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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反击 独孤文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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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文一个人站在荷花池旁边的亭子里,这还是五月,满塘只有翠绿荷叶并无一支花儿,他听到侍卫通报,却没转过身来。
“不必行礼了。”他淡淡道,入夏的暖暖的微风,他的声音透出无尽的萧索。
“你我幼时相交,你更是我的妹夫,如今我失势,怕是要连累你,”他指指亭子里的石凳示意来者坐下,“你还是不要再来了,父皇素来宠爱你和三妹,你父亲又身居高位,此时避祸,未必不可全身而退。”
萧航弯身坐下,道:“殿下,我们早就是一起的,楚皇还没表态,我们未必是输,尚可奋力一搏。”
“未必吗?”独孤文低声问,也在反问自己。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父皇在我和二弟之间犹疑不定,不然他不会派二弟去处理武林事务,也不会放任四妹和二弟在一起,他无非想看一下我们之间谁更优秀。”
“父皇立我为太子,我起初一直以为因为我是嫡长子,后来才明白,我性子温和,二弟的性子却曾让父皇忌讳。”
“小时候父皇母后都很宠爱我,对二弟则不免疏于照顾,我还记得有次母后偏袒与我,二弟眼睛里的仇恨。那时我们还小,都不明白为何父皇看到二弟眼神后的失态,他当时命二弟在外跪了一夜。”
“大概是那种眼神,他曾经在我的叔父那里见到过吧。”
他看着萧航,回忆着旧事,一点一点讲来:“四妹母妃去世时,有个中年文士前来凭吊,二弟不知为何知道那个人身负奇术,缠了那个人三天三夜求他收自己为徒,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我比他大两岁,还很鄙夷他的行为,觉得失了皇室颜面。”
“当时跟在那个文士旁边的还有个小子,每次看到我就笑的很猖狂,可是和二弟的关系倒是很好,想来就是前些日子和四妹在一个的那个人了,叫赵延,对不对?”
萧航点头,那天见到水澈后他就和太子商议,秘密查了水澈近来行踪,才发现有个叫赵延的武功高强的人,一直在水澈身边。
岂止赵延,楚慎、尚昭都在独孤宇身边,寻常人看不出什么关窍,他们却是明白,之前那次武林之行,他们是彻彻底底被独孤宇耍了。
而水澈,为了独孤宇杀了整个镖局的人。
独孤文暗骂自己怎么想出这个计谋的,烂啊,烂到了极点!消息传来,他都不敢相信这个平时温顺的妹妹杀人竟如此果断决绝,投靠独孤宇竟如此干脆,那副迷迷糊糊天真的外表下,究竟是什么?
还记得一年前相见,那个跪在大殿下战战兢兢的小姑娘,身负楚皇使命却不肯说一句谎话的人,自己都果然又是看错了么?
他低声道:“二弟拜那个人为师后,每年只有三个月时间在皇城呆着,我们很少见面,他的性子改了,或者他装作改了,他又什么都比我出彩,偏偏还极为谦虚,父皇母后越来越喜欢他。”
独孤文抬头看着满池荷叶,映着眼前美景的眸里,无尽凄凉,道:“其实,我心里从未真正想过杀了他,以他和身边那些人的武功,我派去的杀手很难伤了他,只是我又不想不作为,我究竟在想什么呢?”
“二弟就比我干脆,他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明里从不和我作对,可是你看这次,直接用谋反罪名来污蔑我,帝王家最忌讳的罪名啊!你没见过那些证明我谋反的书信,字迹和我一模一样,青郡监督亲自在威远镖局搜出来的,又是亲自送过来,父皇扔一封给我看时,我都差点怀疑那些信真的是我写的。东宫主管竟也指证我和威远镖局有来往,企图暗杀二弟,证据确凿,我百口莫辩。”
“二弟和四妹一直呆在陆水山庄,找不出他操控这些事的证据,也找不出四妹杀人的证据,不论父皇相不相信,我都是败了。”
此刻听太子讲这些事,萧航不由暗叹独孤宇果然技高一筹,他沉吟片刻道:“殿下,如果我们真的谋反,事情会怎么样?”
“殿下手里一直有三千护卫,我又掌握皇城禁军,夜里封锁消息,中央军驻地又在京城百里之外。我们真的谋反,一夜控制京城不是难事,家父是兵部尚书,到时候出面收服中央军。等二皇子回来,大局已定,他还不是我们手里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独孤文大骇,他惊得起身倒退几步,道:“你疯了?竟然提这么大逆不道的主意!”
萧航苦笑:“殿下你目前被囚禁于府,难道等二皇子回来后煽动大臣废掉你的太子位吗?”
他看着独孤文,道:“今天上朝,好几位大臣已经有这个意思了,他们只等二皇子回来。如今民间对你也是怨声载道,林南的死不知怎么又被翻了出来,有人指证你在林南的药里下毒,林琛也没有否认,那些百姓素来仰慕武林侠士,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各种贪墨案件也都以讹传讹,都道是你主使。朝野皆不利于你,殿下,我们就快没有退路了。”
独孤文摇摇头:“父皇还在犹豫,此时谋反,失败唯有一死。”
萧航还欲再劝,独孤文道:“此事切莫再提,父皇甚是宠爱于我,我是他儿子,怎可做如此可耻之事?”
同时,陆水山庄,水澈和陆渝正站在山崖上眺望远处美景,楚慎和尚昭不在,独孤宇说自己有事要处理,只剩赵延和杨晖伴在陆清身边。
陆渝看了眼赵延和杨晖,对水澈道:“楚慎回家族处理事宜,尚昭也说自己要回武当一趟,独孤宇最近一直在忙,感觉清儿身边一下清净不少。”
水澈暗笑,楚慎和尚昭分明忙别的去了,她点头道:“是啊,好久不见他们。”
陆渝道:“最近武林那么多事,不想林南老盟主身死竟是和当朝太子有关,冥冥中我总觉得有股看不到的势力在操纵这些事,我这个盟主也无能为力。”
水澈随口道:“也许只是巧合,陆兄可能想多了。”
陆渝瞟了眼赵延,低声道:“水姑娘既然和赵延是朋友,觉得此人如何?”
水澈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答道:“赵延人很不错。”
陆渝和水澈又走远了些,他道:“家父隐居,清儿的事就托付给了我,她的美貌真不知是福还是祸,我身为兄长,一直想给清儿找个不错的夫君,赵延固然不错,但对于把清儿交给他我却总觉得不放心。”
“我看清儿这几日对赵延颇为上心,我却觉得赵延此人看不透。实不相瞒,我曾偶然看到赵延和林瑶私下接触,两人举止神态甚为亲密,不知何事。我于是多注意赵延,觉得此人对清儿讲起甜言蜜语来滔滔不绝,似乎过了,”他沉吟道,“也许如水姑娘所言,我过于担心清儿,反而想多了。可惜独孤宇近几日总有别的事,这几个人中他最为稳重。”
他自觉失言,当下岔开话题。
水澈眨眨眼睛,看不出来,陆渝谪仙般的外表下还操劳这种俗事,也看不出来,皇兄竟然是陆渝心目中的妹夫人选。她道:“这些事不妨看陆姑娘什么意见吧,旁人都猜不准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不爽,她想起来,赵延从来不对她讲甜言蜜语。
傍晚水澈回到院子,独孤宇房间里已经亮着灯,水澈知道他这几天极为操劳,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每天和赵延商议事情到半夜。
她问过林南之死,独孤宇暗中换掉太子给林南的药材,导致林南宿疾发作而死,是以她这几天能不见林瑶就不见,林琛则是更不敢面对。
赵延对陆渝说起林南之死的蹊跷,结果陆渝下令再查林南死因。林南死前看诊的医生证明是药材不对,林瑶说漏嘴道那药材是太子所赠,此事惹得一片议论。林琛倒是出奇的平静,什么都没说,事情被捅出的当晚,他就告辞拉林瑶下山,据说是回了天南山庄。
水澈想起陆渝所说赵延和林瑶私下见面,她深深怀疑赵延蛊惑了林瑶。
至于楚慎,他一直在京暗中拉拢朝臣,尚昭不断往返通信,独孤宇担心来往书信被截,故而请尚昭负责此事。剩下赵延、杨晖、水澈较为清闲。
诬陷独孤文的信是独孤宇和赵延的杰作,水澈亲眼见到赵延提笔写信,字迹和独孤文的一模一样,然后独孤宇拿出一方印章盖上。据他说这个印章是寻了给独孤文刻私印的师傅刻的,和独孤文那一枚没任何差别。
太阴毒太无耻了,水澈暗想,不过也最有效。
她问过独孤宇为何不立即回京,独孤宇道此时回京太过招摇,何况赵延也要追陆清,陆水山庄甚是清净,防卫严密,呆在这里岂不很好。水澈注意到近几日不断有侵扰陆水山庄的杀手,但极少有能攻到独孤宇所在。她和赵延心照不宣,每天暗中晃悠,以防杀手。
独孤宇从房里走出来,水澈觉得他这几日难得的轻松神情,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他满脸笑意,虽然憔悴了点,依然眉目俊朗,他指指房门,道:“澈儿,猜猜里面是谁?”
水澈探头看去,独孤文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惊叫了一声,拔出幽冥剑向后退了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独孤文笑了,道:“本王惊吓到公主殿下,死罪啊。”
水澈收剑,她惊疑不定,问道:“是你,赵延?”
赵延点头,水澈无奈,道:“你干嘛没事冒充太子?”
独孤宇拉过水澈,低声道:“赵延要冒充太子谋反。”
水澈紧张起来,她拉拉独孤宇的衣角,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独孤宇给了个肯定的答复,水澈垂眸,过了会她问道:“皇兄,我和赵延一起去,行不行?”
“不行,”独孤宇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和我,谁都不能回去,父皇猜忌之心颇重,我们回去是自投罗网,白白证实父皇怀疑。”
赵延走了过来,道:“无妨,京城认识阿澈的人不多,她又在我身边,你大可放心,本公子出马,绝对不会有事。”
“好,”独孤宇嘱咐水澈,“记着,无时无刻都要跟着赵延,一句话都不准多说,没有赵兄允许,什么都不准做。”
水澈兴奋地点点头。
入夜,赵延和独孤宇商议完毕事情,独孤宇收起桌上纸张,他一边把笔墨砚台摆正,一边道:“赵兄,此行甚是凶险,以你的身份,本来不用答应的。”
“你助我良多,我毕生难忘,此行充满未知,危险重重,如有不测,望赵兄以自身安全为先,”他想了一下,郑重道,“平心而论,我只有五成把握,赵兄,你身为……”
赵延打断独孤宇,道:“不论我是什么身份,我们都是兄弟,我既然已经帮你,必然帮到底。姬曚亦因此而死,我若不有所作为,怎么告慰她在天之灵?”
他一字一顿:“就让我们把这五分的可能变为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