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镇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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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京城东门赵延居然已经雇好马车等她了。她正奇怪，却发现赵延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她旋即明白赵延分明昨夜也喝了不少酒，此刻宿醉未消。
两个进了马车，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的困意。
赵延道：“我觉得我们当务之急是好好睡一觉。”
水澈欣然同意，她倚在马车一角，不一会睡着了。
赵延并没有直接去陆水山庄找独孤宇，他先带着水澈去拜见了一个人。
那天中午他们行至一个村庄，约有百十来户，人烟密集。村口几个人正在闲聊，其中端坐一人，五十来岁年纪，一袭长衫，教书先生装扮。
水澈看过去，觉得此人一举一动不着修饰浑然天成，神色里又透出些许睥睨天下的情怀，竟是让人无法忘怀的说不出的魅力。她正惊奇这个村庄里怎么有这么一个人物，却见赵延朝那个人道：“徒儿见过师父。”
那人正是赵延和独孤宇师父的师父景殇。
周围人也和赵延熟识，一番寒暄后，两人跟随景殇来到他的居所。
赵延低低朝景殇说了几句，景殇又问了几句，眼光落在水澈身上，水澈莫名其妙。
景殇道：“姑娘修习凤舞九天，使出来给老夫看看，如何？”
水澈点头，景殇吩咐赵延：“你去接一下凤舞九天，让为师看看你武功进境。”
水澈闻言一愣，难道她要和赵延对决？
赵延面有难色：“师父只是要看看凤舞九天，不用非得我去接这招吧。”
景殇毫不松口：“你又不是接不了这招。”
两人硬着头皮持剑相对。
水澈觉得她一万个不愿意和赵延对决。她轻啸一声，剑刃所指，却是立在旁边的景殇。
赵延也是心不在焉，此刻见水澈突然袭击景殇，急忙飞身挡去，却是已经迟了。只见景殇一动不动，伸出一只手，水澈剑上的光华暗淡下去。
水澈只用了五成功力，但是能如景殇这样挡下凤舞九天实在难以置信。
这个人武功怎么这么高！水澈瞬间把景殇和逐月剑客比了下，逐月剑客明显输了半分。她倒退几步，尴尬至极，觉得自己刚才忒无礼了。
她面色发白，暗暗心惊。刚刚突然袭击景殇，那天在密林里杀戮的感觉突然又清晰浮现，彷佛一个恶魔在她心底冲她狂笑，直欲破体而出择人而噬。
她一直安慰自己，对自己说那天的事不过是一时失态，自己决不是那样的，今天杀戮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对自己的欺骗多么无力。
我怎么能这样呢？这可是皇兄和赵延的师父？她心里责怪自己。
景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弹弹衣服：“你们随我来。”
他走进屋，这间房子里满满都是书籍，景殇走到最里面一个书架前，打开暗格，拿出两本小册子。
“逐月老友托付我的事，应该就是这个了。”他拍掉尘土，递给水澈。
水澈接过，看到两本小册子封皮上写着几个清秀小楷：镇魂诀。
她一头雾水，问道：这个是什么心法？
“是老夫众多收藏之一，于内功一道十分精妙，姑娘内功心法上还有些欠缺，修炼一下颇有助益。”
水澈眼睛亮了，立即拜谢。
晚上水澈睡下，另一间屋子里，景殇正在和赵延聊天。
赵延问道：“师父，镇魂决到底是什么？怎么之前从未听您提起？”
景殇没有直接回答，问道：“你可想知道你母亲的一些旧事？”
赵延脸色变了，他沉默下，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大概是很多年前，武林里第一美女是盟主水峰的女儿水倾城，当时你母亲是圣教的圣女，她不服水倾城，于是偷盗镇魂决来修炼，结果被长老发现，于是圣教对她下达追杀令。”
“我身为教主，也前去找那个圣女，当时她已经逃到秦国境内，我找到她后本欲直接处死，不料她对我说：‘人生在世，谁无梦想，为此死也无憾’。”
“当时我倾慕于水倾城，但碍于教主身份，和她迢迢无望，此刻听到那个圣女的话，一时心有所感放过了她。因为我违背教规，很快就辞掉了教主位置，在此隐居。”
赵延低声道：“不想母后竟有如此经历。”
景殇劝慰他道：“延儿，不要再纠结于那件事，你母亲也没办法。”
赵延叹气：“师父，那种事，只要是个人，都无法忘却吧。”
他话锋一转：“镇魂决真的能克制凤舞九天？”
“镇魂决曾是历代圣教教主必需修习的心法，前两层没有任何用处，第三层极难修炼但也却非常霸道。不过后来出了件怪事，一连几代教主即任后都没有活过十年，死的时候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全身功力像是被人吸干。最后一个修炼镇魂决的教主死时，下令以后圣教任何人都不得修习镇魂决，从此镇魂决成为圣教禁术，渐渐被人遗忘，我没有修炼，也不知道其中是什么奥妙。”
“我曾经遍查圣教所藏书籍，推测镇魂决应该是吸噬内力的功法，镇魂决前两层或许能克制凤舞九天。”
“凤舞九天是个不完善的心法，创立它的人来不及完善它就去世了，也有可能，那个人根本没有有想出如何完善这么一个功法。”
“它在修炼者无意识下，强迫内力积聚，等到了一定程度，当修炼者无法控制时，就会失控。每次失控对修炼者都是一次生死考验，即使修炼者侥幸活下来，却不会记得功法失控，这正是凤舞九天可怕之处。”
他淡淡一笑：“可以说，每个修炼者，都是凤舞九天功法的奴隶。人们只知道修炼凤舞九天可以拥有无上力量，前仆后继抢夺这个功法，却不知迎接他们的是不断的死亡。”
“逐月老友从一个将死之人口里知道凤舞九天的真实面目，他是个奇才，翻阅一遍后却没有修炼凤舞九天，而是把其中内功心法和剑术结合，创立逐月剑派。他不舍得凤舞九天就此毁去，于是在扉页书写禁术两字，封于逐月剑派，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们两人。”
“凤舞九天强迫积聚的内力如果能被镇魂决吸噬掉，那就是再好不过，如果不能，这个姑娘性命堪忧”
“明知禁术而修炼，果然是年轻。”景殇抚掌而叹。
赵延无语。
他正欲作别，景殇突然问道：你们两个的佩剑，为何不换一下？
幽冥剑是独孤宇送给的阿澈，她不会和我换的。
那小子还是如此讨厌幽冥剑啊，这种神兵都白白送人了。
赵延白了眼景殇，把幽冥离火给他们砍柴的人，会介意这种事？
赵延和水澈急于赶路，第二日拜别景殇。
两人行至一处山林，在河边停下休憩。
赵延和水澈顺着河走，发现下游竟然有个小瀑布，下面一个小湖泊。
当时南方天气已然转暖，中午甚至有些炎热，赵延站在瀑布边上，看着脚下水流飞驰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朵朵水花，问水澈道：“敢不敢从这里跳下去？”
水澈摇头：“我不会凫水。”
赵延脱掉身上多余衣衫，放在旁边石头上，走到瀑布中间，一跃而下，转眼隐入下边水潭。
水澈吓了一跳，她急忙下去，许久却不见赵延浮上来，她顿时慌了神：“赵延……赵延……”
水潭里慢慢浮起一个人，面朝下在水面上飘飘荡荡，水澈深一脚前一脚踩水过去，她害怕的语气都颤抖了：“赵延……你醒醒……”
那个人一动不动，水澈觉得自己六神无主。她走到赵延身边，赵延突然转头朝水澈眨眨眼睛。水澈骇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水潭里。赵延一下子起身，顺势揽住水澈的腰，作势要把水澈按进水里。
“不要！”水澈惊叫。
水澈的身体稳稳停在水面上三寸处，几缕发丝浸到水里。她睁开眼，赵延正一脸无赖表情冲着她笑。
水澈没来由一阵生气，她叫道：“赵延你敢耍我！”
“你能奈我何？”
水澈被他拦腰抱着，站又站不起来，情急下手里掠起水朝赵延脸上泼去
“你住手……”赵延满脸都是水，道：“你不住手我就把你按下去。”
“你敢！”
赵延终究没把水澈按下去，水澈趁机起身，两人互相泼水取乐。
他们笑了会，水澈突然沉默，低声道：“赵延，刚才我真的好害怕。”
赵延抓住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水澈想起什么，道：“那天景殇前辈让我们比试，我也很害怕，赵延，我不想看到……”
她柔声对赵延说：“以后不论怎样，我们都不会剑刃相向，如何？”
赵延笑道：“怎么会有那天呢？”
水澈羞涩笑笑，觉得自己担心真是多余。
两人很快到了陆水山庄，迎客的仆人领两人来到一个院子，院子里尚昭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长的非常帅，浓密眉毛下一双眼睛略微狭长，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脸颊如刀削，两鬓头发束在头顶，其余随意散下。他看到水澈，收起手里的折扇，嘴角似笑非笑，低身一拜：“在下杨晖，见过姑娘。赵兄，许久不见。”
这是水澈第一次见到杨晖，她觉得自己眼珠要出来了。
杨晖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邪魅。
独孤宇是翩翩贵公子，陆渝是清雅绝伦，尚昭是谦和的武林侠客，楚慎是典型的富家阔少，杨晖就如暗夜里的魔王般，全身透着危险而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赵延呢？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水澈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说话声调都变了：“见过公子。”
赵延显然和杨晖早就熟识，他一副很理解的表情，道：“唉，大部分女人见到你，还都是这个样子。”
他摇摇头：“杨兄，怎么看本公子也不差，怎么女人见到我就没反应呢？”
杨晖一本正经道：赵兄此言差矣，赵兄可以和我一起站在镜子前看看，便知为何。
他展开扇子遮住半边脸，眼角含笑，一副玩味表情，虽然是和赵延说话眼睛却看向水澈，真是难以言说的少年剑客风流倜傥。水澈觉得自己眼光黏在杨晖身上怎么也收不回去，不自觉露出花痴的傻笑。
赵延叹口气，拉开水澈，水澈犹自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杨晖。
独孤宇和楚慎也住在这个院子里，楚慎下山了，独孤宇在房间里看书，背对着房门。水澈悄悄走进去，她正准备吓一吓独孤宇，却听到他说：“澈儿？回来了？”
水澈顿时意兴阑珊。
这个院子还有两间空房，赵延和水澈正好住下。
第二日就是盟主继任仪式，独孤宇几人混在人群里也不显眼。
水澈注意到林琛和林瑶也来了，林琛面上一直挂着笑，林瑶则是闷闷不乐的表情，她不敢多看他们。水澈一直怀疑林南之死是独孤宇插手，但也没问过独孤宇，如此远远看到他们还是心虚，当下拼命在人群里隐去身形。
仪式开始，陆渝出任盟主。
水澈曾问为何是陆渝而不是尚昭，独孤宇答道若是尚昭出任盟主，则武当势力大增，必招致别的门派反对。陆渝则不然，而且陆江曾与盟主失之交臂，陆渝出任盟主也算是一种安慰。
他继续分析，陆渝明显对世事不甚关心，杨晖又不是出自中原武林，所以最后实权还是在尚昭手里，如此不显山不露水却有实际权利，再好不过。
水澈听他这么说，觉得非常在理。
她对这种无聊的仪式向来没什么兴趣，正眼观鼻鼻观心，突然感觉周围气氛变了，似乎什么重要的人出来了。
她抬头，赫然看到堂中一个女子，周围人熙熙攘攘，她却只看到那女子一个。
惊为天人！
水澈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接着各种诗词佳句浮现，秋水为神玉为骨不足饰其内，清水芙蓉不足饰其外，倾国倾城不足饰其神，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那女子开口说了句话，水澈什么也听不见，周围不住茶杯跌落之音，砰砰桌椅倒塌之声，一瞬间整个屋里的人呼吸都变急促了。
陆渝面色微微不虞，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外人看到陆清的表现，当下轻轻拍掌，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水澈侧眼看去，独孤宇不住轻轻拍，楚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清不放，赵延神情严肃也不知在想什么。她往大堂中间看，发现杨晖和尚昭站在陆清不远处。杨晖还好，看不出什么失态，脸上一贯的笑倒是难得的不自然，尚昭则是立如木雕一动不动。
她再往周围看，大堂中的女子显而易见一丝不屑，男子则是清一色惊艳的表情，一时间苍生百态尽收眼底。
仪式结束众人却不肯散去，过会陆清起身回去，众人一下子全站起来，翘首引颈直到陆清身影再也不见，大堂里登时炸开了锅。
水澈觉得心里郁闷，面上却是不表现出来，依然挂着浅浅笑意，对独孤宇道：“二哥，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镇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