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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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通报过去，楚皇很快宣水澈去书房。
水澈说不出自己对父皇什么感觉，他对自己根本说不上关心，而且还有可能大手一挥把水澈送入大牢，但是毕竟血浓于水，水澈忐忑不安走进书房。
楚皇一反常态，让水澈坐在他对面，水澈第一次离楚皇这么近，心里一阵异样的感觉。
楚皇简单问了问逐月剑客身体如何，水澈道师父身体安好，她想起独孤宇教她的对策，壮着胆子说出逐月剑客和自己十招之约，但没有提到赵延，楚皇听来，彷佛逐月剑客自己放水澈走一样。
楚皇听完沉思了会，让水澈和他下盘棋。
水澈在琴棋书画中，只有下棋还算不错，在师门时，同门师兄弟发现和水澈下棋必输无疑后，再也不肯和她对弈。
和楚皇下棋，实在是个脑力活，你得考虑怎么输才能输的不着痕迹。水澈想起临行时，独孤宇对她说过，楚皇性格刻薄严肃然而极为爱才，于是几盘下来，她和楚皇有输有赢。
楚皇叹道：“好久不见能和朕如此对弈的人，澈儿棋艺不错。”
水澈答道：“父皇棋艺高超，儿臣自愧弗如。”
楚皇指点她的几招失误：“澈儿你思虑严密，但是偶尔剑走偏锋，轻敌冒进，所以才输给朕，但是你布局精妙，出其不意，实乃高手。”
水澈顿时惶恐：“父皇夸赞，儿臣实在不敢当。”
“咱们自己人说话，别总那么唯唯诺诺。”楚皇淡淡道。
两人继续对弈，楚皇问道：“澈儿，你心里可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水澈一惊，顿时走错一步棋。是啊，她要做什么？参与独孤宇一派，是她本来的愿望么？似乎不是，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也不后悔。
临行独孤宇曾告诉她凡事低调，切莫说出自己真正想法，不可暴露自己的企图。但此时楚皇的话勾起她旧时的回忆，她于是慢慢道：“儿臣在师门时，曾经想过如果一日行走江湖，做个小小的女侠，遇到一个同样的少年，就像那些话本里的故事那样，也是不错，父皇今日问起儿臣，儿臣觉得，这个愿望，仍然是儿臣心中所想。”
楚皇看着她因说出自己所想略略羞涩，不禁莞尔。
“澈儿，你觉得宇儿怎么样？。”
水澈小心答道：“二哥为人宽宏，生活俭朴，举止亲和，有才气而又谦虚谨慎，对父皇忠心不二，儿臣心底对二哥极为佩服。”
“澈儿，过几天你见到宇儿，告诉他最近多多小心，为父还想等他回来后好好封赏他。”
和楚皇的谈话后，水澈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她拖着身体慢慢往宫门走去，脑袋里不断回想刚才楚皇的一举一动，思考楚皇的每一个表情，想找出些蛛丝马迹来，终究她叹口气，揣摩人心真的不是她所擅长。楚皇只字不提逐月剑客囚禁她的事，临走时的那一句似有若无的关怀让水澈心里暖洋洋，父皇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啊。
她低头走路，冷不防拐过一个弯，撞到一个人。她正待道歉，抬起头却愣住了。
那人一身优雅气息，正是萧航。
看到水澈，他似乎不敢相信，愣了一会道：“水姑娘，你怎么在这？”
水澈一时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她张张嘴，最后盈盈一拜：“二公主独孤澈，见过姐夫。”
萧航的表情，彷佛被晴天霹雳打中。
水澈心里说不出的感慨，还不到一年，曾经的两人，今日相见，竟是如此情景。
当年她倾心于他，当年她天真单纯，当年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武林中的小姑娘。
今日相见，她是公主，他已经娶了她姐姐，她已经站在了他对立的阵营。
萧航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躬身：“下官见过公主。”
两人找不到话说，气氛尴尬，沉默一会后，双双作别。
水澈回到赵延住的客栈，赵延却是不在，桌上镇纸压着一个留言，告诉水澈他去了城西的酒馆。
水澈于是步行往城西，终于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找到了赵延。
这些天她和赵延的关系很奇怪，两人在逐月剑派好不容易形成的融洽关系荡然无存，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偶尔说话也都是公事公办，水澈隐隐觉得他和姬曚的关系不太寻常，但赵延也没明说，她于是不好开口。
赵延独自一人，旁边摆满了酒坛，显然已经独酌了很长时间。
水澈坐到他对面，赵延抬起眼皮，他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装扮一下，还挺漂亮。”
水澈因今天面圣的缘故，特意先回皇陵驻地取了衣服。她平时素面朝天，衣衫也颇为朴素，今天却是正式的皇室公主装扮，淡扫蛾眉、薄施粉黛，红唇皓齿，眉心一点朱砂，浓密秀发用一只白玉簪挽起，斜插着一个金步摇，竟似变了个人。
她听赵延这么说，脸微微红了下，道：“有吗？”
赵延低头斟了杯酒给她：“没有，我说笑呢。”
水澈接过那杯酒又放下：“我不喝酒。”
赵延嘴角翘起：“尝一下试试。”
水澈轻轻啜了口，甚是辛辣，于是唤过小二，命他上一壶茶。
她低声道：“父皇对我态度变了。”
“独孤宇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赵延继续自斟自饮。
“临行时皇兄说我们可以去陆水山庄和他汇合，我们明日出发，如何？”
“甚好。”赵延道，他认真看了看水澈，道：“你眉目间有愁色，碰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还是见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
水澈想起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叹口气：“看到了一个故人。”
“我猜猜，能被你称为故人的人可不多，”赵延慢慢喝酒，“不是楚皇，也不会是皇后，更不会是太子，刚才那一瞬间，你的神色告诉我你很喜欢那个人，如此说来，是萧航？”
水澈也没问赵延怎么知道她喜欢过萧航，点点头道：“我告诉了他我的身份。”
“你不该说的，你说了太子就知道你回来了，他肯定会调查你的行踪，我们就暴露了。”
“可我心里，还是想告诉他。”
“他大婚那天，你很难受吧。”
“是啊，不过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难受简直什么都不是，”她转着茶杯，“这几天我总有种感觉，彷佛一下老了十岁，直接跳过了寻常女子无忧无虑的时光，变成了另一种生活。”
“你可有后悔？”
水澈摇摇头：“不，我总有种感觉，不管怎样我都会走到这一步。”
她继续道：“姬曚的事，我也很难过。”
“我知道，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赵延仰头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水澈起身：“我回去了。”
赵延没有送她的意思，水澈走到门边，还是转过身：“我陪你坐一会吧。”
赵延冲她笑笑：“阿澈，谢谢你。”
两人于是端坐，赵延一杯杯喝酒，水澈慢斯条理喝茶。
水澈实在想不明白，赵延为何挑了个这么个环境糟糕酒也不见得会多好的酒馆。
她一身华服坐着，对面赵延其貌不扬，胡子拉茬，衣衫也有点脏，两个人关系似乎也不太亲密，惹得周围人悄悄议论。
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水澈身边：“姑娘介意小生坐在这否？”
那人白净面皮，举止也算斯文，显然是想和水澈搭讪。
赵延看也不看他：“走开。”
那人面有薄怒：“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赵延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走开。”
那人骇的一下子摔倒在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像他的外表那样平凡。
水澈笑了：“你用的着这么吓他吗？”
“我心情不好，不想看到这些人在面前晃来晃去。”
日暮时分，酒馆打烊，赵延喝了一天酒，竟然醉的也不是很厉害，勉勉强强竟然还能走路。
水澈道：“我送你回客栈。”
“不用，”赵延摆摆手摇摇晃晃走出去，“我不回客栈，我去一个能睡个好觉的地方，明天京城东门见。”
好多年后，水澈才知道赵延口里的能睡一个好觉的地方竟然是风月楼。
她找家客栈，换下华服，取出夜行衣，准备一探太子府。
水澈当夜查阅了太子府书房里的大部分公文。楚国有一部分公文送给太子批阅后再送给楚皇，以此锻炼太子治国之道。这些东西乏味至极，都是外地官员报上来的政绩或者案件处理情况，没有军政和税收，看来楚皇对这两个把持得很严。水澈耐着性子借月光看完了，可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那些公文底下都有独孤文的批注，水澈蓦然发现这个大哥竟然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位继承人，而且非常勤奋——桌上堆得满满的公文没有一封是昨天的，全部经过批阅就等明天送给楚皇。
不过独孤文的有些处置水澈心里甚是不以为然，她想起独孤宇对独孤文的评价：待人亲厚而不能加以信任，用人失当且无容人之量，尽心尽力却收效甚微，谨慎有余魄力不足。
水澈暗想，有二哥这么野心勃勃人觊觎太子位，独孤文也够有受的。
桌上还有封信，水澈悄悄取来看了。是皇后写给太子的：
今日听闻宇儿在外受袭，吾甚为担忧，汝身为大哥，当知手足之情，汝皆为一母同胞，当互相怜爱，望慎之。
汝身为太子，公务繁忙，假以时日入宫，不妨来哀家宫中坐坐，汝妹已出嫁，宇儿在外，汝不常入宫，哀家多日不见，心里甚为挂念。
那封信皱巴巴被揉过，读信的人显然那时心情极为糟糕。水澈暗笑，皇后完全错怪独孤文，也想错独孤宇了。她暗叹皇后心里不过期望两个儿子和平相处，可惜生于帝王家，注定这不过是空想。
她还欲找到独孤宇和江湖人士来往的书信，然而到处不见，想必独孤宇藏得隐蔽，于是作罢。
东方晨曦欲露，水澈照原样摆好桌子，悄悄溜出太子府。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赵延雇辆马车，多日以来骑马她实在劳累至极，而且她目前很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