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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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月剑派建派在秦国东部山脉的主峰逐月峰上，逐月峰于周围矮小山头中拔地而出，山高而不险，大气而不失秀美，一级级阶梯修葺的极为整齐，铺展而上，直通山门。山门后殿堂楼阁一层层铺排，错落有致，兼有小桥流水，飞瀑怪石，不愧人间佳境。逐月剑派后面秀美的逐月峰直接青云，终日云雾缭绕，宛如蒙着面纱的九天仙子，令人魂牵梦绕。
此时晨曦微露，水澈仰望山门，高大的山门紧闭未开，水澈欲伸手扣门，那只秀气纤长的手终究在门前迟疑不前。
回来了。
只是物是人非。
离去的这一年，发生了多少事，水澈的生命在此突然转向，十年毫无波折的生命突然波浪起伏，水澈尽力挣扎，却也不知道它终将流向何方。
她昨天已是挣扎了一夜，如何面对师门呢？敬如神明的师门，高不可犯的师门，将自己逐出门墙的师门，自己长大的地方，自己的第二故乡，痛苦的回忆和甜蜜的感觉混合，十年的过往啊。曾经的备受欺凌，曾经的纯真简单，曾经的孤单无助，曾经的单纯欢乐，寒风瑟瑟的日子，武功学识备受羡慕的日子，流逝的时光，宛如水银泻地，踏过的岁月，再不回头，沧海桑田一瞬而过，永远不变的逐月峰，想起过去恍惚中以为隔世的水澈。
水澈低下头，面对师门，她永远是那个纠结的孩子，犯了错怕被受罚的孩子，武功被夸奖就兴高采烈的孩子。
赵延轻轻拍拍她：“阿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逐月派弟子不多，也不太过问世事，平时专心修炼，整个门派十分安静。清晨的叩门声惊起守门弟子，引来早期练功弟子的侧目，水澈脸色苍白：“弟子水澈回师门拜见师父。”
逐月剑派再怎么不问世事，水澈比试的那些事还是传了进来。
一声声通报上去，山门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一双双眼睛打量着水澈和她身后那个白衣青年，众人怀疑好奇的目光下，水澈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师门。
通报的弟子回来了，逐月剑客让赵延和水澈先去月西堂候着。
水澈跨步走进师门，一草一木都是这么熟悉，她眼眶湿润，久违了啊，这个仙境般的地方！
她笑着向赵延指点：“这个地方，是弟子练武的地方，我们都叫它月陨坪，意思是逐月剑法第七式月陨，哪怕我们自己身陨都练不成。左边是吃饭的地方，虽然做的饭实在不好吃，不过我们练完功都饿得要死，也没办法。那边是卧房，你看，我曾经就住那间房子。那边有个瀑布的，夏天我和师兄弟以前在那里经常打水仗……”
说着说着，她自己不好意思：“很无聊吧，总听我说这些。”
“没有，这里很漂亮。”赵延由衷赞叹。
两人进入月西阁，有弟子送来早饭，送饭后那个弟子却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着水澈。水澈在师门时和同门弟子并不是很熟，许多叫不出名字，一别经年，更是把面容都忘了。
那个弟子有点局促，开口问：“师姐是水澈吗？”
水澈一愣，那个弟子比自己年长，却叫自己师姐，感觉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不过师兄弟排序不是按年龄而是按入门顺序，没准水澈真的比他入门早。
她点点头。
那个弟子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师姐武功高强，是我们这一代弟子的敬佩的偶像啊。”
水澈拼命不让一口茶呛到自己。
那个弟子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刘师兄说的是假话，他在师门早就被我们私下里骂过了，师姐你虽然平时冷漠了点，但是没做过错事，心地善良，怎么会被师父驱逐呢？”
水澈终于控制自己成功咽下去了那口茶。
她斟酌字句：“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强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又来了一个弟子通报：“师父请水澈师姐去月升阁。”
水澈起身，那个弟子道：“水澈师姐，请把剑放在这，师门规定不准带剑去月升阁。”
水澈把幽冥剑交给赵延，赵延微笑鼓励她，她跟随那个弟子走出月西阁。
赵延立在窗外看风景，他正等得无聊，突然外面传来打斗声，在这静谧的山上分外不和谐，他心生警觉，推门看去，远远一个人影且战且退奔向月西阁，正是水澈。
她后面四个逐月派弟子紧紧跟着，脚下一慢，已经被他们围住。水澈见势头不妙，气运丹田，声音用内力远远传出：“赵延救我！”
她这么一叫，整个逐月派都听到了，好奇的弟子纷纷围过来，议论纷纷，不知道水澈怎么就被这四个人围住。
“那不是师父座下四大弟子吗，怎么和水澈师姐打斗上了？”
赵延也不知发生何事，他悄悄混进于弟子中，慢慢向水澈靠近。
月升阁的门开了，逐月剑客慢慢走出，弟子们恭敬让开。
他面露不忍：“水澈，不要抵抗了。”
水澈咬牙切齿：“我不答应！”
赵延隐在人群中，朝水澈使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幽冥剑“嗖”一声飞向水澈，水澈一把抽出击向右边的两个弟子，赵延身形骤起击倒水澈左边的两个弟子，两个人闪电一般向山门掠去。
不等两个人到山门，逐月剑客的身影悠悠从两人面前落下，挡住去路。
赵延和水澈都是抽剑出鞘，幽冥宛如实质化的杀气，离火的张狂不羁一览无遗。
逐月剑客看了看两个人，看了看两人手里的剑，面露赞许之色：“果然天下奇才！果然天下神兵！”
水澈冷冷道：“放我们走。”
赵延颔首见礼：“在下赵延，受朋友所托，护送阿澈，前辈如果执意为难阿澈，晚辈只好得罪了。”
两人武功高强，又有神兵在手，对面逐月剑客却是手无寸兵，两人却是丝毫不敢放松戒备，每根弦都绷得紧紧，巨大的精神压力压的两人喘不过起来。
逐月剑客突然微微一笑，两人立即感到一直笼罩的杀气烟消云散，就像头顶悬着的利剑突然被撤去，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就那么一瞬间的放松，两人立即又绷紧了神经，暗暗心惊，如果逐月剑客趁刚才那一瞬间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高手过招，微小疏忽足以定生死。
逐月剑客却再也没用刚才的杀气威胁两人，他沉吟了会，慢慢走近，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了声音道：“水澈，这不仅仅是你父皇的意思。你母亲去世时也曾给我一封信，托付我尽量让你远离皇室纷争，最好就当做你不是生于皇家。皇室争斗残酷无情，你实在不该置身其中，这次你父皇让我劝阻你，也是为你着想，于情于理，你都不该这样做。”
听到这，赵延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水澈摇头，声音微微哽咽：“师父，徒儿不孝，恕难做到，您说的都很正确，只是我明白，这不是我所要的，如果让我被囚于逐月峰，那么……”她抬头，斩钉截铁道：“哪怕九死一生我也要逃出去，绝无反悔！”
逐月剑客叹口气：“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水澈无声笑笑：“也许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师父你以前没发觉而已。”
“水澈，吴越国是如何衰败的？”
“因皇权争斗而内乱，我国先辈趁机起事。”
“你还要执意如此吗？”
水澈犹豫了下，还是回答：“是。”
逐月看着她，目光里满满无奈：“你可是下定决心？”
“虽死不悔！”
逐月剑客退后几步：“你二人均是武功奇才，不如我们立个协定，十招之内，你们二人合力如果能击败我，我就放你下山。你们也清楚，如果真的动手，你们结果会如何……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赵延和水澈两两相望，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绝望，以逐月剑客刚才放出的杀气来估计，十招内击败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赵延微微思索：“前辈，十招是我们两个一共十招，还是每个人十招？”
“每个人十招。”
“好，晚辈答应！”
水澈惊疑不定，赵延低声对她说了几句，水澈看看幽冥剑，最终点了点头。
水澈走向前，握紧幽冥，第一招：凤舞九天。
她照赵延嘱咐，没有使出全力。
尽管如此，威力依旧不可小觑，黝黑的幽冥剑上如火的光芒，诡异狞狰。
逐月剑客双手结印，光芒散去，水澈这一招似乎没有太大作用。
赵延上前，平地而起漫漫风沙，一团黑雾笼罩全场，隐隐竟似有鬼哭狼嚎之声。
但也只是一招。
逐月剑客面色略微白了白，刚接下水澈凤舞九天的他，面对赵延的攻势，稍稍有点力不从心。
他强压翻腾的内力，问道：“此式可是魔魅未央？”
赵延点头，逐月剑客涩声道：“不想今日竟能得见……景殇，你果然教的好徒弟。”
水澈换下赵延，还是那一招：凤舞九天。
她检查过幽冥剑，不似凋月，幽冥在她的内力下丝毫没有破碎迹象，水澈的内力和幽冥剑相安无事，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刚开始动手时，面对的武功深不见底师父，习惯了的畏惧让她多少不敢出手，每个动作都掺杂几分犹豫，逐月剑客刚才一瞬间的力不从心让她看到了希望，对师门的深入骨髓敬惧不知不觉中也被渐渐拔除。
她暗暗下定决心，哪怕以生命为代价，她也要赢。
经过刚刚的休息，内力恢复些许，水澈出招时比方才又多用不少内力，对凤舞九天的驾驭也愈发游刃有余。
赵延换下水澈，继续一招魔魅未央。
众人哗然，竟有这么无赖的打法。
赵延和水澈两人都不是逐月剑客对手，纵使一起攻击也占不到便宜，此番两人如此打法，却是一个相当于赵延水澈内力之和的人与逐月剑客打，而且完全拼内力，加上两人轮换间隙可以趁机恢复，他们本身年轻力壮，手握神兵，实在占了极大便宜。
几番下来，逐月剑客已经连退几步，他抚着胸口咳嗽几声，嘴角一丝血迹。赵延水澈这边也不好过，两人都是强催内力，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坚持到十招。
此时此刻，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逐月剑客暗叹自己真的是老了，他看着对面的水澈，水澈眼里的坚决，一闪而逝的凶狠，她是宁死也会坚持到最后的，而那边的正在抓紧时间恢复内力的白衣青年，虽然只是过了几招，他也明白他是个极有毅力的人，是不会放弃的。
他再次努力平稳内息，准备接住水澈第九次的凤舞九天，招式里的内力一次比一次强，威力一次更甚一次。他抬头，水澈已经倾聚完内力，正一剑劈下。
逐月剑客脚下已经破碎石板尽成齑粉，整个逐月峰彷佛都慑于这个压力而颤抖，他凝聚全身功力在身前形成防御。
水澈倒飞出去，逐月剑客猛吐了一口血，内伤越来越厉害，好多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恍惚中竟忆起年轻时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情景。
他叹道：“如此果断狠绝，果然不愧出身皇家。”
水澈还有机会休息，他呢？何况还有个赵延。
赵延站在逐月剑客前面时，周围的弟子已经悲痛万分，纷纷要求停止。
“师父，让我们上吧，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逐月剑客挥手让弟子们住口，堂堂逐月剑客怎么会败在两个后辈手下，他直起身体正视赵延，对却发现赵延手里的剑换了，握在那修长有力的手里的剑，是幽冥。
“为何换剑？”
“我想验证下心中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逐月剑客盯着赵延，目光无奈却又掩饰不住的赞许肯定，终于一声长叹，道：“我败了。”
正在休息的水澈听闻此言，踉踉跄跄走过来：“师父，是真的？”
“绝非戏言。”
水澈使出最后的力量在脸上挤出个笑容，没有了那股精神支持，她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脚下的石板。赵延也是靠幽冥剑的支持才能勉强站着，他低头朝水澈微笑，后者也抬起头，笑意映到双方的眼底。
赵延伸手想拉水澈起来，水澈也费力向他伸出手，短短不过一尺的距离，水澈的手臂彷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向前只伸一点点都费力无比，两人指尖相触那一刻，水澈胳膊颓然落下。
她看着赵延，无奈而歉意的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