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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江 正当赵延收 ...

  •   白水城位于白水和华江交汇处,是楚国边境的大城。历代楚皇对秦国用兵,白水城都是一个重要的军事关卡,秦国攻打楚国,白水城也是首当其冲。和平之后白水城由于地理位置重要,来往商贾不断,人口密集,经济繁荣,成为楚国北方除了京城外最大城市。
      两人找到客栈,安顿下来,准备明日过江。现在已经是三月末,天气回暖,水澈望着外面天色尚早,提议去华江堤上看看。
      水澈第一次见到华江,是五岁那年。逐月剑客带着她,两人一个小舟横渡华江,涛涛江水一望无际,波浪起伏,小舟在这漫无边际的浪中几欲倾覆,惊讶和恐惧让水澈毕生难忘。那时候她以为看到的是大海,等到年岁见长,才知道自己当时过的是华江。
      第二次见,是去年跟随一个公公回国,十年未见,华江浪涛不减当年,水澈觉得华江似乎变窄了,也没有印象中的凶险,但是依旧让人心生畏惧,感慨万千。
      此刻两人策马立在华江岸边,水澈再次看到华江,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宏伟浩大,她转头看向赵延,赵延表情也不似平日那么随意。
      水澈暗想:如果有一天楚国能有一个将领率领百万大军灭掉秦国一统天下,那是多么不世出的伟业,必将留名青史,功绩远胜各代楚皇。
      赵延想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两人各想各的事情,依旧无话。
      两人看了阵,策马回客栈,白水城繁华的夜市开始了。人流不减白天,两人一前一后牵着马在人群中艰难前行,被人群阻隔,越离越远渐渐至不见。人群熙熙攘攘,水澈突然觉得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也没太在意,这时旁边一个大妈好心提醒:“姑娘,你的钱包是不是丢了?”
      水澈摸过去,钱包果然不见了。她急忙回头看,满眼都是人,也不知道谁是小偷,那个大妈却道:“你赶紧去追啊,小偷就是那个头上有个红头绳的那个小孩。”
      水澈谢过了,托大妈帮她看一下马,转身追过去,那个小孩也是机灵,看到水澈追过来,立即撒腿往人群密集处钻。他人小身形灵活,对周围店铺熟悉的紧,哪里好躲哪里容易溜非常熟悉。
      水澈追了会就找不到他了,只好悻悻而归。等到了碰到那个大妈的地方,发现那个大妈连同水澈的马一起不见了。
      水澈郁结。她慢慢走着,迎面赵延拨开人群朝她跑来。
      水澈很想溜掉,这件事太丢脸了。
      赵延找到她,问道:“你的马呢?”
      水澈无奈,据实说了遍,她偷偷看赵延,发现赵延在努力不笑出声。
      不用这么幸灾乐祸吧?水澈暗想。
      两人回到客栈,水澈没吃饭就去睡了。半夜她醒了,是饿醒的。她起床点灯,一个人坐着,思量怎么才能找点吃的。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半夜里会是谁呢?
      水澈开门,见赵延拿着各种点心站在门外,他道:“半夜打扰,水姑娘见谅,能进来否?”
      水澈自然欢迎,她也不客气了,风卷残云把那包点心扫的一干二净。
      “我们相识也不短了吧?”赵延问道。
      水澈想想,确实不短了,距离那次比试有好几个月了。
      “我们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客气,我叫你阿澈,如何?”
      水澈觉得自己有点噎住了。她迟疑下,点了点头。
      “你如果不介意,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总被你赵公子赵公子的叫,我也别扭。”
      水澈又是噎住的感觉,她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目的达成,赵延神情舒展开来,过了会就告辞了。

      正当赵延收拾行囊准备过江时,水澈过来告诉他,她要去把昨天失窃的事报官。
      “我的马和钱包被偷了,要去统领处报案,抓住这个小偷。”水澈义正辞严。
      赵延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阿澈,你想干什么?白水城几十万人口,不可能抓住那个小偷的”
      “但是,就算今天抓不住他们,以后肯定有抓住他们的那一天”
      “你过去总要说明自己是谁吧?”
      水澈迷糊了一下:“这个……”
      “阿澈,你是公主,你这么做,是想勒索那位可怜的统领大人吗?”
      水澈总算反应过来了。
      楚皇明令规定,皇室子弟出门在外,不得劳烦官府。自己这么去见白水城统领,那个统领如果是圆滑之人,肯定大费周章的招待,这么一来,自己可是犯了楚皇的命令了,而且,如果那个统领不近人情,说不定打自己一顿板子,然后后世为其歌功颂德,称其不畏强权,堪称人臣楷模。
      她苦笑了下,道:“赵延,看来我得借你的银子了”
      “反正银子都是独孤宇给的,随你怎么借吧”

      白水城位置特殊,过江用的船都在官府处有备案,过江的旅人要在江边一个专门的办事处呈交文书等证件,证明身份后,负责官兵在文书上盖印,如此才能登船过江。
      赵延和水澈到了江边,见到好长一列队伍以龟速前进,两人于是排在后面,两个时辰后,两人排在了中间。
      水澈等得极为不耐烦。赵延却是和两边的人聊了起来。
      他们前面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那人显然对男女之防看得颇重,和赵延聊天时竟然不曾看水澈一眼。后面是个略微胖胖的商人,一直在抱怨。
      水澈侧耳听过去,商人说他走南闯北,最头疼的就是白水城这个关卡,每次来都得排这么一长队,耽误他不少商机。
      赵延道:“我曾听说,白水城有种特许证,持此证者过江随意,先生为何不去官府申请一个?”
      那个商人道这种特许都是颁发给生意遍布全国的极有名头的商人,他这种小本买卖是申请不到的。
      水澈沉吟会,问道:“似先生这样无法申请特许的商人,白水城有多少?”
      “多了去了,天下能有几个大商人,还不都是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多,我们干什么都难,那些大商人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赵延低声道:“先生为何不私运呢?白水城应该不少这些船只。”
      那个商人的脸倏忽白了白,低声道:“噤声,这话被听传出去,我们就要被官府请去大牢里呆几天。”
      他继续低声道:“私渡的船只也有,不过那个价钱就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了。白水城关防甚严,江上一直有兵船巡逻,被抓住的人,交罚金能倾家荡产,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水澈插话问道:“既然查得那么严,为何还会有私渡呢?”
      “这其中利益太大,总有人交得起钱,也总有人不怕死,也总有……”,商人使了使眼色,“有些人掩护并且分赃。”
      “以先生之见,这私渡如何才能彻底禁止呢?”水澈又问。
      商人叹口气:“小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要是能禁止,官府早就禁止了。”
      旁边书生冷笑道:“有些巡逻的士兵收完保护费就放行了,怎么会禁止!”
      水澈想想,觉得这个书生说的不太对,但似乎一时无法反驳。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这边赵延笑道:“其实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可以让私渡船只消失。”
      一时周边的耳朵都凑了过来。
      “如果天下统一,白水城就不必设立如此关卡,各种人都能很快渡河,私渡没有现在这么大利益,自然就没了。”
      水澈暗暗吸口凉气,商人转头看有没有人巡查士兵,书生睁大了眼。
      “贤弟高见。”书生叹道。
      “是啊,果然是……一、劳、永、逸。”水澈特别加重了语气。
      商人由衷赞叹道:“这位公子有此远见,他日必将飞黄腾达。”
      他转头看着水澈,“小娘子有此夫君,实乃幸事一件。”
      水澈愣了下,张张嘴巴想解释,发觉自己找不出话来解释,反而脸渐渐红了。
      赵延也有点局促不安,他正色道:“先生误会了,这个是在下好友的妹妹,受好友之托,送她过江。”
      “哦……哦……老身失察。”商人干笑几声,众人于是沉默。

      又等了三个时辰,太阳开始落山。赵延和水澈前面已经没有几个人,审查处突然挂出一个牌子:今日停止审查。
      人群愤怒了会,几个大汉当即忍不住叫骂了几句,慢慢散去了。那个商人感慨说如果不是今早他的马车半途出了点问题导致排队晚了,今晚就能过江,真是天意弄人。
      水澈叹口气,赵延却拉过水澈,低声说了几句,水澈面色变幻,最终点了点头。
      两个人到了审查处,赵延敲门,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一条缝,也不抬头看外面的人,道:“明天早点来,今天晚了!”说完就准备关门。
      赵延轻轻使力,一手推开门,那个士兵惊慌:“你想干什么?”
      水澈探出头:“本公主要过江,还望这位大哥批复下文书。”

      两人顺利拿到了文书,尽管水澈坚决阻止,士兵还是让人飞速报告了白水城统领。统领骑着马满头汗水呼哧呼哧赶到时,赵延和水澈正不耐烦在审查处喝茶。
      统领认真看了看水澈的文书,上面有京城统领处的印章,水澈的令牌则是皇室标准的金牌,正面一个张牙舞爪的雄狮,背面刻着楚国公主独孤澈字样。
      统领汗流浃背,他路上听传令士兵说,这个公主,似乎从日升到日落,排队排了足足五个时辰。虽然楚皇对皇室子弟约束严格全国皆知,但这样的事情,还是让白水城统领心惊了会。
      他连连拜了几拜,命士兵取过印章盖了。
      水澈谢过,道自己多有打扰,希望这位统领切莫介意,顺带说明自己希望一切从简,立即过江。统领见无法挽留,于是送他们到江边,两人安然登船后,转身才擦擦头上的汗。

      赵延和水澈下船后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两人签过马,在旁人指点下找到附近一个小村落借宿。
      繁星满天,水澈想着白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爬上屋顶。
      屋顶上早躺着一个人,看到水澈,招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
      水澈喜欢看星星,可是她喜欢的是一个人看星星。赵延也不说话,专心看星星,不知情的人以为这两人多有默契,实际水澈心里巴不得赵延早点离开。
      最后赵延道:“阿澈,你是烦恼白水城的那些事吗?”
      水澈慢慢开口:“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小贼偷的人,手里拿的是救命钱,比如要给父母孩子治病的钱,被偷的人会是怎么痛苦。还有,今天在那里等的那个商人,如果因为这个延误导致生意赔了,又会多么烦闷。”
      “这些事,都由不得我们,如果真的发生,就是天意,人生在世,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但我们总是能做点什么,今天我们本来可以替那个商人和书生弄到文书,你为什么不让我做呢?”
      “你那样做,是出于善心,但是你的身份也暴露了,他们不是白水城士兵,自然不会保密,一传十十传百,没准秦国立即知道楚国的公主跑到他们地盘上了”,赵延转头看着水澈,眼神发亮,表情似笑非笑,“我若是秦国皇帝,肯定立即派重兵过来把你绑了,然后告诉楚皇:‘想要你女儿,拿白水城来换!’”
      有那么一瞬间水澈感觉到杀意,但那缕感觉如此飘渺,彷佛幻觉般只是一闪而过。
      她盯着赵延,赵延早就满脸笑意。
      水澈觉得刚才是自己错觉,她又想起什么:“你还记得那个书生的话吗?我总觉得他说的不对,但又不知错在哪里。”
      赵延略略回忆:“那个书生见识浅薄。白水城是楚国北方边境大城,战略上拱卫京城,防守必然极为严格,巡逻官兵受贿只是和平期的个例。我猜,白水城律法对下属士兵受贿查处极严,私渡这种事,绝对不是官府故意放纵,他们没那个胆量。”
      水澈想想觉得有道理,又道:“赵延,以前我总觉得律法是至高无上的,但仔细想这几天的事,觉得律法也没那么威严。”
      “阿澈,律法是谁制定的?”
      “大学士,内阁,京城那些法学家。”
      “那些人的薪金是谁发的?”
      “户部。”
      赵延循循善诱:“户部听谁的?”
      “父皇……我明白了,”水澈慢慢说,微微激动,“你是说,律法是父皇的意思?”
      “不只是楚皇,律法反映的是整个政权的意志。如果你只是一介布衣,今天没人会为你破例,但你是公主,所以我们顺利过江。律法这个东西,位高权重者说是什么,它就是什么。阿澈,有时候形势所迫,是没必要讲那些条条框框的,”赵延笑道,“但公然破坏律法,会遭天下人诟病,所以这个时候就该看看律法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用。”
      “比如说?”
      “比如打仗时,粮草不足,正好旁边有个村子,你不能下令去抢,这个时候你可以借着户部的名义打个白条,等到仗打完了,怎么还就是户部的事。”
      水澈顿悟,她对赵延的不由几分好感。

      两人一路北行,秦国不似楚国繁华,很多地方深山野林,难免有人抢劫,这时赵延就会叹口气:“真倒霉”
      赵延知道水澈不喜杀戮,出手极为留情,偶尔水澈也加入战团,她和赵延都不抽剑出鞘,几番下来那些人落荒而逃,倒也没出什么人命。
      赵延和水澈急于甚快,等到了逐月剑派山脚,距离他们从京城出发,只用了六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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