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失窃 水澈是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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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澈是很想和独孤宇一起去的。
对于一个十六岁充满各种幻想的少女，曾经见识过外面广阔的世界，虽然仅仅冰山一角，但是足以让守陵的生活显得乏味无比。
但是她不能，一旦同行，她就是摆明态度参加独孤宇派系，虽然独孤宇对自己不错，关怀备至，平时行事指导颇多，她心里感激，但是参加皇权斗争又是另一回事了，史书上皇权之争的惨烈她也不是不知道。
还有赵延，他出现在独孤宇王府，他和皇兄什么关系？他知道的母亲的过往，皇兄知道不？皇兄、赵延在那次比试中，究竟做了什么？有什么事目的？水澈不敢想，她知道肯定有什么隐情，但是她猜不出来。
而且那几个太子的眼线通风报信也是头痛。上次她失踪一天，回来解释说自己去卧龙镇碰到了朋友，皇陵守备卫队中也有经常开溜跑去卧龙镇的，水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事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离开一天可以解释，和独孤宇一起去，失踪这么多天是瞒不过去的，身为皇陵守卫无故离职，这个把柄太子肯定不会放过，除非——那几个眼线死了，水澈悚然一惊，自己怎么想到这了。
怎么办？
水澈在皇陵散步，陵墓高大阴森，背阳处尚有皑皑积雪，鲜有人迹，水澈只身影单，乐得自在。
她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这天天气晴朗，阳光照在雪上微微刺眼，水澈闭眼凝神运气，试图让自己纷乱的心情平静。一阵清风吹过，隐隐一丝汗臭，水澈心里一惊，睁眼看去发现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在靠近，难道又有人要杀我？
水澈第一反应：逃！她平时自恃皇家陵墓有人看守，散步时从不带武器，此时赤手空拳对上明刀明枪，傻子也知道对已不利。
她这几日轻功又有些进步，仗着熟悉地形，两三下就跳出了包围圈，那些杀手追了会，眼见离皇陵守备驻地越来越近，互相使了个眼色，黯然撤退。
水澈一路狂奔到房间，找出幽冥剑一颗心方才放下来，神兵在手，她自然不怕那些杀手，出门反追过去，那群杀手早就不见踪影，水澈找了阵，那群人彷佛凭空消失了般，她悻悻而归，暗想那群人逃的倒是挺快。
水澈心有余悸，思索了阵，命人叫过各守备队长，询问最近可否有可疑人物进入皇陵。守备队长们都称自己驻守的地方一片太平，一只鸟都没飞进来，水澈又问各队是否有士兵请假，队长们说自己的士兵严守岗位无人渎职。水澈观察各人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于是说自己例行检查，不必放在心上，各队工作负责认真，他日上报必然有好处。队长们于是对水澈大加称赞，阿谀之辞不绝于耳。
等到队长们以为没什么就要散会时，水澈突然正色道：“本公主今日回房，发现房里物品被人翻乱，前阵子母后赠我的一箱珠宝不见了。”
各队队长立即普通通跪倒一片，皇家珠宝失窃，他们的命可是捏在水澈手里。楚皇宫规颇严，偷窃皇室珠宝的宫人一律仗毙，水澈如果只是个皇陵守备总管，丢了东西也不见得是大事，但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公主，虽然是个落魄的公主，但皇室威严总是在的，何况丢的还是皇后所赠珠宝。此事可大可小，小事就是抓住那个贼，送官府治个偷窃的罪名，大起来就是藐视皇家尊严，这是能杀头的。
各队队长明白了，这个平时一团和气似乎什么也不管的公主，要整治他们了。他们心里暗暗叫屈，守陵本来就是因为没钱打点上司，升迁是早就没希望的，但总归领着银子，能养活一家老小，此时水澈如果借此要了他们的命，对于家中父母妻儿简直是灭顶之灾。
“公主饶命，下官全然不知，今天下官一直在驻地巡查，没有离开一刻，公主英明啊！”
咚咚磕头声不绝于耳，水澈突然可怜他们憎恨自己来。她犹豫了，但是想起下午的杀手，水澈明白自己必须做这个决定。
“各位请起，依各位所言，没有可疑人物进入皇陵，那么失窃之事，必是内贼所为，还请各位暂时在此房中静候，等查出真相，必然还各位一个清白。”
“多谢公主！”各队队长起身，脸上恐慌丝毫不减。
皇陵占地极广，守备队一共7队，加上水澈所率卫队是八队，平时分驻皇陵周边。
“李志听命！”水澈叫过其中一个队长。此人驻地离水澈很近，他的家小就在卧龙镇上，平时经常溜回见父母老小，水澈有一次在卧龙镇碰到他，装作没看见他过去了。以前皇陵主管克扣各队工资，水澈主管后分毫不取，李志家小人口多，很是感激水澈，水澈知道此人憨厚，和朝政没有任何纠葛，所以对他放心。
“李志，你立即率领所有士兵集合，分作八队，彻底查抄各队驻地，发现可疑物品立即上报。余下的队长把令牌交出来，命令各队立即放下武器集合，李志，你持令牌查抄各队，不可有任何遗漏。”
“遵命！”
赃物很快就被查抄出来，水澈驻地里，一个士兵床底赫然放着一个描金箱子，里面半箱珠宝，另外有两个士兵箱子里放有皇家标志的簪子发钗。
这三个人被押到水澈面前。
“冤枉啊！公主，我们真是冤枉啊！”
水澈冷冷指了指那些珠宝：“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有什么冤情！说！有无幕后指使人？！”
三个士兵犹豫了下，他们是冤枉的，那些珠宝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他们房间里，虽然有人让他们监视公主，但是偷窃这个事这的不是他们做的。幕后指使，把那个人供出来？那人行事隐秘，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事已至此，唯有拼命磕头求饶。
水澈也不想审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派人把这三个人关押。见内贼不是出于自己的小队，队长们舒了口气。
“各位队长，本公主刚才多有不敬之处，得罪了，望各位见谅。”
“不敢不敢，公主英明，微臣敬佩不已。”队长们齐声道。
“刚才李志报告本公主，各队士兵井然有序，可见各位平时尽心尽力，”水澈顺手扔个钱袋给李志，钱袋鼓鼓，十几两银子模样，“明天你去卧龙镇买酒来，传令下去，各队分批来本公主驻地领酒，每个士兵一坛酒。”
她看向各队队长，道：“各位都成家立业了吧？”
队长们点头，水澈拿出那个描金箱子，道：“这些东西，平时我也用不着，不如拿出些送各位嫂嫂了。”
队长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那个箱子被李志抬进来时，屋里彷佛就明亮了几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名贵珠宝，心里惊叹皇室奢华，觉得自己也就饱饱眼福的份。
水澈检查那个箱子，寻思怎么分才不至于不公平，箱子被翻乱了，水澈找了找，发现几对上好的玉镯，成色相差不多，于是拿出来，一个队长分发一个。
众人对水澈感激涕泗，阿谀之辞绵绵不断，什么公主英名盖世，明察秋毫，体恤下属，爱民如子，是自己衣食父母，而且绝代风华，国色天香，说得水澈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天色已晚，于是命众人散去。
水澈颓然坐下，刚才的事都是自己勉强为之，心里对自己厌恶不已。水澈知道皇陵守备并不是特别严，以杀手的本领，悄悄混进来不是难事，未必和那三个眼线有关系。
她栽赃陷害那三个眼线，是由于杀手激起了她的防备之心，不管那三个士兵和杀手有没有关系，她都要治他们的罪，谁叫他们是太子的眼线，杀手说不定就是他们放进来的。一想到自己卧榻之边就有敌人想要自己的命，她深深后怕。
她之前一直没有刻意笼络守备人员，此时出了这个漏子才发现笼络人心的重要，于是借收拾这三个眼线顺手对下面人恩威并施。
此时三个人被抓起来，水澈倒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治这三个人死罪，则需以藐视皇室尊严为由越级移交刑部，如此事情闹大，太子会不会插手？如果按正常司法，这三个人最多流放，她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想来想去，水澈修书一封，命李志立即送独孤宇王府。
深夜李志回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请水澈进房间说话。
独孤宇的回信只有四个字：畏罪自杀。
水澈迟疑了，三条人命啊，自己怎么下得了手。那个人似乎看出水澈迟疑，道：“殿下曾经吩咐，公主如果不忍，微臣可以代劳。”
“哦？”水澈认真打量了这个人，此人举动沉稳，内敛干练，一股训练有素的军人之气。
“你是何人？”
“微臣章铮，担任二皇子晋王府侍卫长。”
“我出去走走，容我思量下。”水澈起身，出门那一刻，她突然鬼使神差的加了句：“那三个人被关押在驻地最西边那间房里。”
这句话不知怎么从口里溜出来，彷佛自然而然她就要这么说一样。水澈的脸白了，也不看那个侍卫长匆匆出门。
水澈在外面呆了一夜，破晓时分才回到驻地。她不敢回去，回去就要面对那个事实，但是又不能不回去，她慢慢往回走，抱着一丝侥幸。
李志朝她跑来：“报告公主，那三个士兵自杀了！是悬梁自尽。”
水澈心里不知什么感觉，沉重？伤心？轻松？窃喜？
她想起章铮，问道：“昨天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呢？”
“报告公主，那人说他任务完成，连夜回去了。”
“李志，今天驻地的事情就先交给你，我要休息了。”
水澈回房，全身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杀人的痛苦和权利的喜悦折磨着她，她既痛恨自己卑鄙无耻，又为自己的能力而激动，既觉得自己的蜕变痛苦不堪，又为将来隐隐的光明期待。一夜没睡她困倦不已，于是命人不得打扰，翻身睡去。
暮色十分水澈才醒来，她简单梳洗，提笔书写报告。
楚国地方政治体制注重分权，就京城而言，人事调动和财权归京城令尹。楚皇又痛恨皇族子弟擅权，规定如果皇族弟子在京城为官，不论属于哪个部门，凡遇到司法问题，必须向京城令尹汇报。警卫和驻军属京城统领管辖，司法和监察由京城监督进行。下面的郡县同等编制，每一级的部门由上层部门管辖，不同部门互相不得干涉。
皇陵守备队属于卫队，按编制是京城统领麾下，但是三个士兵畏罪自杀，又要向京城监督报告，又水澈是皇室的原因，还必须向经京城令尹报告。于是同样一份报告书，水澈得写三份。她不厌其烦，改了一遍又一遍：
令尹/监督/统领大人：
昨日皇陵发生物品失窃案件，下官——皇陵守备总管楚国公主独孤澈物品被盗，因被盗物品属皇后所赠贵重珠宝，下官担心皇室物品流失民间，故立即下令彻查。查处张**，李**，王**人犯三名，本欲移交监督大人，不想三人于昨夜畏罪自杀。现尸体停放于皇陵守备总管四公主独孤澈驻地，等候大人明示。
皇陵守备总管楚国公主独孤澈
这种小事很快就会被忘了，最多统领处和监督处留存一份档案。可怜三条人命，这么被冤死，水澈幽幽叹气。
监督处的批复最早到，一同来到还有验尸官，随便检查了下就结案了。统领处和令尹处的批复随后到，大意是褒奖水澈处事果断，再无下文。随后又来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是个侍卫，水澈拆开，整齐而苍劲的字体映入眼帘：
听闻皇妹物品被盗，本王甚表惋惜，皇妹查处窃贼，行事果敢，手段高明，他日必将成为我国栋梁之才。无奈窃贼自尽，竟不能依法将其罪行昭昭，憾之！皇妹此后，望多加小心。
独孤文
水澈有那么一瞬间的石化，好灵敏的消息，好快的速度！
她有那么点侥幸的希望，想瞒过独孤文，但现在看来，独孤文又多了个恼恨自己的理由。这封信外人看来情真意切，水澈看却是字里行间讥诮意味毕露。
自己和太子，果然再无回环余地？
两次的杀手，家宴上故意让她出丑，促成萧航和独孤可的婚事，身边的眼线，此时的讥讽，水澈冷冷笑了，你既然敢派眼线在我身边，我就敢除了他们，难道我就任凭你摆布不成？
她收起那封信，太子殿下，本是同根，何苦相煎太急？
送信的侍卫还在等水澈回复，水澈想也不想，道：“劳烦你告诉太子哥哥，感谢他关心了，以后我会当心的。”
不过独孤文那一手好字倒是让水澈颇为佩服，她是决计写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失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