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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马尔福的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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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
随着男主人的锒铛入狱(详见《预言家日报》半年刊头版),马尔福庄园的“辉煌与荣耀一夜凋零”(引自《预言家日报》半年报头条)。
自大批摄魂怪涌入马尔福庄园上空的那一刻起,金碧辉煌的建筑便彻底黯然失色:种植在植物园中的新鲜玫瑰、月季以及各类神奇罕见药草因为温度失调而渐渐枯萎,白孔雀喷泉池中混入了肮脏的格林迪洛,曾被拴在拱门柱两侧的珍奇动物竟被男主人某位(或某几位)残忍的食死徒夺去了生命。
德拉科·马尔福出现在会客厅的拐角处。他神色麻木地向空荡荡的墙壁瞥了一眼,那里曾挂着马尔福先祖们的画像,而因为黑魔王的一句话,连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遗像,都统统被清理进卢修斯·马尔福的私人书房。
“这是何等的耻辱…..马尔福,从未受过这样的……”这可怕的念头,夹杂着怨恨与委屈,只在德拉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德拉科的眼尾微微发红,澄澈的蓝眼睛差点涌出了泪水,但他强迫自己把难过的情绪压到脑海深处……这个男孩绷紧了双唇,狠狠地咬着牙根,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随后,他那薄得像纸片的背影彻底消失了。
地下室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这条走廊一直通往一窟中世纪的地牢以及一间现被用作会议室的屋子,每隔十米,便有一盏巨蛇造型的炬火照亮两面怪石嶙峋的墙壁。而在犄角旮旯处,德拉科嗅到了淡淡的尿骚味。他联想到黑魔王所招揽的某些怪人怪物的习惯秉性,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并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但这些不满很快又被新的情绪所取代—— “地牢里也许又关押着不似人形的东西了……”经过走廊尽头的炬火,德拉科又一次停滞不前,因为他根本不敢想象即将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什么….更何况,他已经听到痛苦的呻吟了——那既像八眼巨蛛的喘息,又像小矮妖的哭泣…..
“德拉科,德拉科!”就在此时,爱玛明艳的五官出现在了德拉科的视野中。她戳了戳男孩硬邦邦的脸颊,而后者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土扒貂,尖叫了一声后,呲牙咧嘴地弹到了墙壁上。
“Merlin’s fucking pants!”德拉科睁大的蓝眼睛中闪烁着惊恐,并倒映着爱玛叉着腰大笑的身形。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害怕了吧……放心吧,地牢里只有倒霉的奥利凡德先生以及弗洛林·弗斯科先生,前者因为无法提供一支能让哈利·波特脑袋变没的魔杖而被关押,而后者是因为坚果冰激凌做的太难吃啦……他们只受了点皮肉伤,但是精神上的伤害就不好说了,”德拉科静静地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胡扯着,腹诽道,为什么自己最喜欢的斯内普教授会和这个傻乎乎的女人纠缠不清……当然,他只敢在心里偷偷地抱怨,无论是面对斯内普本人还是爱玛·格林,他都不敢乱说话的。
在德拉科目前的认知中,爱玛·格林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奇怪女人,她疯起来根本不输自己的姨妈莱斯特兰奇夫人。当他的姨妈贝拉特里克斯将在对角巷卖冰激凌的福斯科先生掳到地牢时(原因是姨妈无意间听到他在抱怨“神秘人”为他的冰激凌生意带来了糟糕的影响),爱玛·格林莫名翻脸,她的表现就像是要打算把贝拉的脑袋壳掀翻了……她不停地咒骂贝拉“只会带来麻烦”、“是个邪恶的贱人”,之后几乎摧毁了整间屋子。
那怒发冲冠的恐怖景象在德拉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但是,虽然他不敢与疯狂的安东宁·多洛霍夫,甚至是自己的姨父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直接对视,而面对爱玛·格林,德拉科从来不担心她会伤害自己。因为在正常的时候,爱玛·格林就是一个平易近人的漂亮女人。
“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究竟是惹了什么麻烦……”德拉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但肉眼可见的是,他的身板重新支棱了起来,也恢复了马尔福家一贯高傲的姿态。
“是啊,是啊,也许现在的你不会因为被女孩子揍了一拳后而偷偷哭泣了…..(‘你怎么……”德拉科再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让他看上去有一些孩子气。梅林的胡子啊,如果要说有什么事会耻辱到让他记忆犹新,那一定是三年级时被该死的泥巴种格兰杰袭击……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而爱玛迅速收敛了笑容,没有给他继续问话的机会。她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德拉科,快过去吧,主人在等着你……还有,你的妈妈也在。”
“不要害怕,德拉科,像个男子汉一样,”爱玛微微侧身,最后一句话语便轻飘飘地钻进了德拉科的右耳,随后有力地降落在他的心脏。像是摄魂怪将光秃秃的手臂搭在了德拉科的肩膀,短暂的轻快与愉悦迅速从两人之间抽离。
德拉科将求救的目光递向爱玛,但后者只是微微颔首,果断错开了那双充满惊惧与绝望的眼眸,随后默不作声地离去。她的短靴一步一步地敲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钝钝的声响……德拉科的心也重新坠入谷底,在厚重的黑色橡木大门内,恶魔正在召唤他。
阿兹卡班。
福吉卸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任命巴蒂·克劳奇为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而倒数第二件事便是将“神秘事物司事件”中落网的所有食死徒关押进阿兹卡班。但黑魔头诱惑了大批摄魂怪脱离了阿兹卡班,这些邪恶的、没有思考能力、以吸食生命力为生的家伙轻易地放弃了看守阿兹卡班的职责,就像邓布利多曾经断定的那样。
而尽管没有遮天蔽日的摄魂怪侵扰,阿兹卡班仍旧是那个潮湿、阴寒的“铁桶”——曾经孤傲、不可一世的卢修斯·马尔福被关押在向阳的一间牢笼内,但是吝啬的艳阳天压根无法驱逐他内心的恐惧与孤独。
“哒哒哒,”他敏捷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卢修斯双拳紧握,并没有迅速将身子转过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率先向墙壁瞅去……一个长发、高挑的身影让他稍微放下了心来。
爱玛·格林注视着卢修斯·马尔福安静的背影沉默了一会。那头耀眼的、金黄色的、如绸缎一样柔顺的头发此时像稻草一样枯槁不堪,更不用说他身上的衣物了,宽大的囚服像是烂布袋一样套在了卢修斯瘦削的身子上。
“咻咻……”爱玛聚拢双唇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卢修斯轻轻地笑出声来,缓缓地转过身来,“这不是合适开玩笑的地方,爱玛,”在猜测到来者身份的时候,卢修斯已经想象到她是怎么进来的了——她一定是用了些小手段将麦克尼尔原本就不灵光的脑袋迷糊住了,然后乘着小船看到了这片在地图上不可标识之地,随后化身为傲人的鹰隼……
“看来黑魔王并没有打算杀了你呢。他只是假装忘记你,然后将怒气发泄到女人和孩子身上……”爱玛的一言一语像是刀子,扎进了马尔福的心脏上。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能!你在胡说……黑魔王信任我,他怎么会伤害茜茜和德拉科……还有贝拉呢,就算是看在贝拉的面子上……我知道你的心思,爱玛,你别想唬我!”
卢修斯用力握住囚笼的铁栅栏疯狂摇晃,如果没有这一阻拦,他看起来像是要冲出去揪住爱玛的头发一样。
直视着卢修斯目眦欲裂的双眼,爱玛嘲讽地笑了笑,“你的儿子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了。就在昨天,黑魔王亲自教导他在弗洛林的身上使用钻心咒……你的妻子代替了你的位置加入了我们的队伍里,这意味着,如果她做错了事情,也要接受同样的惩罚。”
爱玛不肯放过他面孔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惊惧、心痛、后悔以及愤怒……她甚至不需要进入卢修斯的意识中便能得知——她已经完全击碎了卢修斯的幻想,对黑魔王以及荣耀的幻想。
“你为什么会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那么你可以走了,爱玛·格林……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观看我的狼狈样,嘲笑我的不作为……滚,滚,滚!”恶毒的咒骂以及不堪的词汇从马尔福家主的口中涌了出来,他已经忘记了教养为何物,像是困兽般在笼子中冲撞着。
在他的咒骂声中,爱玛抬高了语气、平静地陈述道,“昨天,黑魔王向德拉科交代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应该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务…..”
——卢修斯仍旧在声嘶力竭地怒吼,“下贱的破落户、肮脏的母牛……”
“哦,这是我推测的。如果不是你把不该说的话告诉了纳西莎,我或许可以从她的脑袋里取得线索,但是……我总不可能失礼地将她脖子上的昂贵项链拽下来,那会造成一场不必要的纷争……”爱玛将目光定格在一只艰难攀爬墙壁的灰色老鼠身上,思绪丝毫没有受到谩骂的影响。
——而卢修斯毒辣的、充满恨意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她微微上扬的侧脸,嘴巴里面的垃圾话如浪潮般奔涌而出,“混血、杂种、怪物祖先传承下来的鬼玩意……被梅林诅咒的孤儿……”
“总之,她泪眼婆娑地恳求我今天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一些她亲手做的曲奇、糕点。她的眼泪对我来说是一件致命的武器,你知道的,所以我冒着被黑魔王发现的风险前来看你,拜托你不要继续骂我了,卢修斯。”爱玛猛然将脑袋扳正,冰冷而又严厉的目光像毒箭,毒液击伤了卢修斯的双眼,而其中的警告意味也不言而喻——那些关于“怪物祖先”、“孤儿”的恶毒言语,放在平时,她势必是要计较一番的。
卢修斯的谩骂戛然而止。他呆呆地半张着嘴,灼热的目光转移到了爱玛掏出来的淡紫色空间袋上。他贪恋的神情仿佛已经嗅到了黄油曲奇香喷喷的味道。
“吃吧,吃吧……”
爱玛惊异地看到卢修斯就像是饿了多日的乞丐一样,毫无形象地将食物迅速塞进了嘴巴里,这让她回想起刚越狱时,小天狼星饿极了生吞死老鼠的模样。
“喔,茜茜还说,即便是付出生命,她也会保护好德拉科的,你一定不要失去希望……梅林啊,我真是你俩传递爱情的猫头鹰,”爱玛艰难地说出这句肉麻的话语,并打了一个寒战。
铁栅栏里静默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卢修斯啜泣的声音。啜泣声转变为沉闷的哭嚎……爱玛咽下了挖苦的字句,她的面容恢复了严肃,“眼泪是无用的,卢修斯。它拯救不了你的爱人与孩子……黑魔王也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软,不如说,除了愤怒与杀虐,他没有任何感情……好吧,如果我说,你还有另一个选择,你……”
卢修斯露出了狰狞的神情,他粗暴地打断了她,“不,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你的任何勾当!别把我……和你的事掺和在一起!”爱玛被他掩耳盗铃的行为气笑了。骄傲的卢修斯啊,她聪明的前辈、视为兄长的人……竟然是一个胆小鬼,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软蛋。
爱玛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你要知道,这是你失去的最后一个机会……我不会再管你了。懦夫!”她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一字一句地坚定地说道,”Oblivi…..(一忘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卢修斯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爱玛的魔杖,咒语打偏到墙上,轻飘飘地击落下几块墙皮来。
“不,不,”他做了一个休战的手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气,似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道奇异的光芒在爱玛的眼中闪现。紧接着,她沉稳地询问道:“你隐瞒了什么?”哦,她想说的是,从费德勒教授、她的父母……到马鞭草项链,这十几年,卢修斯·马尔福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
卢修斯缓缓开口道:“你父亲的死一定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艰难的开头,但就像是箭在弦上,有些事情一旦开头便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变化——“他只是陷得太深了,就像我父亲一样。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亲莫名地整日衰弱下去,身上布满了像是诅咒般的黑斑,思维也逐渐混乱……但他还是在理智尚存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他的诅咒,和你母亲去世时一模一样……葬礼上,他曾远远的见过。”
卢修斯避开了爱玛灼灼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你父亲帮黑魔王搞到了一个有助于灵魂稳定的配方。两剂魔药混合在一起,便能形成强大的灵魂稳定剂……西弗勒斯一直负责其中的一种,而另一种,起初是雷古勒斯负责的,后来,雷尔死了之后,我就不知道是谁接手了。”
“那费德勒教授呢?黑魔王为何执意追杀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爱玛蹲下身子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卢修斯。她克制着颤抖的声线,诱导般地轻轻鼓励着卢修斯继续说下去,“他一定是查到了你父亲的死因。贝拉在小汉格顿抓获了他,这是黑魔王的授意,”狡猾如卢修斯,在陈述事实的同时留下了让人遐想的空间。
爱玛直起身子来,驻足许久,沉默在这冰冷的地方蔓延开。她大致推测出了卢修斯的真实含义:黑魔王的秘密藏在了小汉格顿,并且是在里德尔府中,而这也与她父亲的死因有关。黑魔王知道她父亲的死因,所以他才会指派贝拉去小汉格顿抓捕费德勒教授。
而更加大胆的猜测是,黑魔王杀了她父亲,以及,母亲。
那么一切就解释通了:母亲身体的日渐衰弱是因为诅咒,为黑魔王卖命十多年的父亲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惨遭杀戮。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隐瞒了这些。对不起,爱玛,对不起……”在卢修斯枯槁的面容下,罕见的真诚从他的蓝色眼眸中流露出来。
“我猜到了一些,但真相或许远比我能够想象的更加残酷,”爱玛干巴巴地说道。一瞬间,泪如雨下。
爱玛难以想象黑魔王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将她放置在伏地魔庄园教养了一些时日的,愧疚?掌控欲?一些杀人犯的怪奇心理?
抑或是,如果她流露出追根究底的执着,说不定在少年时期,她便已经被斩草除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