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霜千年犹未尽》temperature辞

4、人间（4）

　　洛白接过江晚递给他的那朵白梅，心底情绪翻涌，但他并不想现在理清这些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江晚身侧。
　　“你想修炼么？”
　　江晚似是随口一问。
　　但这个问题涉及到洛白的过往，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对方。
　　几经挣扎，不知是不是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听他吐露心事，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向江晚坦白自己的想法占了上风。
　　“我不是妖尊的儿子。”
　　他没有看江晚，而是平静地注视着方才白梅林中略过的一只蝴蝶。
　　江晚也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听他说下去。
　　“锦辛，也就是我的养母，在我快死了的时候把我捡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原先也是富家小姐，可带回我后却恨不得不被任何人找到，宁可过着比最底层的妖们还要艰难的生活……”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正好对上江晚的视线。
　　江晚目光温和而平静，面上不显任何情绪，好像只是在作为一个倾听者，听他讲他的故事。
　　洛白抿唇一笑，少年人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天真羞涩，“尽管如此，那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那你可清楚，她究竟是什么人？”江晚忽然出声。
　　“…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洛白的声音坚定，江晚便也不再插话。
　　“她在最后的时候告诉我，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妖丹修炼。”
　　“她叫我……好好活下去。”
　　江晚听他说完，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但他并未表露，只是安抚性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洛白现在不过十四五岁的身量，他足足高了对方一个头，稍微一抬胳膊便搭了上去。
　　许是真的浸入了回忆，洛白也没有反抗江晚的亲昵，也没有发觉这样的动作过于亲密，根本就不是他们现在该有的距离。
　　“别想这些。”
　　江晚轻轻把手收回袖中，笑着看他：“既然你…母亲，她这样说，那定然有她的理由。你若是真的不用妖丹修炼，我自然也不会强求，我只是在问你的意愿。”
　　他眸中划过一丝温柔，“阿洛，你想修炼么？”
　　洛白忽地怔住。
　　与江晚对视的时候，他总是莫名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对方像是藏的很深，又像是根本没有藏的意思……
　　江晚的目光从来都是那种直白热烈的温柔坦诚，他每每望进去，总是直直跌进去，腿脚麻了，却又移不开眼。
　　“问你呢，想不想。”江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并无不耐。
　　“当然想。我不想做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任人欺负。”
　　洛白低下头小声道，“可我答应她……”
　　“只要你想，就够了。办法我来想，你就安心在这待着，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就行，别的都不需要你来考虑。
　　这样的话，有人对他说过吗？应是没有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
　　分明连朋友都算不上，江晚待他竟这般好……
　　洛白忽然有些不敢深想。
　　除了锦辛之外，从未有人不求回报，真心待他好。
　　他在阴暗地走得久了，竟也忘了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负伤，一个人忍着，一个人被欺辱，又因为地位的不可逾越而无法反抗。
　　他没有骗江晚。
　　在妖界的那些日子，他短暂开心过，可终归心冷得更多。
　　这就更显得，此刻江晚给的一点温柔，些许温暖，对他来说多么难得可贵。
　　他甚至不想出言打断对方任何一句话，哪怕最开始防备他，怀疑他别有用心。
　　但是现在，他就如溺水的人找到了岸。
　　只愿是梦也不要醒……

　　那天过后，江晚陪着他在山中待了几日。
　　洛白现在还不能修炼，江晚便带着他赏赏花下下棋。
　　虽然早就知道那人最讨厌的就是下棋，风雅之事一直被他称为无趣至极。
　　不过这一回，洛白不知怎么了，从那天过后就变得乖巧起来，原先冷漠的眉眼也柔软下来，就像是……兔子。
　　江晚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洛白是只正儿八经的狐狸，把狐狸当成兔子……
　　他瞥了一眼蹲在白梅林那下面的一处地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小狐狸……
　　江晚挑眉抿了口茶，悠悠地感叹：“倒是不违和。”
　　洛白离他较远，听不见他说的话，只是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大大方方毫不避讳。
　　他没忍住转身一看，恰好看见江晚正抬手斟茶的模样。
　　江晚姿态本就温雅，此刻身边飘着茶水中散出来的雾气，一身白衣，仿若仙人。
　　哦，本就是仙人。
　　他不自知地红了耳根，立马转身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殊不知，他这样欲盖弥彰，反而一举一动都被江晚尽收眼底，连害羞的神情，也分毫没落。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到了第五日，江晚告诉洛白，他得离开一趟。
　　“小白，我有些事要去处理，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把助你修炼的东西带回。你若是没有别的地方去，就在这里等我几日。可以么？”
　　洛白没多想，只默默点了点头。
　　江晚好笑地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打趣着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一副哀怨失落的样子。”
　　闻言，洛白立马黑了脸，唇线崩得紧紧的，一副江晚说什么都不再搭理的表情。
　　“小白，我去去就回。”
　　江晚伸手，犹豫着碰了碰他的指尖，“不会很久。”
　　洛白猛得僵直了身子，江晚突然的触碰让他有些措不及防，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慌乱，胡乱答应了一声。
　　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江晚也不再逗他，干净利落地转身，转眼间便消失再山门口的那条路上。
　　“江晚……”洛白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神情迷茫，“你究竟为何待我这般。”
　　不知他站在那山口吹了多久的风，终于冷静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江晚，希望你待我的好，不是假的。”
　　月色下的红衣少年，目中没有感情，像只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云枫山。
　　虞瑄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让众人知晓，甚至还留了个分身坐镇山上，只托了两个信得过的来打理山中事务。
　　此刻他回来也只是独自进了主殿内，本意是夜已深先不惊扰旁人，来取一样东西。
　　谁知……
　　“谁？！”
　　一把剑直指他指尖触及之处，他有些无奈，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顿时惊得剑也掉在地上，虞瑄在他开口前朝他施了个禁声。
　　“进去再说。”
　　他转身向里屋走去，那人神情不明看了他半晌，咬牙抬步跟了上去。

　　他进去时，虞瑄已经坐在往常一般无二的位置上斟了壶茶，正拿了一杯往唇边递。
　　虞瑄解了他的禁声，他定定地看着淡定品茶的这人，忽然大着胆子出声道：“师哥，你事情办完了？”
　　虞瑄手一顿，神情冷漠刺骨，声音凉凉地擦过对方耳朵，“祁殊，你这是忘了云枫的规矩？”
　　祁殊一愣，立马低下头道：“不敢，尊主恕罪。”
　　虞瑄淡淡地看着他，也没开口让他起来，过了许久，突然出声道：“你会杀了清离吗？”
　　祁殊察觉到了虞瑄现在心情极差，听到他问这个更是冷意直浸全身。
　　“本座在问你，会不会。”
　　祁殊被他这语气吓得一抖。
　　云枫山上下皆知，虞瑄脾气阴晴不定，多以冷漠示人，但是却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今日这般阴郁烦躁的神情，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他刚张了张口想答话，虞瑄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语气不善地道：
　　“既然你也下不去手，那为何这般要求本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