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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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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也不在乎是不是会被人看见了,直接抬手捏了个咒决,带着小狐狸回了山顶的夜莲宫。
人间的各大门派说是修仙,实则不过是拿本剑谱随便挥挥,连他们云枫的皮毛都算不上。
这会要是看见了江晚就地消失,应该也就不用他谣传了,那些人必然把他当成妖魔鬼怪,更不敢靠近这里了。
要真是如此,倒也正合他意。
江晚抱着小狐狸走进夜莲宫他的寝殿内,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侧坐在他身边静静地望着,神思恍惚,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是他用命换回来的重逢。
他清楚如果当年崇元把这事说出去的话,他会是什么下场,与妖私通本就是死罪,况且那人也不是普通的妖。
而他也不过孤注一掷,自己都不确定那丝丝魂魄能否起到作用。
万幸,他没白等。
不过小狐狸不知为什么,一直在床上昏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江晚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曾经他生气时,那人便会化出妖身钻到他怀里哄他。
其实他很少真的与那人置气,只是一些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心思,让他下意识贪恋一切的近距离接触或那人的亲热行为。
当年思绪未通,却也来不及看清心思,斯人不复,悔之不及。
好在,也并不是没法补救。
江晚从往事中回过神来,释放了些灵力在小狐狸的体内。
温和的灵力一点一点润着他的五脏六腑全身经脉,甚至是暖到了他的灵神。
突然,江晚在他的灵神上感受到一团团浓重的黑雾,连他的灵力也无法化散。
“诅咒?”
他沉默半晌,冷笑一声,“他们可真是太看得起你了。”
这诅咒是千年前的封印血阵残留的,就直接印在了他的灵神上。
黑雾缭绕,本意是永世不得轮回,灰飞烟灭。
虽然江晚当年的一缕魂魄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但这毕竟是上古阵法,江晚精修的也不是此类,上古妖王重新现世,瞒不过上面那些人。
解不开,等他妖力逐渐恢复,那就是活靶子。
不能解是一回事,但江晚毕竟是化虚期巅峰的修为,多少可以压制一些。
温和的灵力缓缓流淌进小狐狸的经脉,默默回暖他冰冷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小家伙微微皱了下鼻子,极轻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银蓝色的眸子正对上江晚发怔的目光,他眼神干净无杂,懵懵懂懂地疑惑开口道:“你是?”
江晚堪堪收回那份差点抑制不住的感情,温温柔柔地一笑:“我叫江晚。”
对方似乎是被这温和笑意晃了眼,半天没出声。
江晚也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一世的故人。
他最初见到澜奕时,也是那人的原身。银蓝色的眸子,雪白的蓬松毛发,清澈见底的目光,单纯而无害。
他略显思恋地一笑,倒是和之前一样可爱。
江晚见他并不排斥自己,便抬步在床边坐下。他与小狐狸崽体型差距太大,这么一俯身直接就把他圈在了怀里。
“你呢。”对方语气明显透着愉悦,小狐狸愣了下,“什么?”
江晚好脾气地柔声重复:“问你的名字。”
小狐狸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洛白。”
他声线偏冷,说出来的话如果不刻意带上感情,只会让人觉得冰冷无比。
但江晚早就了解这人,不过是防着生人的习惯罢了,倒是让他从中觉出一股子熟悉。
说完,洛白用力撑起身子换了个姿势正坐在床中央,虽然还是仰视着江晚,但起码没有刚才那么让他感到别扭。
江晚见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起来,两边腮帮子都紧绷着,也不自觉地从倚着的床背上坐直身子。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他想起之前的事了?
还是说……
不等他多想,洛白清冷的声线先一步打断他的思绪。
“你是天上的仙人吗?”
“……?”这让他要怎么回答。
江晚尽力憋住唇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清了清嗓,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问他:“你见过天上的神仙?”
洛白摇头道:“没有。”
听他这么说,江晚反而来了兴致,笑着看他道:“那为什么会觉得我是?”
洛白面无表情地抬脸打量着因为愉悦而一直在笑的江晚,盯到江晚都快忍不住叫停,他忽然轻声答道:“因为你很好看。”
刚要出声的话被硬生生止住,江晚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无奈地看着他道:“好看就能做仙人了?”
这人以貌取人的毛病真的是一点没改。
可洛白偏偏在这个问题上犟着不放。
他转过脸,撇着嘴闷闷道;“我就是觉得你像。”
江晚见他如此,稍微凑上去一点,忽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好看。”
这回等了半天,洛白也不再答他,好像不欲再聊下去。
江晚也不在意,笑了下便站起了身,“我出去给你拿药,在这等我。”说完,便转身离去。
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洛白单纯懵懂的眼神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眸底一片清明,锐利而冷漠。
他方才说那些话,是为了试探江晚。
妖界七殿下,洛白,在外界只闻名不露面,谁也不知道他长相如何,性格如何,修为如何。
但传闻他很不受宠是真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不知为何受了重伤昏倒在城门口,被妖尊的一个妾室锦辛好心捡了回去养在膝下。
他有记忆的时候就与锦辛相依为命了。
锦辛没有孩子,她自己也没什么位分,在妖尊那些风流情史中更是早被遗忘在不知哪里。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妖,本着有她一口饭就不会饿着孩子的心,也还是艰难地把洛白拉扯大了。
但很不幸,似乎善良的人总是活不长。
两年前,毫无征兆地,锦辛得了病离世,病因不明。
自那之后,本就看不惯洛白的那些王侯权贵,甚至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们,也撕破了最后一层伪善的皮,开始肆无忌惮欺辱打骂他。
所以他从不信任何人的虚情假意。
在他的认知中,除了锦辛,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好的。
锦辛在病危之时,曾叫他去过一次。
那是洛白第一次见她使用灵力,竟是为了封住他的妖丹。
锦辛把这些封在了一个挂饰里给他带在身上。
他记得那时,锦辛的表情欲言又止,似有千万句话要说,却又好像不知从何说起一般,犹豫半晌,最后只是认真道:“你我本就没有依靠,如若被人发现你的妖丹,只会惹祸上身。”她叹了口气,“是我没用,护不了你。”
洛白盯着她攥着自己的那双苍白起茧的手,心中不乏酸涩。他知道锦辛也是贵族小姐出身,只是这些年不知为什么,自从带回了他之后越发低调,甚至恨不得寻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躲起来。
“阿洛。”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非万不得已,不要用妖丹修炼。”
她神情认真,仔细看还带着无尽忧愁,“哪怕这辈子不修炼也好,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好么?”
洛白虽不明白锦辛这么做的理由,但他知道她不会害他,随即郑重地轻声应下:“好。”
锦辛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身红衣映得他一双桃花眼煞是勾人心魄,微薄的唇因为心情不佳而压得很平。
锦辛不禁感到遗憾,她看不到这个少年长大的模样了。
但她同时也很满足,在她无依无靠看不见光的这些日子里,洛白给她带来了生机,默默把她从绝望中拉回,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后,永远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