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间（1） ...
-
夜莲宫作为道上最神秘的势力，从不过问外界任何事。
它独在一座山上，且有结界迷阵加持，外人根本无法找到山门。
世人总是会对没见过的事物产生恐惧心理，夜莲宫最后在众人口中，成了避世不出的魔教，宫主在外人口中，也成了心狠手辣，嗜杀入魔之人。
这也仅仅是众人口中随意的闲话，幸好，连天上知道真相者也不过寥寥。
夜莲宫其实是云枫山尊主在人间一个隐秘的驻扎地，为了他师父的遗愿。
三界皆知，霁浔仙尊是崇元仙君最宠爱的大弟子，身陨之前只见了他一人，此后便顺理成章由他继位，风光无限。
却无人知道，崇元仙君不是因意外身陨，而他临行前的嘱托，是占卜出的一个预言。
也是对他最疼爱的徒弟，最残忍的要求。
“千年后，上古妖王将转世，本座预测…是在人界。”崇元撑着最后的力气，神色决绝却也不忍，“虞瑄，他必须死，你明白吗。”
虞瑄，崇元的首席弟子，未来的云枫尊主，仙门之首。
听了自己师父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睛，但并没应下。
崇元犹豫地看了他一眼道：“本座知你重情义，但这不是小事，他也不可能只做一个普通人……”
“师父。”虞瑄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带着一丝打心底的不理解，“阿奕不是非死不可，我能保证让他不再失控入魔，我……”
“虞瑄！”崇元恨声打断他的话，“你是本座的徒弟，唯一的亲传弟子，怎么能为了一只妖如此优柔寡断？！”
“当年你做了什么，我不提，你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虞瑄愣了下，随即低下头。
这是虞瑄第一次反驳师父的话，为了一只妖。
现下他已无话可说，只得沉默下来。
他看着面上无悲无喜，好像崇元说的话与他无关。
崇元见他这幅样子，气的一阵闷咳。
他自知自己时间不多，要不是这事也只有虞瑄能做，或者说，只有他做得到，他也不至于非逼着他最疼爱的徒弟去做这种剜心之事……
虞瑄此前如何待那人，他日日在旁看得清楚。
那人被围杀灭了魂之后，虞瑄面上不显，但他这个师父却是明白，这是触到他最重要的逆鳞了。
虞瑄性格的明显转变，似乎也就是在那时。
崇元心底虽有不忍，但在他看来，一只妖与千万人性命相比，实在是无可比拟。
他刚思索着该如何劝他这徒弟，对方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师父。”
他微微颔首，眉目顺从地轻声道，“我答应便是。”
春和二十五年。
天宫，金殿内。
天帝高坐在上，看着缓步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那人依旧一头银发垂落腰间，一身清尘出挑的白衣与冷漠至极的眉眼硬生生遮住了原先的那份妖冶。
千年已过，那人早已卸下了一身温和，让人不敢靠近。
天帝有些恍惚，他们已有千年未曾见过面了。
“天帝此番找本座来，所为何事。”
虞瑄的目光轻轻略过天帝，却莫名让对方后背发凉。
天帝默默咽下那个还未叫出口的称呼，干巴巴地寒暄道：“霁浔仙尊近日可好？”
虞瑄弯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天帝不妨有话直说。”
天帝略显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对方虽屡次冒犯，但他因为之前的事理亏，以至始终不敢多言，生怕惹得这位不快，引得三界局势动荡。
他一直都清楚，虞瑄从不在乎正邪，也不在乎名声。逼得急了，他带着云枫山全部仙修一齐入主魔界也并无不可能。
“崇元仙尊身陨时应该与你说了那份占卜结果。现在已经过了千年，本君认为……”他顿了下，“现下是时候了。”
虞瑄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唇边无可抑制地溢出笑来，但这笑毫无温度。
与他相识许久的天帝更是心里一惊，生怕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但令人意外，虞瑄笑意不减，就这么看着他，看上去又并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他只是假装略带疑惑地问道：“天帝觉得，本座该如何？”
天帝扯抽了下嘴角，看上去有半分犹豫：“绞杀的话……”
“哦？”虞瑄意味不明地望着他。
两人对峙好一阵，直到天帝都快要张口说算了，虞瑄却松口了。
“好。”
天帝以为自己幻听了，看着虞瑄的视线有那么一瞬失神。
什么时候，他根本看不透这人了。
虞瑄收回那些无意义的表情，转身消失在原地。
天帝愣了神，发觉对方是真的走了，终于瘫倒在椅背上。
他喃喃道：“虞瑄，这不是本君逼你，是你自己答应的……”
春和二十五年，秋，夜莲宫。
虞瑄对外说是闭关，实则是用一抹灵神做了分身。
分身留在云枫，而本体……下了人间。
虞瑄早在千年前就准备好了一切，便是人间的夜莲宫。
宫主江晚，即是他的化名。
众人口中那些传言也是他刻意散播，因他并不希望被闲人扰了清净。
江晚漫无目的地在山脚边的林子里闲逛，他在想，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人，他该如何？
真的刀剑相向吗？
他自然是不舍的。
他心知当初答应崇元不过权宜之计，他只有拿到了云枫的尊主位置才有真正的话语权，才有正大光明带那人重新站在太阳下的资本。
他说过能稳住那人心神不会入魔，便是有自信的。
但他不欲与那些人多说，他们不会懂。
口口声声慈悲众生，到头来却是连只妖都不肯放过。
可笑至极。
江晚似是想的出神了，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溪边。
夜莲宫坐落的这座山环着一条小溪他早就得知，没什么稀奇。
令他停下脚步的，是水边蜷着的一团雪白毛球——一只刚出世的小狐狸。
“这是……”
理智告诉他不该如此，但他的身体早已快过思想。
江晚几乎是跑着到溪边的。
他性子本就沉静，后来因为那人的事更是沉默，再加上多年身居高位，已经潜意识形成不可失态的意愿。
他极其难得的慌乱无措，全都用在了那人身上。
……这是他吗？
情思不可挽回般如潮涌来，压抑了千年的感情似乎在这一刻得了解脱。
江晚颤抖着手把这只小狐狸抱进怀中，双目微微阖上，灵力探入对方体内，感受着这只妖的灵神。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江晚蓦地睁开眼，眼角泛红。
当年他为了保护那人的灵神不被绞杀至灭，在最后关头往他体内留了几缕他的魂魄。
江晚的灵神天生就比他人强上不少，更何况当时的他已经是化虚巅峰，接近伪神，一缕神魂的分量可想而知。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三界千万人见证了那人灰飞烟灭神魂俱散，他师父仍然断言这人一定会回来。
因为那日的事，崇元看见了。
他早就留了底牌，保下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