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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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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别离
小院那扇斑驳的大门发出“吱扭”一声轻响,宛如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将江孟筱的思绪从那个夏天解锁,拉回。
是的,彼时亦是这般骄阳似火的七月,酷热难耐的盛夏,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丝丝缕缕别样的气息,满溢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期待气息。
那是一场深藏于她心底、永不落幕的幻梦,一个交织着邂逅与错失的绮梦。梦中的她,心高气傲,意气风发。
然而,时光流转,现实的巨轮无情地碾过。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生活的,如同一把把钝刀,渐渐削去她的锋芒与棱角,曾经的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皆化成一颗圆润无棱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坠入岁月的沧海,激不起一丝涟漪,最终,归于平淡、寂静。
“妈妈!”清脆的呼喊声宛如灵动的音符,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孟筱听闻,赶忙放下手中正忙碌着的厨房琐事,带着满脸温柔的笑意,疾步迎了出来。只见小暖熙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依赖的光芒,一瞧见孟筱,便毫不犹豫地张开那稚嫩的双臂,如同一只欢快的小企鹅,摇摇摆摆却又带着无比的坚定,朝着孟筱的方向急切地扑了过来。
暖熙那精心扎起的两个羊角辫,此刻因为一路小跑而略显散乱,几缕发丝俏皮地从辫子里挣脱出来,在她那充满活力的脸颊旁肆意舞动。而那额头前的刘海,早已被细密的汗珠浸湿,一绺一绺地紧密贴合在额头上,像是为她那可爱的小脸蛋增添了几分俏皮的装饰,愈发显得萌态十足。
“小暖熙是不是热得难受极了?来,宝贝儿,跟妈妈走,咱们赶快去洗一洗。”江孟筱温柔地说道,随即又转向梁尘,“梁尘,你也去洗漱一下吧,马上就可以吃晚餐了。”
望着女儿那粉扑扑、软糯可爱的小脸,孟筱只觉得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而过,瞬间将她心头的阴霾与郁气驱散开来。她努力把那些负面情绪暂时深埋心底,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一边向丈夫梁尘打着招呼示意可以准备用餐了,一边轻轻地牵起女儿暖熙那胖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缓缓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轻盈而又充满爱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母女俩这一方小小的温馨天地。
“哎呀,小暖熙的小手怎么脏兮兮的呀?都做什么啦?”孟筱一边说着,一边将舒肤佳香皂轻柔地涂抹在孩子那肉嘟嘟的小手上,细腻的泡沫瞬间在掌心散开,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其中,仔细地搓洗着,眼神里满是宠溺与温柔。
“拍球,跟爸爸一块儿拍球,可好玩啦……”暖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用那稚嫩的、奶声奶气的语调回应着,一双小手还兴奋地模仿着拍球的动作。小手上下挥动,晶莹的水珠四处飞溅,落在母女二人的身上、脸上,还有那微微翘起的鼻尖上,带来丝丝凉意,惹得孟筱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孟筱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暗自思忖:这生活,不正是自己曾经满心期许所做的选择吗?这般简单纯粹的温馨时刻,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好吗?
晚饭后,孟筱一刻未歇,迅速投身于家务的“战场”。她先将餐桌收拾干净,油腻的餐盘在她手中有序堆叠,随后转身迈向厨房。在厨房中,洗洁精泡沫在水槽里翻腾,她熟练地清洗着餐具,动作麻利而又有条不紊。擦拭完灶台,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客厅,散落的玩具被一一归位,沙发上的衣物也被叠放整齐。接着,她拿起扫帚清扫地面,灰尘在扫帚下乖乖聚拢,最后再用拖把仔细拖净每一寸地板,直至整个家恢复整洁,她才稍稍停歇,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待将一切收拾妥当,又哄着孩子入睡,时针已然悄然越过了十点半的刻度。
梁尘在近段时间仿若被网络游戏施了魔法一般,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三个月之前,他索性在书房里安置了一张床,每当玩到疲惫不堪之时,便直接在书房里倒头睡下。此刻,书房那边依旧传来阵阵游戏的声响,想来他正玩得如火如荼,完全沉浸在那虚拟的热血对战之中。
思绪悠悠间,何滨瀚的那条短信再度浮上心头。江孟筱心底泛起一丝纠结,她深知自己似乎理应给予回复,可一时竟茫然无措,不知该从何说起。思量再三,她苦涩地意识到,或许唯有送上祝福,那并非出自真心却又无可奈何的祝福。
继而,江孟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五年前自己结婚的前夜。那时,何滨瀚的女友袁瑜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悲戚与哽咽。电话中得知,何滨瀚饮酒之后,两人之间的矛盾陡然爆发,激烈的争吵后何滨瀚愤然甩门而去。电话里,袁瑜怒斥江孟筱一直存在于何滨瀚的生命中,怒斥她成为自己和何滨瀚两人之间难以剔除的一根刺……
而后,何滨瀚的母亲接过了电话,她的言辞间虽有对袁瑜的安抚,却也顺势对自己展开了一番说教。话语里夹杂着对江孟筱的极度不满,告诫她要结婚了就不要再出现在何滨瀚面前……
江孟筱大概推测出,何滨瀚喝多了,或许说到了她要结婚,袁瑜便和他闹了一场……偏偏在自己结婚前夕喝多,偏偏在自己结婚前夕闹这么一场,偏偏在闹了以后袁瑜打电话给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何滨瀚的心里还放着她吗?那当初一次次地错过,又是为什么?!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江孟筱心中五味杂陈,就那么木然地拿着电话,听话筒那端轮番的“教育”、“谴责”,脑子里只有几个字:“明天,我结婚……”。她结婚了,这十年来的爱恨离别总该结束了吧?!
想到这,江孟筱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微泛凉且带着一丝痒意的眼角,竟触碰到了些许湿意。细细算来,时光匆匆,一晃竟已又过去五年。而这一次,是他即将步入婚姻殿堂。只是往昔之事,终究不像开合门户那般简单,能随意开启,又戛然而止。那些记忆与情感,总是在心底缠绕,难以消散。
她探身从床头柜上取来手机,指尖轻触开锁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紧,一条未读短信映入眼帘。短信的接收时间显示是 58 分钟前,而发件人的号码,是那串早已刻在心底、无比熟悉的数字。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不由自主开始狂乱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可手指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她缓缓点开短信:“孟筱,见个面吧!”
“见个面吧?”何滨瀚,你疯了吗?明天你结婚呀!
“见个面吧?” 短短几个字,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进江孟筱的心里。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现在见个面?何滨瀚,你疯了吗?明天可是你结婚的日子啊!”
孟筱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泪水似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纷纷簌簌而下,瞬间打湿了她的面庞。她紧紧咬住嘴唇,直至唇畔渗出血丝,痛意却不抵心头痛的万分之一。
思绪如乱麻般纠结,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人?难道是要让她把五年前滨瀚在自己婚礼前夜所承受的痛苦,完完整整、一丝不漏地重新尝个遍吗?
江孟筱深知,自己根本做不到坦然地在滨瀚的婚礼上强颜欢笑,送上祝福,而后眼睁睁看着他与新娘携手并肩,答谢众人的美好期许。这一幕,光是想想,都令她痛彻心扉。就如同五年前,她因不敢给何滨瀚结婚请柬,不敢让他到自己的结婚现场,她不敢去想,如果何滨瀚在她的婚礼上出现,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所以,此刻她心中笃定,既然明天何滨瀚即将步入婚姻殿堂,自己便不会去追问婚礼的举办地点,更无意亲临现场。她满心疑惑,结婚前夜,这样重要的时刻,何滨瀚难道不该忙于筹备有关结婚事宜,准备迎接他的新娘吗?为何突然提出见面的请求?而倘若真的见面,又该从何说起?难道要违心地说出祝福的话语?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似有千斤重,卡在喉咙,难以吐露。既然如此纠结痛苦,那不如就此不见,让一切都尘封在过去,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孟筱用力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敲下一行字:“在陪孩子,没时间,不见了。祝你幸福!”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咬咬牙点了下去。短信一经发出,孟筱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她根本不敢去想象,仅仅一两秒钟之后,滨瀚收到这条信息时会是怎样的神情,又会怀揣着怎样复杂的心情。是失落?是难过?还是会有一丝释然?她通通不敢去想,只是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思绪渐渐飘远。
如今这时代着实便捷,信息的传递不过瞬息之间,呼吸尚未平复、眼眸轻轻眨动,消息便能送达彼岸,除非是心意已决,不愿再有瓜葛。可在十几年之前,通讯远不及这般发达,倘若一人决然离去,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他人的世界里,那被留下的人该陷入何等的绝望与茫然啊!
而那个夏天里,孟筱恰恰深刻体会过那种慌乱、茫然,无措。
当何滨瀚与成洁一同出现在莉姐小卖部,江孟筱怎会相信这只是又一次的偶遇?这般频繁的“巧合”,让那段日子变得特殊起来。那些日子里,因着这样看似巧合的相聚,成为了她生命中弥足珍贵的时光片段,她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尽情享受与何滨瀚相处的每分每秒。那些时光,宛如黑暗中的璀璨星辰,稀少却珍贵,照亮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成为了她记忆深处难以磨灭的美好。
那段时光,宛如一首悠扬的田园诗,写满了惬意与悠然。几乎每一个午后,孟筱都会与成洁相约前往汪莉的小店。而每一次踏入店门,都能瞧见何滨瀚早已在那里安然等候,仿佛这是一场无需言说的默契约定。
他们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从宇宙的浩瀚无垠到生活的琐碎点滴;兴致所至时,便摆开扑克牌,在嬉笑打闹中度过一个个欢快的瞬间。孟筱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躲闪,她开始慢慢敞开心扉,偶尔也会同何滨瀚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喜好厌恶。在那段日子里,时光仿佛被施了魔法,变得自由而轻盈,所有的烦恼与束缚都被抛诸脑后。
每当孟筱瞥见何滨瀚眼中那藏不住的笑意时,她自己的快乐也如同泉涌,瞬间溢满整个心房。她会在心底偷偷地欢喜,如同一个怀揣着珍贵秘密的孩子。然后,她会在心中默默祈祷:愿这静好的时光,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流,永不停息,岁月啊,请你放慢脚步,让这份美好能够多停留片刻。
然而,或许是命运的忌妒,这段欢愉时光竟如昙花一现。江孟筱怎么也没料到,那美好的日子如此短暂,转瞬即逝。与成洁单独相处时,成洁虽仍会分享新奇趣事,包括她从她们高二同学那里听到的关于何滨瀚的事,只是那些关于何滨瀚的故事里,浪漫与美好不再是唯一的旋律。成洁说何滨瀚喜欢了别的女孩,可具体是谁,她也说不清楚。何滨瀚这突如其来的“移情别恋”,让成洁一头雾水,而她的这份迷茫,也如丝丝阴霾,悄然笼罩在孟筱心头,让她心中既有诸多猜测,又满是不安,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搅乱了原本安宁的心绪。
在那个年代,学校每逢节假日,总会精心筹备各类集体活动,而看电影则是其中最为常见的项目。某次看完电影归来,孟筱听闻成洁说起一件令人揪心之事:滨瀚在电影院的卫生间遭遇了几个社会青年的殴打。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言之凿凿地称是他堵住了别人去往卫生间的路,才引发此番祸端;然而,也有一些流言蜚语悄然传开,说是因为要教训他的花心。
“花心”这两个字一入耳,孟筱只觉得心像被狠狠抽了一下,一阵刺痛袭来。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难道是有人在背后唆使?会是谁呢?这般做又是出于什么缘由呢?何滨瀚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呀?伤得严重不严重呢……种种担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第二天中午前往莉姐店里,待见到滨瀚后,亲自问个清楚明白。
午后那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滚烫的地面上热气蒸腾,好似无形的蒸笼一般。杨树在这酷热的煎熬下,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枝叶都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蝉儿也被这高温折磨得够呛,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嘶叫:“热死啦,热死啦……”那声声哀号,仿佛是对这酷热天气的无奈叹息。孟筱置身于这酷热之中,只觉得热浪如汹涌的潮水般将自己紧紧包围。脸上像是被火烤着,热得发烫,她抬手摸了摸,那热度仿佛能把手也灼伤。而心里呢,更是被这闷热的天气搅得憋闷难受,好似有块大石头压在那儿,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又急促起来。
午饭后,孟筱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根本没心思再去等成洁来喊她。她匆匆放下饭碗,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汪莉的门店快步赶去。
一路上,她的脚步略显急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的画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总会早早地出现在店里,仿佛在那儿静静守候着她的到来。
然而,当她赶到门店,一眼望去,店里只有汪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往日的热闹好似被这暑气给蒸散了。成洁还没到,这倒也正常,可那个以往总是会提前等在这儿的何滨瀚呢?今天怎么也不见踪影了呀?孟筱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隐隐有了一丝不安,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目光在店里四处搜寻着,盼着能在下一秒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莉姐!”江孟筱一进门,便礼貌地打了招呼,可脚还没来得及挨着凳子坐下呢,就见汪莉笑意盈盈地拿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径直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江孟筱顿时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心里也如同坠入了迷雾之中,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何滨瀚让转交给你的。”莉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转交?他呢?”江孟筱听闻这话,心头猛地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的眼眶瞬间泛红,一层雾气迅速蒙上双眼,声音也不自觉地染上了焦急与慌乱,“他人呢?”
“他爸爸带他回老家了,说暑假后就转回老家上学。”汪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话语里满是惋惜之意。这段时间的相处,何她对何滨瀚的印象挺好的,一个看起来酷酷的却又很暖的男孩子,一旦笑起来呀,就好似能驱散阴霾,透着让人觉得温暖又舒服的劲儿,着实挺招人喜欢的。如今他突然要离开,回老家乡下上学了,汪莉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的,就好像原本热闹有趣的生活里,突然缺了一块似的。
“他老家哪里的?为什么突然转走了?”孟筱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慌乱得不行,声音都带着一丝急切,忙不迭地追问道。她实在无法接受何滨瀚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离开,满心的疑惑和不舍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听说他因上次在电影院被人打,被父母狠狠责骂了一顿呢,说他整天不好好学习,净惹是生非,太不争气了。他父母怕他再出什么事儿,干脆就不让他在这儿上学了,直接带他回老家乡下了呀。”汪莉一边说着,一边留意到孟筱的双眼渐渐变得通红,那眼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看着她这模样,汪莉心里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最近这几个孩子每天都往这儿跑、聚在一起玩,恐怕都是因为何滨瀚的缘故呀,只是这份年少时纯粹又懵懂的情感,终究还是要被现实给打乱了。
汪莉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轻轻指了指摆在面前刚刚拿出来的那个鼓囊囊的袋子,接着往下说道:“对了,他还特意叮嘱我,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所以留了礼物给你呢。”
“生日?”孟筱先是一愣,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个词,随后才恍然想起,是啊,明天可不就是自己的生日嘛。前几日大家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自己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生日是7月19日,也就是明天呀,没想到就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他居然牢牢地记住了?孟筱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着被人用心记住生日的惊喜,又夹杂着因他即将离开而涌起的深深失落,眼眶也越发地红了起来,手不自觉地伸向前,想去触碰那个装着心意的袋子,却又有些犹豫,仿佛那袋子有着千钧重一般。
孟筱的心情犹如被暴风雨骤然搅乱的湖面,泛起层层苦涩的涟漪,全然没了一丝一毫继续留在汪莉店里的兴致。以往,这儿是欢声笑语的汇聚地,是她满心期许奔赴的小小乐园,可此刻,何滨瀚突如其来的转学消息,却似一记重锤,把那些美好回忆敲得粉碎,让这熟悉的方寸之地,都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落寞。她哪还有心思干巴巴地等着成洁露面,满心满脑只剩下何滨瀚仓促离场的背影,以及莉姐递来的这个鼓囊囊、神秘兮兮的袋子——那可是他留下的,光是想想,就足够攥紧她的心。
像是怀揣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孟筱缓缓弯下腰,双手轻柔又郑重地环抱住袋子,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勒出几道泛白的印子。
迈进家门,江孟筱径直奔向自己的房间,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将它搁在膝头。
江孟筱的目光紧锁袋子,嘴唇微微抿起,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到底何滨瀚临行前悄悄为她备好了山东呢?这份未知,让她的心跳愈发失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江孟筱缓缓打开袋子,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串淡紫色玻璃风铃,日光透过窗户洒下,细碎光影落在风铃上,让它泛起梦幻般的光泽。紧接着是一张精致的音乐贺卡,拿在手中,似能感觉到藏于其间的心意。待看清贺卡里的内容,孟筱的视线一下凝住,只见上头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右下角那熟悉的署名“何滨瀚”,仿若一道电流,瞬间击中她的心。
就这样走了吗?没有告别,没有祝福,甚至于连他去了哪里,他老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明明最初是自己想要躲开,却贪恋那几日偷来的欢喜,最终一切敌不过别离!
那天是孟筱十八岁的生日,她双手捧着那串紫色风铃,像是捧着一整个易碎的美梦,神色虔诚,轻轻将它挂在房间窗前。微风拂过,风铃发出几声清越的脆响,似在低吟着少女的心事。
窗外不远处的三楼,是滨瀚所在的高二(4)班教室。有个秘密,孟筱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过往的无数个日夜,她独坐在窗前,下巴轻抵着手臂,眸光定定地望向那个方向。她不知道滨瀚的座位在哪儿,可这并不妨碍她在脑海里勾勒他的模样——眼眸仿若藏着碎星,笑起来比窗外的暖阳还要明媚,就连上课听讲、蹙眉思考的神情,她都反复想象了无数回。
她幻想着,说不定哪天、哪一刻,滨瀚会偶然踱步到教室后窗,或是不经意间往外看上一眼。光是这么想想,孟筱的心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喜悦如细密的泡泡,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
其实,孟筱压根不知道他具体坐在哪儿,可这并不妨碍她满心期许。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窗外的风肆意吹着,紫色风铃在窗边晃荡,“叮铃、叮铃”,清脆声响不绝于耳,却声声敲在江孟筱的心尖上,曾经那些藏在心底的期许,如今连当成奢望去惦记都成了一种奢侈。
那天,本该满是欢声笑语,是属于江孟筱的生日。她晨起时还悄悄许愿,盼着这特殊的日子能有惊喜降,不曾想到,却有人只留下一句“生日快乐”。
江孟筱呆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却又不自觉地望向窗外,那个近在咫尺的教室,以往承载了她太多炽热的幻想——想象某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然而此刻,她觉得她弄丢了快乐。
江孟筱的悠长暑假,在那封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翩然而至时,悄然画上了句号。S 校,那座承载了她无数憧憬与汗水的理想学府,终于向她敞开大门。一时间,邻里乡亲的夸赞不绝于耳,打小就品学兼优的她,成了众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赞叹、祝贺纷至沓来;父母看着通知书上烫金的大字,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喜悦,多年的悉心栽培终得回报,满心骄傲。
孟筱自己呢,摩挲着通知书,也为这十几载的埋头苦读有了结果而稍感踏实。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如期而至。相反,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的心像是被悄然撕开一道口子、裂出一条缝隙,冷风伺机灌了进去,搅得心底五味杂陈。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慌乱、不安如影随形,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怅然若失,仿佛弄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空落落的。
孟筱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开学的筹备里,被褥叠了又叠,衣服反复整理,暖水瓶擦得锃亮,各类洗漱用品也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她像是上了发条一般,一门心思地用这些忙碌填满一整天的二十四小时,不让自己有片刻闲暇去胡思乱想。
可思绪这东西,最是难缠。生日那天的场景,总会在忙碌的间隙冷不丁冒出来——那一场离别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像一场暴雨兜头浇下,把她满心的期许瞬间冲垮。此后,这份沉甸甸的忧伤,便成了她独自守着的秘密,被深深压在心底,任由它在无人处肆意蔓延,怎么也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