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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来道歉了 都说了是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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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晨间有雨。
山上住的人多少会看天时,见晨起云厚,就知有雨,但风还行,即便有雨该也是阵雨,一会儿就能过,白天的活能正常干,就是担心这雨晚上会重来下大……
不对,也不必担心了。
新窑烧出的瓦片如今已铺补在各家屋顶,再不会有谁家漏雨了。
春雨不似夏日粗暴,带着点点凉意,落在屋檐叮咚作响,竟有几分意趣,山间炊烟袅袅升起,整个寨子难得有安详静美之感。
佟百御负手站在檐下,头一回在这样的雨天不必四处查看,着急上火,又是担心屋塌,又是担心老幼生病,可以静静看一看远山轻雾。
迟不辞回来,可是比主公先前简述惊险的多,这几人一点都不沉稳,四处点火,抢夺商队的至少五拨人,他们在甲这边扮作是乙的人,在丙边那扔下甲的东西制造出甲来抢的假象,以利自己浑水摸鱼……一些信息已有眉目,但仍然没捋清楚,有两拨人是远客,心思极深,好像这个商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拿不到誓不罢休。
可想而知此次的事不能善了,谁达不到目的,日后都要搞得翻天覆地。
可东西最终还是会有归属,这架也终归要打,九方贺既去了,必不甘心空手而回,打架的事就得好好斟酌了……如果不能以巧计设于它处,也必须不能在龙虎山附近,自家这点小盘子,存活已然十分不易,再被人盯上,九死一生。
如果运气不好,真打到眼前了……黑水沟吧,离得近,非常方便甩锅,只要苟的好,没人会发现龙虎寨。
可年前听说黑水沟内讧,整个寨子的人互砍,人都跑没了,消息是真是假,总得探一探,若能拿一块黑水沟几个当家的牌子,就更好了……
距离不远,他可亲自去一趟,正好利用这个空档,给寨子里奸细一个机会——卧底这么久,总得传信是不是?
至于他离开后的安全问题,突发意外谁来统领辖制,迟不辞下山时,他们已有商量安排。
雨停后,他先去崖边看了一眼。
卧龙桩和地龙桩昨日傍晚就已埋好夯实,今晨的雨一点影响都没有,台澜琅正让人置好弩车,用一根长度足够,但略细的麻绳绑在箭尾,瞄准——射到对面险峰!
对面工程和这边一致,因台澜琅不能过去亲自盯着,进度要略慢一些,方便有问题随时调整,争取一次功成,不要返工,为了索道桥建成,大家很愿意吃苦,这边进度昨日天黑前结束,对面却并没有休息,连夜换了人继续干,及至今晨雨前,进度已同这边一致,刚好可以进行下一步。
这条射过去的细麻绳是用来牵引的,对面收牢后,便要一级一级更换更粗的麻绳,然后是细竹缆,主竹索,他们要在上面穿上十几个掏空的硬木竹筒,做成方便滑动的简易滑轮,以减轻后续牵引的摩擦力。
最终主索肯定是要用精铁的,料还不足,也尚未全炼好,但整个索道桥想全用精铁根本不可能,台澜琅选取藤条辅助,他让人提前挑选藤条混竹篾编出五根辅助缆,每根直径在二十厘米以上,编时反复浸柚油防腐,这样配合精铁主索……不可能两样同时都坏,一个出问题另一个单用也可,利于维修,过个三五年换一批藤条辅缆即可。
“——好了,发信号,接下来两边同时用力!”
随着台澜琅命令,三声细长尖锐哨声吹响,两边汉子协同发力,一边推动索缆,一边拉动牵引绳,粗粗的辅助主缆一点点滑过去了!
不用任何人冒着摔死的危险空中干活,不用遥远的深渊地面给予任何支撑,就这样以一条细麻绳开始,慢慢的粗索过去了……佟百御觉得都不用桥了,有这条粗索在,他就可以攀过去!需要用什么东西,都绑在他身上就行!
他热切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台澜琅,这真是个大宝贝!
之前意识到是意识到了,索道桥也是他求着人做的,可想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这位少爷还真有经天纬地的神仙手段!
龙虎寨何其有幸……九方贺他何德何能!
“这粗索固定好,再加上精铁索,是不是就能用了!”他忍不住搓手,已经迫不及待了!
“都说了是索道桥,不是索道。”
台澜琅紧盯着前方,根本无暇分心看他:“藤索固定好后,还要并排铺好八根底索,两侧留两根做扶手索,之后在并排的底索上,每隔一尺横向绑缚一根厚硬木板,木板两端箍牢,防止滑动,缝隙控制在半掌宽,以防踩空……防护网和安全绳都要做,我要的是能平稳走人运物资的索道桥,不是只能攀的溜索。”
“好好……那可太好了!”
佟百御除了夸赞,说不出别的话,眼睛这看那看,都觉得不够用了!
忽的,他注意到不远处,沿山势用素土夯实的窄路,路面用石碾反复压过,硬实无比,边侧挖了排水沟……
“这……做什么用?”为掩人耳目挖的?
台澜琅这下回了头,深深一眼,微笑神秘:“……用处大着呢。”
……
一通忙碌,午饭时间又错过了,台澜琅回屋洗手时,已是下午,离晚饭都不远了。
饿得前心贴后背,这饭也没立刻吃上,他被郸贵堵了门。
郸贵是来道歉的,决定做了,人也来了,心里却没准备好,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台澜琅,声音也跟蚊子嗡嗡似的:“对不起,不该污蔑你……”
“什么?”台澜琅没听到。
郸贵瞪着他,忽的深呼吸,捏着拳大声道:“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不该屡屡针对你,请原谅我!”
姜娘子效率这么高啊……
台澜琅看郸贵,心服不服的不重要,至少表面服了,应该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他没说话,慢条斯理继续洗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洗,用香皂。
郸贵憋着气,走过来帮他递巾帕。
台澜琅还真安心接了,擦完手,递回去——
郸贵气鼓鼓把巾帕放好。
台澜琅还是没说话,走到桌边——
郸贵快行一步,替他倒上茶。
台澜琅饮了,又伸手——
“姓台的你别得寸进尺!”郸贵磨牙,“这种破地方能有什么茶点,饿了你就去吃饭!”
台澜琅淡淡把茶杯一放:“嗯?”
郸贵:……
“我错了,不该碰瓷你!你太厉害我搞不过,你饶了我行么?你既已在寨中出头,何必同我纠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咬咬牙,递过去,“这是我所有的钱了!九两半,你杀了我我也凑不到十两,全给你了!”
他的手在抖,眼圈都红了,应该不是害怕,是难过,是心疼。
台澜琅接过,掂了掂:“还不少。”
郸贵咬着唇:“我攒了好多年才攒下的……你这种怪脾气,肯定没有!”
“我的确没有。”
台澜琅只过手掂了掂,就把小布包扔了回去:“也不感兴趣。”
郸贵手忙脚乱抱住小布包,心跳快的不行:“你……什么意思?”
你让人给我使绊子,不给饭吃,处处活计扎手,还狮子大开口要赔罪银,让我不得不来求你……现在你告诉我你对银子不感兴趣?
可抬眼看过去,对方眼里一如既往疏冷,干净,没有任何的贪念……真不感兴趣?
“我要的是,你记住此刻感觉,知道什么时事能做,什么人不能惹。”
台澜琅并没有‘赢了’的炫耀与轻蔑感,只淡淡道:“你并未对我做过太过分的事,想来今日之后,也不会再来烦我。”
郸贵还真记住了,惹他代价太大,折面子是小事,银子可是他的命,存了好多好多年的积蓄!
他不理解为什么台澜琅不稀罕钱,反正他稀罕,银子能回来就好:“那,那是你不要的,可不是我没给啊!”
把小布袋揣怀里捂好,他转身往外,情绪已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没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瞪他一眼:“你这样的,就是招人欺负。”
台澜琅正在想厨房今天什么菜:“你说什么?”
“我说谁欺负你谁眼瞎!”
又有阴招又大度,怪人一个,让人看不透,郸贵哼哼:“反正自己以后小心点,告辞!”
“等等——”
台澜琅扔了块东西过来。
郸贵下意识接住:“什么东西……”
“香皂,你应该很爱干净,”台澜琅是真饿了,越过他,脚步略快,“谢谢你教汉子们编藤手艺。”
这人虽然有点小心思,德行也并不高尚,会骗小孩子的零嘴,会坑他,但所有做的坏事并没有太坏,现今看也没有产生难以挽回的结果,寨子里安排的活也是正经做了的。
嘴甜会骗人,爱偷懒,不喜欢体力活,编织上却是一把好手,从佩戴的绳结,到用的各种大大小小箩筐,从柳枝到荆条,什么材料他都能用,编出的花样还多,也不藏私,谁问都教……指着别人学会了,好使唤来给自己编。
如果能喜欢上寨子,收了心,融入这里,也不算坏事。
……
夜黑风高,崖边又有人爬上来,不是下午大张旗鼓‘悄悄出门’的佟百御,是叔孟君,来送最后一筐精铁。
他像背后长了眼睛,分明踩中了陷阱,却提前飞跃腾挪,如鹰隼掠空,间或点地轻提,避过了所有排箭。
‘哆哆哆哆哆——’
看着一排排箭矢扎进地面或峭壁,他游刃有余,悠哉悠哉落到地面。
“原来如此。”
他没中招,倒不是知道崖上添了陷阱,九方贺和迟不辞显然没那么好心,出去数日,他不知山上事,却了解迟不辞,这小子送了趟精铁,回去后只字不提,必是有猫腻。
不过如此。
他从容往前。
未料躲得过这波,没躲过另一波。
他不知道山上在修索道桥,为方便他们上下山习惯,索道桥的位置要稍稍偏一点,他没第一时间看到,照习惯往偏一点的路走……
突然踩了一脚泥,脚一滑,几乎半身陷进了泥坑。
这就是台澜琅那条素土窄路的作用了,平时方便人们通行,侧边留了沟渠,但凡遇到下雨,排水沟里必有淤泥,若这样沿山往下修去,不但工程量小,活易干,还多了一道御敌陷阱。
他白日里回答佟百御有大用,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应验,第一回是用在自己人身上……
叔孟君脸色全黑,僵在原地半晌没动,最后深深呼吸,忍着烂泥的恶心感,缓缓走出泥坑。
没关系……自己能中招,就有更多的人中招,他现在知道此处,别人可不知道。
叔孟君回自己院子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并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按照约定,替佟百御干活,蹲点,等待,跟踪……
暗夜里,有黑影悄悄潜行,绕过寨子所有夜巡防点,小心翼翼至偏僻处,放飞了一只鸽子。
夜色粘稠黑浓,四周过于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吵,脚底不小心踩到树枝,细碎崩断的声响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有人!
黑影感觉自己好像暴露了,可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眼睛。
他谨慎收敛行为,没再做多余的事,立刻撤退……仍然没感觉到任何异样,可疑心既起,委实难消,他脚步微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郸贵还没睡,他正在编一条孔雀蓝丝绦,听到门响,满眼都是惊喜。
“三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句话没说,吻上他的唇,一颗小圆丸顺着舌尖渡了过来。
郸贵浑然不知那是毒丸,只温软承接着对方爱意……
他也不知道,在他倒下后,男人在地上写出‘我错了’三个字,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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