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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把我葬在山上吧 你可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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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果然下起了雨,还越下越大。
佟百御捉到了那只预料之中的鸽子。
他并没有回到山上,本来已经快到了……但雨下得急,鸽子飞得飘飘忽忽,消极怠工,替他盯山上形势的叔孟君定然偷懒了,故意把鸽子放给他捉。
捉就捉吧,可谁叫路偏的这么合适,正好让他撞到了九方贺?九方贺带着迟不辞,好像抢了什么东西,被人追的跟狗似的……那还不得掺一脚!
至于山上——叔孟君不是还在?反正刚刚偷懒了,今晚就加个班吧!
佟百御当即蒙了脸,强势加入。
追人的哪里料到突然有人从天而降,刹车不及,摸到了佟百御。
佟百御的骚操作就来了:“日哟——谁那么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摸老子!老子不喜欢老腊肉,让你媳妇来!”
“诶呀你别是没媳妇吧……也是,长这么丑,还上来就摸人屁股这么粗鲁,哪有女人敢要你!来来,你爹教你个乖——给我先伏低做小啊蠢货!”
他上去啪啪啪连扇对方三个耳光,打的人整个往下跌,再伸脚冲着下巴往上一挑,让人来了个高难度空中翻腾,最后踩上背,让人真真实实的‘伏低做小’:“学明白了么?”
那人都被揍懵了,这哪来的疯子?
佟百御也是憋了几天没干架了,上来就大开大合,打了个过瘾,还不怕雨不怕泥的,因他的加入,现场形势陡然变化。
九方贺和迟不辞如有神助,根本没管佟百御孤身入敌营,别人反应过来后是不是要被收拾,直接装作不认识,迅速左右分开隐匿。
本来今日计划到此为止,可谁叫有帮手来了呢?
二人相当默契,外袍一扒一扔,里面是另一身衣服,改头换面,重新溜着边去往别的方向……继续演别人,煽风点火,让所有人都打起来,好方便自己观察,收集信息。
狗东西们都藏得太深,全部藏头露尾,现在只知道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方来自南边,一方来自北边,带队的具体是谁,不知道。
九方贺有点烦了,考虑改变策略……要不先悄悄的把东西偷走,藏起来,再看这群狗咬狗?
反正我只藏,不带走,相当于没拿走,我就没危险,狗东西们还可以互相怀疑是对方拿了!
“我靠这什么东西!”
迟不辞搞完一圈花活回来,看到九方贺手里把玩的珠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正圆无瑕,何等温润漂亮,即便在雨夜,也散发着莹莹光辉,如星灿目,如玉暖心,一看就价值连城!
他一个猛虎扑食蹿过来,两只手把珠子拢住:“小心叫别人看到!”
珠子拢在掌心,光芒更加细柔,如月光皎皎,似美人肤润,却丝毫不灼目,好漂亮好漂亮……
“……你有这么个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这得卖多少钱,够寨子里吃几年了吧!
“这不是人没做到位,”九方贺慢条斯理,“没叫人看上么。”
迟不辞眨眨眼:“哈?”
九方贺严肃:“这是从商队箱子里拿出来的。”
“不是说先不动么?你怎么就去抢了?”迟不辞忽的顿住,“不对,我刚刚明明看到那商队车辆了,没人过去……这珠子是假的?”
九方贺:“你方才信了。”
迟不辞:“这么漂亮,根本也不像假的啊,谁不信才是眼珠子不好使吧!”
“你会信,别人也会信,”九方贺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牙齿,“回去记得谢谢咱家的大宝贝。”
迟不辞:“什么玩意儿?大宝贝?谁?”
就是因为这颗珠子,九方贺才生出刚刚那个绝妙的主意。
车队现在目标太显眼,不管几方人谁抢到,都难维持住半个时辰,还会被集火狂追,根本来不及开箱,他带着迟不辞叔孟君试过,未尝抢不到手,可几方实力都不错,东西拿不到,信息套不完,干脆掀桌好了!
先把商队箱子抢到手,之后立刻让迟不辞拿着这颗珠子出去,把所有人视线吸引到别处,趁此时间把所有箱子埋起来……
只要地点择的安全,短时间内不把箱子取走,就不会有人怀疑他,大家追不到夜明珠,反应过来后,只会更加疯狂的寻找丢了的宝箱们,更加疯狂的互相怀疑,互相攻击,到那时……他想必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看这些急疯了的人都是什么成色了。
待到知己知彼,他就可以分计攻破,若对方实在太强,不宜攻下,就想办法引走,直到风声彻底过去……就可以把宝箱们取出来了。
他笃定远道而来之人不方便在不熟悉的地方逗留太久,他则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只要有一点耐心……
迟不辞听完老大计划,眼睛睁的猫儿一样溜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这是……没这颗宝珠还真不行!”
九方贺高深莫测:“当然。”
“到底哪来的嘛,”迟不辞好奇,“快告诉我!”
“礼物。”
九方贺不但高深莫测,还穿透雨夜,目视远方了:“你不懂,有人心里有我。”
定是心疼他黑夜看不到路,故意用生气扔摔的方式,送他珠子的!不然这么昂贵的东西,谁会舍得扔?
“——来追我呀,我好怕怕!”
“啧,太帅了就是这点不好,只要一出现,就会被追。”
远处佟百御仍然在极限走位,逮到空子就揍人一顿。
迟不辞:“……他好骚啊。”
九方贺非常同意:“你可不能学他。”
“他这样嫂子知道么?”
“所以才天天挨揍。”
……
台澜琅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想看看新窑烧的瓦片好不好用,还有没有谁家为漏雨发愁。
他没有走暗巷,凡所经行之处,必是谁家门口墙外,保证遇事喊一声,定能叫出人来。
在一处院子门口,他撞到了一个人。
个子高大,肩膀宽阔,丹凤眼狭长,纵使雨夜披着蓑衣,也尽量干净整洁……是叔孟君,他见过,但没说过话,只是彼此知道名姓。
叔孟君对他略一点头,指了指里面,就脚尖点地,直接转身飞跃而去。
台澜琅:……
这是……让进去看看的意思?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台澜琅想了想,推门进去。
九方贺曾赞叔孟君行事缜密,他让他进来,想必并无危险。
他一进房间,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郸贵,离门口很近的地上歪歪扭扭写着‘我错了’三个字,不远处是一堆呕吐物,一大滩吐出来的血,郸贵蜷缩在地,眼睛紧闭,呼吸微弱,看上去快死了……很像因什么事服毒,畏罪自尽。
“郸贵——你醒醒——醒醒!”
台澜琅把人半扶起,发现还有呼吸:“我去叫大夫——”
“没用的……”郸贵拽住他袖口,“我要死了,你陪我一会儿吧。”
台澜琅看他眼神,就知他不是自尽,他的状态也的确不太好,恐坚持不到大夫来……寨子里,也没有医术那么好,能解剧毒,妙手回春的大夫。
把人扶到床边,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再掏出巾帕蘸水,擦掉他唇边的血,让他看起来干净点……
“谁干的?”台澜琅声音很低,眉心蹙的很紧。
郸贵笑了:“没想到最后见到的是你……你可知,我讨厌你。”
台澜琅轻轻点头。
郸贵:“凭什么……一起上山的人,你众星捧月,我却不得不委身……干坏事,谁愿意当奸细……”
台澜琅眯眼:“那人是谁?”
“不知道,”郸贵摇头,“他让我叫他三哥,可除了私会,我在寨子里没见过他……呵,想来是故意骗我,真名舍不得说,平时也避着我……”
“我颠沛流离够了……想要有个家,想要有个心疼我的人……你知道么,从来从来,没人真心疼过我,偏爱到只信我,只愿陪着我……我本觉得我可以的,我长得好看,嘴又甜……”
“是的,你很好,你还有一手编织好本领,”台澜琅替他擦去唇边涌出的黑血,“只要想认真过日子,一定会吸引到把你放心上,最偏爱你的人。”
郸贵愣了一下:“可我不想辛苦……我就想不劳而获,想什么都不干,就白白有好日子过……他说我得帮他,只要我帮他,我们就可以有那样的日子……我新来山上,做什么事都很打眼,不挑个人兹事打压,干了什么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
台澜琅:“所以挑了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看不出来,我能看懂,”郸贵轻哼一声,“你根本就不喜欢这里,不在意这里的任何人……你从没想过做山匪,也根本没想和山匪成为家人……你哄孩子,不过是怜悯心作祟,不是想融入……你不想在这里生活,不喜欢,不愿意……你想走,你会走……”
“可你走不了的……你会死的……山匪哪来那么多妇人之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在山上,能活,你要走,他们会杀了你……反正你不在意,反正你一定会死……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一下?”
台澜琅没说话,眸底映着烛光,一如既往干净纯澈,无喜无悲,像是什么都知道。
他就是什么都知道。
郸贵笑了,咳出更多血:“我坑过你多少,你大概不知道……偷你的早饭,污蔑你是奸细,在你干活的时候,偷偷滚小石子到你脚下,让你摔跤……”
“整日说别人是奸细的人,不是最可疑?”台澜琅叹气,“你难道没发现,你上蹿下跳这么久,都没人管?这山上都是傻子?”
当然不是,这山上从小孩到大人,都鬼精鬼精的。
郸贵怔住。
台澜琅:“没人点透,不是你太特殊,值得大家一起保护,恐怕是你既然自己跳出来了,不防顺便用你钓钓鱼,你和你的‘三哥’觉得自己在谋事,蔫知别人没有?小看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他暴露了是不是?他暴露了,才要杀我做替死鬼!”
郸贵忽的又笑了,笑得大声又畅快:“他一次次寻我快活,甜言蜜语不要钱的洒,不是喜欢,不是珍爱,是知时间有限,想占够便宜……无论他成不成功,都会舍下我的……他让我挑个人挑事欺负,也早就准备好了欺负我……我是他的祭品……他自己又怎么不是!他会被抓住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又一阵猛咳,浓红近黑的血不要命的涌出来。
郸贵推开台澜琅的手:“你没必要为我脏了衣服……我快死了……是我自己选的!”
台澜琅并未出言安慰,只伸手执帕,替他擦仿佛涌不完的血。
“你说你……帮他们造窑烧瓦,修葺房子有什么用……这么乱的世道,能平安几日?这里是匪窝,终归要被打烂,撑不了几天的……”郸贵瞪台澜琅一眼,“你图什么?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台澜琅:“你不也护了他们?”
郸贵:“你说什么?”
“我听小孩说,你悄悄踩碎了寨子里老人先前捡摞在路边的碎瓦,”台澜琅垂眼看着他,“你从未解释,小孩也偷偷骂你坏,可他们不知道,我却知道为何。”
“老人舍不得东西,想留着碎瓦看看,哪怕能搭着铺一铺房顶,也能在夏日遮雨,可天时难料,小雨是能遮的,一旦狂风暴雨,非但遮不了,屋顶还会被压塌——没那些碎瓦,房子最多只是漏雨,铺上那厚厚一层碎瓦,就没有房子了。”
“我见过的……”郸贵眼底涌出雾气,“我的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就是这样被砸死的。 ”
当时村里人也是心疼东西,也用厚厚的碎瓦铺上房顶防漏雨,可夏日暴风雨一来,被砸死了一大片。
现在没碎瓦了……
他住的这间屋子,日前就被换上新瓦,而今外面就在下雨,雨声叮咚,清脆落在屋瓦,像在奏什么曲子,春天的曲子,万物发芽,枝绽新绿,哪哪都是盼头。
“真好啊……不漏雨的房子。”
他讨厌的台澜琅,做出的漂亮瓦片。
视野渐渐模糊,不知是因为眼泪,还是他快死了。
但他还是看到了架子上的香皂。
方方正正一小块,精致又可爱,能把手洗得很干净,还有淡淡的青草香气,也是台澜琅做的。
他不是没遇到过温暖,是没放在心上。
战战兢兢活得太久,太在意偏爱,太害怕被抛弃,忘了好好看看眼前……匪窝怎么了?乱世活难,有时匪窝的人,比外面的人更像人。
“那狗东西以为我是个蠢货,任他揉圆捏扁……可我既害怕被扔掉,肯定得留点保命的东西……”
郸贵指了指东墙侧架子:“那后面墙砖能动,里面藏了……他之前丢了一封信和一块牌子,以为是真丢了,其实被我藏起来了……你去取出来吧,希望对你们有用。”
“谢谢你陪着我……如果寨子允许,把我葬在山上吧,不允许,就把我烧成灰,沿着崖边洒进风里。”
他眼泪不停流,面前人都看不清了:“我名郸贵,名字其实取自丹桂,我娘生我那日,说是丹桂开了,很香,很漂亮……可惜我长这么大,处处遇战乱,只见到过一次丹桂开花。”
“下辈子……还能再见到才好……”
郸贵的手倏然滑落,再没了声响。
良久。
台澜琅轻轻抚合他眼皮,声音很轻:“……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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