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利末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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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利末记2
自从那天被三叶纯拒之门外后，诸伏景光就很少见到对方从那扇紧闭的门扉后出来，偶尔几次由他将餐食送上去，隔着门缝与一只凉薄的绿瞳对视。厚重的窗帘几乎阻断了窗外一切的光，只剩下室内一片静谧的昏暗，少年似乎是朝他短暂地笑了一下，随后那门板便又被重重关上。
他在第四次被拒之门外时终于瞅准时机将手肘与膝盖一起别进门缝里，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挤进去。
屋内的空气有一种诡异的潮湿感与些许粘腻的甜，这要归功于桌面上那个正反季节工作的加湿器，再加上昏昏沉沉的光线与眼前苍白却平静到诡异的人，显得这里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阴湿巢穴。
三叶纯少有地皱起他那纤细的眉毛，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随后就又舒展开来，温和又无奈地看向男人。
“有事？”
室内那股诡异的甜味粘腻得像是蛀空枯骨的虫子，但又难以辨别，好像是种幻觉。诸伏景光说：“外面有人来。”
三叶纯像是早就预料到般平静地点点头，反问道：“所以呢？”
“……说要见你。”
他看到三叶纯听到这话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一种明显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然受到外界影响而产生心理压力的行为反应。
“是么。”三叶纯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关上了不知道已经持续工作多久的加湿器，然后转身掀开窗帘，让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特属于狙击手的视力让诸伏景光看到了少年脸庞上一层似有似无的细小绒毛。
待到诸伏景光下楼时，他与三叶纯交谈中的来客还等在教堂门外，一本正经地与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主教小声说着什么，言辞间谈到“资助”、“善款”一类。诸伏景光对他还有些印象，在维利安基金会晚宴的二层，站得距三叶纯很近，近到可以用手搭上后者单薄的肩，好似两人多么亲密无间。
见诸伏景光出来，他与主教间的谈话便草草止住，转过身用种客气却难言高高在上的高傲的模样朝着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与主教一同进门后便轻车熟路地朝着楼梯走去。
但出乎意料的，却被秋实小小的身躯挡在了第一节台阶前。
女孩怀里抱着只缺了一只纽扣眼睛的毛绒小熊，明知道自己挡住了男人的路，却只是垂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木质楼梯，好似这样能在上面能看出花来。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一旁主教皱起的眉头——这使她布满皱纹的脸愈发像块粗糙的树皮，并在她出口呵斥前将秋实从楼梯上抱下来。女孩抗拒地在诸伏景光臂弯里挣扎几下，蹭的那只毛绒小熊剩下的一只纽扣眼睛也摇摇欲坠。
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可能挣脱出去后，秋实便不在动作，只是攥紧了诸伏景光肩膀处的衣物，闷不吭声地偏过头去。
诸伏景光想，可能是因为从小在这般于常人而言过于功利的环境中长大，这里的孩子都敏锐聪慧到有点可怕。秋实也是其中之一，没道理今天会做这样挡路的“傻事”。
“今天怎么不开心？”诸伏景光带她去到门外后才开口问道。
“……小熊眼睛被当成垃圾扔掉了。”女孩沉默一会儿后的话答非所问。
诸伏景光知道这是对方不愿说的意思，于是不再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没关系，今日收垃圾的车还没来过，还能找回来。”
卧底这个职业总是充满不确定性的，比如现在，没人想到一个被警方派到恐怖组织中的卧底会在教堂里陪着小孩翻垃圾袋找一枚纽扣眼睛。
诸伏景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拆开了又一个黑色塑料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破碎的玻璃碎片，沾血的纸巾……还有包裹着纯白色糖衣的药片。
他抬头朝着三叶纯房间的窗户望去，见窗帘依然禁闭，才缓缓吐出口气。虽说他翻到这些东西只是偶然的无心之举，可若真让三叶纯看到，难免引起怀疑，猜疑一旦种下，就再也难逃揣测。
其实此时亦是好时机。
教堂的所有生活垃圾都由组织派专人进行焚烧处理，没人会挨着拆开垃圾袋核对里面的东西是多是少。唯一知道他曾来过的秋实只当是在找纽扣。
只需要承担极低的风险，便能拿到组织成员的DNA与药物样本，怎么算都是笔好买卖。
诸伏景光原本计划中卧底的首要目标是琴酒，如今直属上司阴差阳错的成了爱碧丝，用氟利桉它当突破口，从海外药物方面切入也未尝不可。
名为氟利桉它的刀太过锋利了，而世界的顶端是滩黑与白混在一起难分难解的烂泥，没人知道这么小小一片药物到最后是伤人还是伤己。
诸伏景光毫不怀疑，若是这药的配方某天真的被警方拿到，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被高价收去，成为财团手中新的一轮敛财工具，而价格低廉的原药将会被列为违禁药物，以阻断经济外流。
不合时宜的，他竟思考起了正邪善恶。
毕竟很多时候，有利于国家的，不一定有利于普通民众。
身为卧底，他其实不应该想这么多。人类的大脑是身体的寄生虫，过度思考是毁灭的开端，它像个链式反应的开端，使灵魂犹如火花般迸发，物质在其中消亡，从此分明的立场将不复存在。
一切的思考终止于女孩的惊呼，她将那枚深棕色的塑料纽扣举过头顶，对诸伏景光说：“找到了。”
男人将黑色塑料单重新系起，好似从未被打开，他最终也没从中取走任何东西。
秋实用口袋中的纸巾将纽扣擦了又擦，然后塞到了诸伏景光手中。
她说：“我不喜欢他。”
诸伏景光知道这个“他”是谁，于是没答话，等着女孩继续说下去。
“……纯哥没和任何人说过，但我知道，他很痛苦，每次都是。”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前言不搭后语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女孩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说完，然后重新陷入沉默。
两人好不容易找来针线，将纽扣眼睛为毛绒小熊重新缝上，见另一只摇摇欲坠的模样，便干脆直接将其拆下来重新缝一边，省得后续麻烦。
然后用水洗过，夹住耳朵晾在阳光下。
秋实又塞诸伏景光一颗青色浆果，小声说：“光哥，谢谢你。”
他还没忘记上次那酸涩的味道，所以这次没有把果子放进嘴里，只是郑重地收到了衣服贴身的小小口袋中。
“光哥不喜欢吗？”
在女孩直勾勾地注视下，诸伏景光略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面对那双纯黑的眸子，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从口袋中又把浆果重新拿出来，放进嘴里。
这次的浆果看着与上次那枚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青，但却没了之前那倒牙的酸，甚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甜。
他觉得这甜味有点熟悉，但又不知道如何形容，像是某种是化学工业的失败产物。
“很酸吗？”
见男人轻轻蹙起的眉头，秋实疑惑地偏偏头，问到。
“……不，甜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女孩重新笑起来，好像听到了某种天大的好消息，看着比找到纽扣的那一刻更高兴。
“那太好了，”她笑起来的眼睛像对月牙，长长睫毛下闪着点光，“那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利末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