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利末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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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利末记1
“哒哒哒。”
门响了三下。
“门没锁。”
教堂的每扇门的转轴在转动时都会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现在。诸伏景光手中拿着一管刚刚买来的扶他林软膏，在门外犹豫三分钟才决定敲门。
而屋内三叶纯放在桌面上的，正是一支已经被用完半管的外用药膏。同样被叠放在下面的牛皮纸袋已经被拆开看过，那是琴酒临走前一脸玩味着交到三叶纯手中的“绝密文件”。
少年的视线先是落到诸伏景光手中的药盒，然后才缓缓上抬，撞进他的眼里。
今日东京天气晴。
三叶纯坐在桌前，心中想到。
目睹人的苦闷、血，听到他们临终前的呻吟，会让人变得谦逊，变得善解人意，变得温柔平和，而不会令人起杀意。人们是突然变凶残的，比如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远离东京市中心的郊区，在庄严肃穆的教堂，杀意往往产生在这一瞬间。
所以他用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绿川，我有一个不得不杀的人。”
那双清澈的，像是静谧潭水般的绿眼睛蒙着层散碎的光。直勾勾注视着男人，比旷古的冰更凉薄。
诸伏景光对此不置可否，将手中的药膏放到桌上，在前者并不阻止的情况下又一次打开了牛皮纸袋。
一片包裹着纯白糖衣的药片被放在密封塑料袋里，夹在纸张中间，被连带着一起掉出来。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将其接住，捏着薄薄一层塑料膜观察。
“氟利桉它。”
三叶纯说道：“两年前，由组织掌控百分之六十以上高层的Froe与Vivi在美国共同开启‘西西弗斯’计划，由如今的当选总统牵起，推出了世上第一款高效抑制癌症恶化的阿片类抗癌药——氟利桉它。”
“几乎百分百的抑癌效果与相对低廉到可怕的价格让氟利桉它迅速抢占了世界范围内全部的需求市场。对于癌症患者来说，此药本就是长期需求品，而因阿片类药物的上瘾性，它也迅速成了瘾君子的新宠。”
“但在组织看来，癌症患者与吸毒者没什么区别，都是长期、稳定、复购率百分百的完美客户。”
三叶纯的指尖在说话时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每声都响在诸伏景光心尖上。男人站在旁边快速浏览过纸质文件，发现竟是一份事无巨细的成分分析报告。
“那这是什么？”
诸伏景光将手中的纸页抖得哗哗作响，少年指尖停下，稳稳按在桌上。
两人一站一坐的位置使三叶纯若想与对方对视需要抬起头，原本垂在他面前的碎发因这个动作滑到脸颊两旁，露出少年原本锋利的眉眼。
“这是仿制药。”
每一款创新药上市后都会有无数仿制药出现，这是符合药物市场生态圈的常态，但这款仿制药出现得实在太快，快到不合逻辑。
仿制药之所以能出现，是因为创新药售价太高。任何一款药物想要上市都要经过研发与数次临床试验，且不论时间成本，单是期间的资金投入就可以算得上天文数字。任何投资都需要回报，所以大多数制药公司，都会想办法在仿制药出现前赚回大部分本金。
但氟利桉它偏偏就能在被亚当斯第一次带入大众视野时，标出让一半仿制药都自愧不如的价格。如果他人想仿，就必须用更低的价格出售。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任何仿制药的本金投入与创收都不会成正比，投资者不是赌徒，抗肿瘤类药物研究的高成本与高风险性让他们不敢，也不能去做这种生意。
此时仿制药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配方外泄。
毕竟没有研究成本的高端药物所带来的利润，让产业链式贩?都相形见绌。
“你怀疑谁？”
诸伏景光将他进来后只是虚掩着的门关紧落锁，深呼吸几次后才开口问。
他不清楚将牛皮纸袋送来的琴酒里面的东西知不知晓，但至少此时此刻，这件事只能自己与三叶纯两人知道。
哪怕自己身为卧底，也不能把这么一个应该烂在肚子里的烫手山芋传回给日本警方，知情人必须越少越好，最好能被带进墓里。
一枚小小的药片，从亚洲东牵扯到美洲北，牵扯进包括亚当斯在内的至少一半高层官员，远不是小小的日本警署能管。
这种烂摊子FBI看了都要嫌它晦气退避三舍，然后再想办法甩给CIA。
三叶纯没回答，他将塑料封装袋从诸伏景光手中接过，与分析报告一起重新装进纸袋里。
“你没必要淌进这滩浑水来。”
能拿到氟利桉它药方的除了实验室研究人员必定是组织高层，前者在严密管控下泄露机密的可能性不大，于是这只能成为一场内部清查。
这是伊甸园苹果中的智慧，旁人一旦知晓便有了罪。
“那你一定要淌进来的原因是什么？”
三叶纯是聪明人，不应该如此心甘情愿地引火烧身。
“因为爱碧丝。”少年领口下伶仃的锁骨像要振翅而起的蝴蝶，“他想借我排除异己，那我就当他最锋利的刀，当他咬人最痛的狗。”
诸伏景光不是没听说过组织里关于三叶纯爬床上位的传言，不幸的是他确实有张符合桃色传闻的脸，成为他人饭后的谈资。
但他又是纯粹的，会在晚饭前的厨房里帮厨，会在午后的闲暇时间里百无聊赖地刷新自己玩俄罗斯方块的高分记录。
罪与爱混在一起，将他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粘腻，混浊，与污泥。
三叶纯一手撑在桌上缓缓起身，原本因为抬头而散开的碎发重新垂下，盖住他光洁的额头与眼角。此时他与诸伏景光之间的距离极近，远就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这让男人想到他们第一次在酒吧的见面。
只不过这次后退的是诸伏景光。
三叶纯说：“我没得选。”
平静，却又歇斯底里。
他把那盒未拆封的药还给了诸伏景光，只说自己对市面上大多外用消炎药过敏，然后用薄薄一层门板将其拦在屋外。
烂记于心的号码不曾在手机通讯录中存储，拨出几秒便被迅速接通。电话那边的人声经过无线电圈的收录与转播后有几分失真，低哑的嗓音像是西伯利亚平原上秋季的降雨。
利末族是神最忠实的侍者，谨遵一切戒律，教导人如何活得像神的子民。
但礼法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未经教化的人尚且保留了血液中深种的野蛮与精神世界的一片荒芜。于是要献祭，要忏悔，要在神降临后奉上永恒的赎罪祭。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在皮肉下流淌的，是冰原解冻后汇入海洋的冰水，将苦寒浸进莹白的骨头里。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胸膛里燃起的火，带着痒意一路爬上咽喉，最后化成血腥味的咳从口中吐出来，震得这具躯体止不住颤抖。
床头抽屉里的药片与此时此刻被装在纸袋中的化验样品别无二致，纯白糖衣下的药粉也是同样的纯白。
三叶纯用将声音压得极小，两小时前服食的阿片类药物如今正是药效刚起，胃肺一同烧起的钝痛让他说话时的甚至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颤抖的哭腔。
他说：“哥，你救救我吧。”
对面沉默着，好像过了几分钟，也好像才过了他蜉蝣似的一生，才缓缓回答。
“三叶纯，”几个简短音符拼成的名字从电话里穿出来像是审判罪人前的宣告，“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利末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