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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埃及记2 ...

  •   第六章:出埃及记2

      夏日时清晨的天要比其它季节时亮得早一些,三叶纯从梦中挣扎着逃离出来时外面却只是一片朦胧的昏沉。他抬手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与汗,手心却触到一股温热又粘稠的血,于是便顾不得染上色的床单,略显狼狈地冲进了洗手间。

      破碎的睡眠与纠缠不清的梦让他此时双眼干涩到眼眶微红,下眼睑处的乌青愈发显得少年面色苍白到像个游离在世上的鬼魂。三叶纯一手支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面上,一手不断捧起冰凉的水,将鲜红的血稀释成粉色。

      待到好不容易止住鼻血时,少年鼻头微红,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三叶纯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沉默良久后才像是回魂般开始洗漱,最后还不忘用抹布擦洗遍本就干干净净的洗手池与墙上的镜子。

      出了洗手间,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沾血的袖口,第一件事便是去翻查床头柜上原本一直被当成摆设的台历。精装台历的铜版纸上每一页都印着句《圣经》里的抄录,曾被当作伴手礼送给那些愿意为在慈善拍卖会上愿意为了几副油画开出高价的社会精英人士。

      只是此时的三叶纯没精力去观察台历上的精致做工,他只往前翻了一个月份,随即皱起眉来。上次突然鼻出血还是在pluviophile酒吧,距今尚且一个月不到。

      抽屉里用透明密封瓶装着的纯白色药片看着只剩十几片,其消耗速度此时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叶纯的预期。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减短每次服药的间隔,以避免某次醒过来又想这次一样弄在床单与身上的衣服。

      窗外的天空就在他洗漱后吃药的这十几分钟时彻底亮起来,伴随着教堂南边被主教单独开出来的小小农场里的鸡叫。三叶纯早就烦了里面的那几只公鸡,在前一晚还和绿川光说要把它们杀了炖汤喝。

      秋实听后同绿川光说炖鸡汤时记得放红枣和香菇,但三叶纯坚持不让放红枣,他说那玩意儿吃起来一股铁锈味。

      他们的炖汤计划最后在主教的严词拒绝下被暂时搁置,三叶纯想着等以后有机会至少要把那几只天天打鸣的公鸡的鸣管切下来。

      诸伏景光敲门进来时三叶纯正在撤床单,单条腿跪在床上扭过身来看他。今日天气不错,阳光从窗户外洋洋洒洒地透过来,照在三叶纯那头勉强被发圈束起的凌乱黑发,与因为干枯而显出种红棕色的发尾。

      往日的三叶纯很少起这么早,大多数时候睁眼就到了中午。诸伏景光在早餐饭桌上看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鲜有点几次是因为前者熬了个通宵,吃完早餐便去补觉。

      “有事么?”

      此时的少年带着身水汽,仔细闻能分辨出自来水在清晨时独有的余氯味。

      “琴酒在外面。”

      诸伏景光说完见对方明显愣了愣,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无意识地捏起衣角。那双平时一向平静如水的绿眼睛此时有点无措地看向他,看上去莫名像个做错事后被抓包的孩子。

      三叶纯压着声音小声嘟囔:“你就不能告诉他我死了吗?”

      那辆黑色的,张扬的保时捷停在门口,琴酒此时一个人前来,坐在最前面的长凳上,需要扬起头才能看全花色玻璃前纯白的耶稣像。一颗未被点燃的烟在他唇齿间,等到三叶纯不情愿地在他身边站定后,被从兜里掏出来的廉价塑料打火机点燃。

      火焰灼烧的烟尾是赤红色,在除了纯白便是纯黑的教堂里最显眼的一滴血。

      在其刚刚被点燃的一瞬,清脆的耳光声便响彻了室内。

      琴酒下手一向不留情,鲜红的掌印几乎是是立刻就在少年白皙的脸上显出来。

      诸伏景光原本在落后三叶纯半步的地方,见后者为琴酒点烟,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有眼力见地为两人让出点私密空间。此时被这一耳光搞的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继续在一边看着也不是。

      舌尖抵上脸颊内的软肉,火辣辣的痛感让三叶纯垂着头眯了眯眼睛。

      少年深呼两口气,才抬起头来与琴酒对视。

      “组织想拉本田格正下水,本田先生想救他女儿,我只不过是让他亲自动手,这有什么错?”

      在祝福景光看来,三叶纯总是这般温和到没脾气的样子,眉眼低垂,逆来顺受,就连反驳与诘问都是温温柔柔地语气,像个没脾气的泥人。

      但他又是如此割裂,就像现在,用着那一贯的语调,发出天真到好似无辜的言论。

      三叶纯说,既然本田格正想要为女儿换肾,那便让他亲自下刀,亲手剖出一颗健康的,适宜的脏器,有何不可?

      对此,琴酒沉默后吐出口逸散的烟,缓缓说道:“闹这么大,自然惹得一些人不满意。”

      诸伏景光看到三叶纯听到这话后竟莫名笑,那双与琴酒不同的绿眼睛粹着雾色,被睫毛挡在下面。

      “所以这一耳光是您替爱碧丝先生打得吗?”许是笑起来牵动到他此时附着掌印的面部肌肉,三叶纯抬手覆上自己的脸颊,依然用那平和又温柔的语气问,“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来。”

      粘腻。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词突然蹦进了诸伏景光的脑子里。夏日时的雨后,没有通风的教堂,室内此时的空气……与三叶纯,都可以用这个简短的词进行最贴切的形容,粘腻。

      潮湿的,腐朽的,斩不清的,黏连的。

      他像块高温时融化变质的劣等枫糖。

      爱碧丝,Absinth,草本茴香酒,艺术家们的绿色缪斯。

      第一次见这个代号是在手机短信里,发布给他们此次东京安缦的任务,如今看来大概是三叶纯的直属上司。

      “替”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它代表着这次的惩罚按理来说是由爱碧丝给予,最终却需要琴酒这位行动组的大忙人代劳。

      这或许能说明爱碧丝与琴酒之间关系不错,而三叶纯是知情者。

      祝福景光不动声色地朝三叶瞥去一眼,心中思绪万千面色不显。

      但三叶纯,此时的他看上去笑得甚至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弯起来的眼睛好似对月牙,一直到琴酒离去,教堂围墙的大门被重新关上,那笑容才慢慢褪去,最后剩下种说不明的落寞。

      周围人对此像是习以为常,从头到尾都是眼观鼻鼻观口的缄默。

      秋实一只手抱着怀里被洗的有点掉色的布偶小熊,一只手抬起扯了扯诸伏景光的衣角。待他蹲下后从兜里掏出几颗不知道从哪薅来的青色浆果。

      “纯哥做错了什么事,他又惹先生不高兴了吗?”女孩凑近小声问。

      “先生是谁?”

      诸伏景光按着女孩的意思将浆果放进嘴里,只尝到满嘴的酸涩味。

      “先生就是先生,爱碧丝先生。”秋实把手中剩下的两颗果子塞进嘴里,面色如常地咀嚼,这使她说起话来嘟嘟囔囔,“主教都见过先生,但我没有。纯哥说,在我来教堂前,他惹先生不高兴了,于是先生不愿见他,也不愿见我们……”

      “秋实!”

      女孩尚未说完的话被主教打断。女人全身被盖在厚重的黑色衣袍之下,只露出她那张被时间刻下无数道沟壑的脸。因年老而松弛的眼皮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先是看着女孩,然后微微转动,落到诸伏景光身上。

      她说日语时带着常年讲阿语而遗留下来的卷翘尾音,与三叶纯平时说话的习惯如出一辙。

      “如果您想了解更多关于爱碧丝先生的事,不妨直接问三叶纯。”

      衣袍下的一只苍老干枯的手牵起秋实刚才递出浆果的手,带着女孩缓缓离去,留给诸伏景光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男人抬头看向楼上拉合窗帘的唯一一扇窗户,轻轻叹出口郁气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埃及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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