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创世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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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创世纪3
东京，高度国际化现代都市，灯红酒绿。没人会想到在其管辖范围内的郊区，能有个堪比中世纪电影采景点的教堂。
这里的甚至没烘干机，还需要挑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人工把洗出来的衣服和被单晾到院子里。诸伏景光甚至在这住出了种与世隔绝的安逸感。
三叶纯喜欢窝在门口的躺椅上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锲而不舍的把手机的最高分记录刷新了一次又一次。诸伏景光那天经过他身后时瞟了一眼，那条红黄相间的小蛇几乎已经占满了整个屏幕。
唯一与普通孤儿院不同的，是孩子们每天学的东西。每门课都讲的很快，学的很深，年龄最大的几个，需要学的东西甚至让诸伏景光也看不太懂。
这里像是一个为人类社会制造天才的机器，流水线地把人筛选出三六九等。跟不上课程的孩子会在某天夜里被送走。
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要不了两星期就会有新的孩子被送进来。
挑拣，分工。
自从那位负责教医学知识的老师不来后，三叶纯便临时担起了这门课，这使他每天窝在躺椅上的时间大大减少。
他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老师，理所应当的认为所有学生能够跟上并理解他跳脱的思维。时常要因此生一肚子气，然后在午饭后面无表情地闷在一旁玩他的贪吃蛇与俄罗斯方块。
诸伏景光等他结束了一盘游戏后把苹果递到了他面前，随后顺势在傍边坐下来。
“你知道的，他们都只是群孩子，如果在外面，大概只是国中的年纪。”
“……你不明白。”三叶纯侧过身来直视着他，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与认真。
“我们，世界需要我们。这样的教堂，世界各地还有很多，遵循着优胜劣汰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源源不断地向人类社会输送着高精尖行业人才……但，被淘汰的人呢？”
他每句话都说的很慢，词句间掺杂着苦涩与茫然。
诸伏景光无法回答，他无法对着三叶纯此时那双悲伤的绿眼睛说出“弱者理应死去”这种话，却也不能以卧底的身份在组织里悲天悯人。
在这里，残忍是错，悲悯也是错。
“送到普通孤儿院里被好心人领养？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没有得到回答，他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绿川光先生，你知道东亚每年非法器官交易有多少起吗？他们或许会被送上手术台，被活生生肢解瓜分，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教堂的花色玻璃把阳光割成了彩色，诸伏景光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以为他下一秒好像就要哭出来。
“……”
他说，我们是人间的尘土。
《圣经》的起源地便在地中海的东岸，被用阿语讲述时似乎是归还了它残缺的神性。这本基督教与犹太教共同的经典记载自古希腊诵咏而来故事，可宗教徒用信仰构造出的虚幻的耶和华永远宽恕不了他们此时身陷的罪恶泥潭。
教堂的那位主教是阿拉伯人，担任着几个主学语言的孩子的阿语课，他们饭前的祷词都是用阿拉伯语诵读。
但诸伏景光没听到过三叶纯的祈祷。
他不信神。
或者说，这座教堂里没有人信神。
宗教不过是披在外面的一张皮，像是他们这看似平静的生活。若要把皮子掀开，去看看里面，能看到的便只有满目的血了。
他们在沉默中无言地对视良久，最后是三叶纯先移开眼，一边啃着苹果一边上楼去，留给诸伏景光一个单薄的背影。
于是这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了诸伏景光一人，他环顾四周，选择起身去院子里晃晃，室内巨大的十字架与上面的神像让他喘不上气来，蔓延出阴湿的窒息感。
打破这滩死寂的是他口袋里的手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晚八点，维利安基金会，东京安缦。——Absinth］
爱碧丝，一种由蒸馏艾草、茴香和茴芹制成的茴香味烈酒，它的酒蒸汽中曾诞生出过仙子，在幻想中被18世纪的人们就着方糖饮下。
三叶纯手中拿着还没吃完的苹果去而复返，脸色阴沉烦躁。
“上车，去商业区，你需要一件正装，越贵越好。”
“因为维利安基金会？”
诸伏景光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各大报纸的B页，宣传着他们轰轰烈烈的社会慈善事业，今天为饱受战火侵扰的难民捐赠物资，明天为亚马逊雨林里的某个濒危物种成立保护协会。
光辉的是它，腐朽的也是它。
“……当然不，因为东京安缦。”坐在副驾上的三叶纯掀起眼皮瞥了身边人一眼，“他们不让着装不得体者入内。”
东京，银座。
抽象的物价和小数点乱飞的标签是每个国际化都市商厦的里程碑。
西装，领带，袖扣，腕表，腰带，皮鞋。把东西打包进袋子这样的事在专业柜员手下是一件很快的事，快到让诸伏景光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标签，银行卡刷过POS机的滴滴声就已经结束。
“那对泰狄奥申的蓝色袖扣可以拆开对宝石进行二次切割，方便把针孔摄像头藏进去。明天晚上记得把有摄像头的戴在左边，假装自己是左撇子。”
三叶纯谢绝了商家把东西直接送货上门的人性化服务，只叫他们把东西塞进了车的后座。此时少年口中价格不菲的袖扣，连同其它所有过度包装的物什一起堆叠在狭小的空间里，说是大牌，现在更像摆在大街上的地摊货。
“左利手是需要特别注意的伪装吗？”
诸伏景光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实在是记不起刚才匆忙中被定下的袖扣样式，更别说颜色与宝石镶嵌工艺。难为三叶纯竟还能想着往里面塞摄像头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我身边不会有左撇子的保镖，并且在维利安的成员聚会上我也不应该带保镖……没人能预知未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突发情况。”
他是聪明人，在对方话音未落时便理解了话里的含义。
“那么，面对‘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突发情况’，我们需要准备什么，防弹衣，防毒面具？”他迎合着少年的说法，笑着把对方的话九成九复述。
“我觉得你所谓的‘突发情况’有点太极端了。”三叶纯用手支着下巴扭过头来看他，“到时候在场的可都是为我们生产上等羊毛的羊，任何一只受伤我都会伤心很久。”
悲伤，痛苦的是三叶纯，冷漠，残酷的也是三叶纯。很少有人会像他一样把自己的情感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这使他在某个瞬间总会给予诸伏景光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伪善的皮穿的太久也会长进肉里，把人变成表里不一的疯子。越是光明磊落，越是阴暗扭曲。等看客门那天心血来潮，把其解剖开来，莫不为之大吃一惊，原来表面上看着好端端的一个人，里面竟是全部都烂掉了，只剩下腐朽的黑骨。
于是只能唏嘘着，草草将人埋掉了事，让从尘土里爬出来的人重新回到尘土里，在哀悼会上装模作样的哭上一哭，好像真的是在依依不舍地送别好友。
随后，太阳照常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创世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