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创世纪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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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创世纪4
所谓上流社会的请柬拿到手里时，也不过是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硬纸片。连带一个用黑色首饰盒装着的银嵌水晶胸针，被三叶纯随手別在了小秋实的衣服上。
小孩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在晚饭后为了抢它差点打起来，在诸伏景光将自己的那个也送出去后达成每人轮流带一天的协议。
这使三叶纯在宴会开始的当天晚上，揪着一个男孩的耳朵把其中一个胸针又抢了回来。
他朝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一下。平日里虽总是说他长的女气，但明显以男性骨架为基础的身材特征至少不会让人认错性别。此时穿着身纯黑色的牧师袍，盖住了特征性的肩腰，于是本就不太分明的性别显得愈加模糊。
银嵌水晶。
一只展翅的鸽子。
通往维利安基金会的真正请柬。
复层宴会厅第二层的灯光很暗，这让上层的人们能在闲谈之余将下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社会名流，官场闻人，纸醉金迷的利禄场在明亮处，在他们脚下。
诸伏景光看着走进人群的三叶纯像条入了水的鱼，游刃有余的，长袖善舞的…… 谄媚。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主动将自己放与下位的讨好笑容。
咔嚓。
这场在明面上被称作“公益拍卖”的宴会不是没有场内记者，但都被楼梯处的侍者拦在了一层，无法上楼。除了几个和三叶纯一样身穿黑色牧师袍的宗教人士，所有人的衣领上都佩戴着那枚飞鸽胸针，于阴影中窃窃私语。
但那格外清晰的快门声与眼前突然亮起的闪光令所有人都突然噤声，扭头看向了同一处，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老电影。
角落里的保安在一瞬间便从四处冲向了偷拍者的方向，训练有素地把人拦截，摁倒在地。在抢夺他手中那个链接摄像机的过程中，男人的手指抓得死紧，这使其最终被强行掰断。
骨骼断裂时，他的谩骂与痛呼都被人死死捂在嘴里，奋尽全力的挣扎在周围人眼中像是场无聊的滑稽戏剧。
诸伏景光看到男人反抗的动作在压制下变的越来越微弱，直到被保安拖走时，他实在看不清对方是否还留有气息。
这个小闹剧就发生在三叶纯身边不过几步的位置，对方挣扎时甚至几次差点拽到他的衣角。可他全程甚至连头都没底下，只是垂着眼，同早场的所有人一样，平静地，冷漠地，置身事外地观看了全程。
然后从保安手中接过摄像机，把内存卡抽出来掰断，扔进了装着香槟的高脚杯中。
一串气泡从杯底漂上来，在空气中炸裂。
但闹剧显然没有就此结束。
下面会场的人们让开了一片空地，从二层往下看，空地中心是两个贴近的头顶。
那些记者手里的摄像机从没这么忙过，不约而同的从各个角度对着两位主人公摁下快门，闪的同行都睁不开眼。
一个服务生用餐车上的餐刀劫持了一个女人。诸伏景光对后者的印象来自娱乐新闻，那是今年刚刚拿了个国内大奖的当红歌星，曾一度借公益事业赚足了国民好感度。
她前两天的演唱会因为一票难求曾一度冲上多家娱乐新闻的报纸封面，于是教堂的老师紧跟时代潮流，就其粉丝购票后又再遭出票故障退款的事例给学生上了一堂洗钱流程课。
说实话，他们讲的课程深度比诸伏景光在警校里听的金融类犯罪课要深得多，从代币讲到虚拟货币，从现金流讲到回转周期，从拉斯维加斯讲到东京银座。
但显然上面所说的一切犯罪形式在此时直白的绑架威胁罪面前相形见绌。
频繁亮起的闪光灯把这位精神高度紧张的服务生推向更加歇斯底里的极端，她没能从周围人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恐惧的神情，这使她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跳梁小丑。
甚至被她劫持在身前的婊子看上去都比自己冷静。
这场宴会的来客为了表达重视，身上的礼服都是清一色的黑白色系，但好像唯独站在中心的主角才是那个褪色的人。
诸伏景光收回了自己与周围人一样的居高临下的俯视目光，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权力一词在此时具象化，把人扭曲成冷漠的怪物。无数人为其求取一生，在罪恶的深渊里无数次跌得粉身碎骨。
悲欢离合并不相通，苦难被血淋淋地剖开，成了酒足饭饱后的笑料供人品鉴。
而此时此刻，自己亦是其中一员。这样的现实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位女士，无论有什么事，我们都或许能够冷静地好好谈谈。”
那只瓷白的，因为刚刚还拿着香槟而微凉的，细腻到一眼就能看出从未经历过体力劳动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时，陌生的触感烧断了女人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于是她把人推开了，在谁也没反应过来时扯开了自己臃肿的外衣，露出里面绑了两层的炸弹。
她抬头望向笼在阴影里的二层，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对象的诘问：“我丈夫在哪里！？”
“刚才那个是她丈夫？”
“真是一对疯子！”
诸伏景光看到了三叶纯勾起的嘴角，只有短短一瞬，露出个略带嘲讽的笑。
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三叶纯这是在笑什么。
笑这场闹剧里演员的疯狂，也笑看客在自己终于受到威胁时后知后觉的惊慌。
无数刚刚还冷静自持的脸都破了功，他们惶恐时看着可比之前那副样子更像人。这样突兀又合理的转折使此时的一切都充满了欧亨利式的幽默。
鉴于在场来宾每一位都是东京的高贵纳税人这一实际情况，警方这次的出警速度实在算得上能被直接写进新闻的快。
谈判专家，特警，防爆处。甚至连最近分局的局长都火急火燎地蹲守在宴会厅的门外，举着喇叭和里面随时都要引爆炸弹带着所有人一起升天的疯子谈判。
她说自己现在只想要见到自己丈夫，然后为她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
诸伏景光在混乱中来到了三叶纯身边，在全场寻找着炸弹如果爆炸，受到波及最小的角落。
“一年前，维利安基金会资助了一对先天患有黏多糖贮积症的双胞胎兄妹，提供其在圣路加国际医院医治与康复的全部费用。”
三叶纯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让他们两人勉强听到。
“可惜的是，这件事还没被写成新闻稿发表出去，妹妹的手术过程中就发生了重大医疗事故最终导致了患者死亡……那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和我认识，哈佛出来的临床医学博士，怎么说都不会是犯那种低级错误的人。”
“……你的意思是。”
诸伏景光心中萌生出了一个猜想。
“哦，巧合。恰巧这位主刀医生有一个先天性肾衰竭，急需配型换肾的女儿。”
三叶纯举起手中的香槟对向了屋顶的水晶吊灯，话说完后将其一饮而尽。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划，只需要花点钱，既拿到了圣路加国际医院的丑闻将其掌控在手中，又将一个前途无量的医疗领域人才逼至绝境，方便拉拢。”
“这和那医生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掌心被指甲硌得生疼。哪怕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仍要不死心地问出来，非要等眼前人把话彻底说明。
三叶纯面无表情地睨了男人一眼，开口将其拉回了昨天午后的静谧教堂。
耶和华的雕像站在高处，低头怜悯地看着他们。
他说。
——“你知道东亚每年非法器官交易有多少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创世纪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