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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6 章 但是艾眉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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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艾眉并没有将他忘掉。
当艾眉逐渐从上次的失败经历中恢复元气时,他又开始出现在她的世界。
“爸爸妈妈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你自己和朋友一起好好玩哦。”艾眉的父母接到老家的二舅孙子的婚礼请柬,在艾眉28岁生日的前几天。
艾眉心里暗自庆幸——她不喜欢过生日,尤其是和父母三人一起。在她看来,庆生是一种残酷的生活宗教仪式,特别是对于已经脱离孩童时代但是远还没有达到老寿星资格的成年人而言。时间的流逝、年岁的增长给25岁以后的艾眉带来的心理与生理上的冲击相当不友好,生日蛋糕上蜡烛数字的增大在每一年的同一天大声提醒她老之将至,年复一年,循环往复,并且逐年加强。特别是和父母一起时,在焦虑之余又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艾眉前一阵子已经打定主意疏远他了,因为当她问他是不是全心全意喜欢自己时,得到的答复是“和你在一起时当然心里只有你啦”。艾眉脱口而出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唐突到会让自己后悔,听到答案之后果然悔意顿生。其实答案她分明早已知道,就像上次他说“恋爱我现在还不想谈”时,艾眉明白他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她谈恋爱,但是每次都非要他亲自说出口链她才能死心似的。艾眉为了这些只言片语难过不已,但是只能假装不在乎,还要跟他比着谁对待这种关系更豁达、更无所谓、更不认真。
艾眉觉得自己在不断往泥淖更深处坠落,她常常被一种黑暗的情绪所裹挟,在那里有无边的沉默和彻骨的寒冷,流泪也好喊叫也罢,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与寒冷。有时甚至在工作的间隙,在吃午饭的时候或者和同事买咖啡的路上,在不为人察觉的时刻,她也会被这种情绪入侵,偷偷流下泪来。她跟颜晶说他让她觉得自己缺爱到了极点,颜晶劝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她实在无力再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跟别人说上一遍。
所以艾眉停止了和他的私下见面,在公司见抬头不见低头见地碰到他时也尽量假装没看到,除非出于工作需要或者和众人一起才会偶尔搭上两句话。他也没有来问艾眉转变的原因,艾眉因此更加心寒,也鼓励自己因此要离开得更加坚决。
艾眉生日这天,几个相好的同事都给她准备了一个下班后的小型派对,他自然也在。艾眉克制着对他的复杂感情,尽量表现自然态度,但是远不及他的云淡风轻、相安无事的潇洒姿态。一直到将近午夜,聚会散场,喝了几杯的艾眉不知道是他主动提出的还是大家推选的,总之是他送她回家。
坐在出租车后排的两个人一直无话,中间相隔的距离还能坐上一个胖子。
艾眉望着窗外,此时她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她的头脑中有一片混乱的空白。
车子开到艾眉家附近的时候,他突然从远处悄悄把手伸过来捏住艾眉的手腕,艾眉浑身触电似的一惊,但是没有推开他,她浑身僵硬,血管里感觉有蚂蚁在爬。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套在艾眉腕子上,她定睛一看是一条手链,几颗钻石发出明晃晃的光亮,在车内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更觉得刺眼。艾眉有一种马上脱下来还给他的冲动,奈何他已经在艾眉的掌心用手指写下“生日快乐”。艾眉开始还有一种明知是妄想的期待,她想那三个字用手写总比用嘴说要简单很多,直到前两个字写完她终于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接受这种刑罚般的祝福。
艾眉还是让他跟着自己下了车,怀着一种悲凉又可鄙的愉悦。他们来到了她的房间,这是第一次。除了最初的沙发之夜,之前他们都在外面见面。
她的房间是粉色的,里面除了薄纱、花边和香粉的味道外,还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膏像,艾眉觉得那是品味的象征。窗台上、书架上、梳妆镜前,伫立着很多拥有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的半身像。他们躺在温软的床上缠绵温存时,她总感觉有无数道审判的目光从美第奇和阿里亚斯等人的眼睛里射出。
欢愉之后,他俩平躺在床上,不亲密也不疏远,像一对朋友躺在草坪上。艾眉顿时把那些让她肝肠摧断的爱而不得抛诸脑后。她开始用文艺的腔调诉说自己,像所有女人爱做的那样:“我从前小的时候对这事非常厌恶和排斥,总觉得充满了动物性。我想人如果能摆脱这种行为,那会更接近于神,虽说各种神话中的神也都是通过和人一样的方式繁衍生息的。”他侧过身来看着她:“天国如果没有*那还有什么值得向往的?反正我是不去。”她扑哧笑了。
他躺在艾眉身边过夜,这也是第一次。艾眉听着他的酣声,觉得聒噪,但并不心烦。她睡觉是听不得响声的,所以卧室摆的都是电子钟。艾眉轻轻推他,他从睡梦中暂时分出几缕魂魄来拍拍艾眉又立马继续睡去,酣声再次响起。艾眉觉得幸福极了,她看着他浮肿的眼泡和塌陷的鼻梁,就像在审判和回味自己丑陋的青鱼(额,这也通过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