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概率事件》研率

6、第 5 章 艾眉决定顺

　　艾眉决定顺从她家人的意见去相亲。

　　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走出与他的纠葛。于是她制定了每周1人次的计划，打算将近来别人帮她介绍的对象尽快接触一遍。

　　这种方式不能说是没有效果，一个半月下来，起码让她见识了这个世界上男人的多样性，或者人的多样性。虽然牵线的人总把对方描述得尽善尽美，见面之前在网上也像双盲测试般不咸不谈地聊几次天，但是每次真人会晤都会让艾眉失望。

　　其实对方未必不好，只是艾眉对于相亲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逾期。她总拿审视未来伴侣的目光来批判坐在对面的初次相见的男人，看着他们紧张或是自大的种种表现，她脸上报以礼貌的微笑，心中惊叫“我难道要和这个人携手一生？”。更不幸的是，自从艾眉和他扯上关系，她在和其他男人见面时总会拿他出来做个标尺。譬如看到对方抖腿，她想他就不会这样。只不过，如果他是以相亲对象的身份出现在艾眉的生命中，她肯定看到照片之后连见面的机会也不会留给他。

　　艾眉心里也知道，她现在心里有所牵挂，就更难以用平常的心态去对待其他可能跟她产生某种情感联系的男人，除非老天爷赐给她一个完全合乎她理想的相亲对象。只是，那样的人还存在吗？

　　的确存在。这位理想先生是艾眉在网上的一个征友平台看到的，一位就职于某间研究所的软件工程师。照片上是白净高瘦的眼睛男，浅蓝色衬衫的领子折在深蓝色毛衣里，眼镜不看镜头看向远处的海。她就喜欢这种带着书生气并保有几分少年感的男人，她觉得那是古典才子佳人小说中的才子投胎在现代社会的样子。

　　艾眉和她照理约在一间餐厅见面，见面之前艾眉心里嘀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选一家云南菜，什锦凉米线、三丝干巴菌、三七汽锅鸡……这跟都市浪漫邂逅的完全不搭啊。

　　艾眉因为在家里化妆迟到了二十分钟，非工作约会她就没有准时的时候。因此她最崇拜的哲学家是康德，自从在大学课堂上听到康德散步极度守时和规律因而被邻人用来校准自家时钟。

　　艾眉火急火燎冲进那家云南菜馆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他，白净、斯文、嘴角挂着包容的微笑，和她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样。艾眉心里一喜，嘴上连连道歉，推说一些出租车堵车的理由，却也隐约感觉到了对方对于她迟到的不悦。不过人家依旧是客气的微笑，艾眉心想够有涵养。两个人很快聊开了，而且逐渐都脱掉了外套，看上去有说有笑。一顿饭的功夫，艾眉不知道撩了几次头发，摸了几回脖子，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二十种绝活都拿出来。

　　午饭后艾美被邀请去溜冰。艾眉不会溜冰，而且穿了裙子，但还是和他欣然前往。溜冰场很冷，眼镜小生把外套脱给她。他要带她溜，于是两个人很自然地牵手、拉扯。艾眉嘴唇冻得快发紫了，但是心里有融融暖意能融化任何坚冰。

　　他终于提议离开了。眼看还没到晚饭时间，艾眉说要请他喝咖啡。于是两人走了好远的路到艾眉推荐的那间咖啡馆。一路上对方很绅士地让艾眉走在马路内侧，在一个人流拥挤的十字路口还微微扶了一把艾眉的腰。艾眉此时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但是她平时在公司里被男同事似有若无地揩油时心里要骂上三天。

　　咖啡馆里的时光依旧愉快，他拿着手机殷勤地向艾眉展示了他养的一只叫“Carrie”的蓝猫和他新换的一辆特斯拉。艾眉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和他在一起之后给他买什么样的衣服、让他换什么样的发型才跟自己看起来更加登对，她想到如果把自己那盆银皇后放在他家寄养有多大几率会被“Carrie”摧残。

　　艾眉觉得该回去了，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第一次见面还应该保留几分骄矜，虽然她巴不得两个人共进晚餐。他们都没有开车，于是决定在地铁站道别。理想男子要往另一个方向，但是他过来先和艾眉等她的这班。他给艾眉讲了一个假装呕吐来在拥挤的地铁上谋求座位的笑话，艾眉笑得花枝乱颤要抬手打他，俨然热恋中的情侣模样。艾眉刚一坐上地铁，就看到手机上一条新消息“有座位的吧？”，于是抑制着喜悦与甜蜜回他消息。

　　艾眉一路带着那样的喜悦与甜蜜的心情回家、入睡、在梦中感谢老天让她苦尽甘来。

　　第二天一早醒来，艾眉没有在手机上看到她期待的问候信息，于是主动给对方发了一个“早安”，半个小时后对方也回了一个“早安”。艾眉此时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安慰自己昨天的种种明明在宣告已经十拿九稳，工程师先生也许只是很忙罢了。然而事实并不乐观，在经历了两天的冷遇之后，艾眉终于忍不住挑明了，结果对方说艾眉和自己想象中不不太一样，他想要的是一个温柔、安静的女生。艾眉从来都得意于自己的明朗、张扬、强悍和精明，她觉得自己就是光芒万丈的主人公，万事万物都应该对她俯首称臣。听到对方这样说，艾眉也完全不认为自己需要收敛锋芒做出一副柔性似水的样子来，她只是不解对方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在约会的全程表现出充足的兴趣从而让她空欢喜一场，她只是怨愤老天为什么给她的感情之路设置那么多障碍让她在差一点儿坠入爱河的时刻又把河水抽干。

　　艾眉跟颜晶哭诉的时候颜晶正在剪脚趾甲，颜晶说很多男人也许就是这样，在某种氛围下意乱情迷恨不得马上和你私定终身，清醒之后才发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毕竟他们就是这种翻脸不认识的东西。她从另一个角度给了艾眉几许安慰：“但是你想，这件事也说明，你对他并不是爱情，当你遇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就立马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