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概率事件》研率

8、第 7 章 艾眉偷偷睁

　　艾眉偷偷睁开眼睛，看到电子钟显示才凌晨五点多。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不知道醒了多少次，耳边还伴着不小的鼾声，但是每次醒来她又怀着极大的满足渐渐睡去。这次她决定悄悄爬起来，她在脑子里设计了一下拉起被子离开被窝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地实施，迅捷而轻盈。

　　她来到洗手间，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找到镜柜里的粉底和眉笔——因为怕闹出声响就没有关卧室的门，所以更不敢开灯。她在用粉扑照着刚冒出来的两颗粉刺使劲地压了压，描画她的两条淡眉时心想为什么莉莉·柯林斯不能借它们几分浓密。艾眉昨晚睡前已经在纠结这个问题，但是她洗完澡准备坦诚相待时发现他已经开始打呼了。

　　她钻回被窝时想到从前看的一部电视剧：女主人公为了时刻保持完美形象，每天等丈夫睡下之后再行卸妆拆发，上床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为的是早上的阳光首先晒到脸上，能够安静唤醒她起来上妆。可是万一阴天下雨不出太阳如何是好，艾眉当时坐在电视机前总是隐隐为她担忧。索性电视剧没有这样为难人的情节，这一段只是为展示追求完美的女主人公与她丈夫之前看似恩爱实有隔阂所做的铺垫。艾眉觉得这点跟自己眼下的境况倒是很像，她和躺在身边的这个人之间也隔着重重面纱。

　　他终于醒来了，艾眉想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身旁究竟会有何种感受呢。艾眉和他四目相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眼神，自己突然害羞起来，一下子钻进他的怀里。他顺势向下扯了扯艾眉脖子后的睡衣领子，感叹了句“你好白啊”就开始凑到白颈子上亲吻，并没有察觉出她的眉毛、粉刺到底有什么不同。艾眉双手抱着他的头任它在自己的肩颈上游走，终于想起来先前的那些怨念“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找我？”“我看你不想理我”“我不理你，你就不理我？”“我知道你总会来找我的呀。”“那你不想我吗？”“想啊，当然想！”他用更深的吻来回答艾眉。

　　“Amy姐，今天气色那么好，有什么好事呀？”艾眉的神采奕奕，公司同事都发现了。她笑了笑，想起连早上在公司楼下碰到Linda时都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范韦林约艾眉在外面吃午饭，她告诉艾眉李协要离职了。虽然他们夫妻俩在不同的部门，他们公司也没有禁止夫妻档的明文规定，但是明里暗里总有诸多不便。李协的愿望是去大学专心攻读研究生，但是小两口去年刚买了房子，范韦林一个人的工资是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生活的，所以梦想只能暂时搁浅，李协打算跳槽去前段时间联系他的广告公司。

　　艾眉听了心下觉得有点悲戚，尽管当事人用非常平淡的口吻跟她讲述这个决定。她只是毫无缘由地联想到了自己和他，就仿佛他们是一对办公室恋人，马上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不过对于还沉浸在甜蜜的余裕中的艾眉来说，那不过是幸福的烦恼罢了。

　　艾眉和范韦林手挽手回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的工位旁聚集了三五个人。他们围着他说说笑笑，他坐在椅子上的背影让艾眉刹那间突然觉得疏远。

　　“Amy,Fan,快来听八卦。”女同事叫她们。

　　范韦林一路小跑到人群中，差点忘记拉上艾眉。

　　“你们知道这位阔少一直不谈恋爱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呀？”艾眉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很想知道又害怕知道，一时间什么都说不上来，幸好范韦林问得及时。

　　“因为他喜欢的女生跟别人在一起了。”

　　“哇，这么狗血的爱情故事。”

　　“那个女生是不是送你这个手办的那位呀？”有同事举起了他桌上的那枚扎在艾眉心里的刺问道。

　　“你们能不能有点想象力啊。”他轻蔑的笑着。

　　艾眉站在人群里，只觉得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闹声越来越遥远，她的脑子里有蒸汽火车的轰鸣声，悲怆而嘈杂。但是她又不能把整个人从环境中抽离出来，生怕错过了其他会让她更加痛心疾首的信息，她宁愿那辆火车直接冲向山脉撞个粉碎。

　　终于她和大家一起散去了，她想他总该了解那些话对她意味着什么，尽管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

　　艾眉很想抓着他问个究竟，但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发出质询呢？

　　艾眉忍了两天，在那天下班后终于有了机会。

　　艾眉说她晚上要去霞飞广场见朋友，想搭他的便车，他家就在那附近。他当然义不容辞。

　　驶离公司十几分钟后，他牵起她的手，艾眉一下子甩开了。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是怎么？”

　　“没怎么就是……我就是觉得我们这样真没意思。”艾眉突然侧过身来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艾眉“怎么就没意思了，我觉得很好呀，就比如此刻我拉着你的手就感觉很开心啊，你不开心吗？”

　　“我不是要短暂的开心，短暂的开心之后我会更不开心的，我想要长远的幸福。”

　　“你以后会幸福的，你那么优秀，你会找个好老公的。”

　　艾眉心里委屈极了，虽然她近来常常感受到这种委屈，但是每一次的感受都让她心碎。

　　她静默了一会儿，淡然地说“你没能在一起的那个女生，你现在还喜欢她吗？”，极力显出轻松的样子。

　　“还好吧。”很简短的回答，但是无懈可击。

　　艾眉彻底静默了，到了霞飞广场她说声“谢谢”就匆匆下车了。

　　她哪里约了什么朋友在这么远的地方呢？她心灰意冷地走到地铁站，中途换乘了三次才疲惫地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