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概率事件》研率

3、第 2 章 那天公司领

　　“我，我跟他保持着那种关系……”

　　“……”

　　“但也不全然是那种关系的吧。”

　　“应该不是。”

　　颜晶是唯一知道艾眉的秘密的人，她俩是高中同学，那时十分聊得来，毕业之后一直保持着互致生日问候的习惯，她如今也在上海某事。因为艾眉的分享，她们俩似乎又重拾了很多年前那种亲密的关系。艾眉也不是没有别的朋友，还有几个是十分要好的，但是她们大多已经不是单身状态，艾眉总不想在她们面前提起自己的感情生活，隐隐觉得仿佛低人一头。颜晶就不一样了，她是个不婚主义者，这点让艾眉觉得很有安全感，和她在一起她的社会时钟仿佛会走得慢一些，那些到点结婚生子的闹铃也就暂时可以延后几分钟再响。

　　艾眉感谢颜晶表现出的淡定，虽然她知道她心里充塞着强烈的吃惊和好奇。在别人眼中，艾眉虽然不能算是理性主义者，但是至少绝不是出格的人，她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不犯错误，不冒风险，是可以上天堂的好女孩。况且听艾眉的描述，对方似乎很没有什么值得为之背弃自己原则的地方。颜晶虽然洒脱，但是骨子里和艾眉是同类人，更确切地说，她比艾眉更加保守，但是她愿意选择包容。所以她说，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只是她觉得艾眉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受伤。

　　艾眉自己当然也知道，她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连自己都惊讶。只不过她并不愿意把这全部归咎于荷尔蒙、催产素这些倒霉的激素，她认为他们之间是存在情感流动的。

　　那次接吻事件发生后，艾眉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使她想起他时会在心中开出一朵玫瑰，当然是带刺的玫瑰。她也奇怪，仿佛之前的三年都不作数，从现在起她重新认识了他一般。尽管如此，那通电话也只能让艾眉表面淡定，劝自己那只是个偶然，或者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不应该赋予太多的意义。令艾眉半是期待半是头疼的是，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约好了一个周六去她家里玩，以同事的名义，和另外几个同事一起。当时艾眉的父母还没有过来和她同住，公司里的不少同事都知道她一个人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很有点女强人的气势。艾眉那天边收拾家里边思忖，怎么能拒绝同事来家里做客呢？而且这么多人能发生什么呢？艾眉这样让自己安心，但是她分明又想发生些什么，心底萌动着莫名的热望和期待。

　　他们来了三个人，四个人刚好凑成一桌麻将。可惜艾眉不会，家里也没有麻将，于是两队人打扑克。另外的同事是一对新婚夫妇，李协和范韦林，谁也没想到他俩还能成。牌局是从午饭后开始的，他们边洗牌边礼貌地称赞艾眉准备的饭菜。牌局自然是李、范一组，艾眉和他一组，眼看着对家两个人不住地递眼色打配合，艾眉却始终不往他那儿往一眼。直打到天色渐沉，是要吃晚饭的时间了。艾眉热情留客，李范二人执意要走，说是晚饭已经约了人，自然是无懈可击的遁辞。李协看他倒没有走的意思，于是笑说他可以留下陪艾眉共进晚餐。他看看手表，说是回家到是也没饭吃，于是反倒像主任一样和艾眉一起关门送客了。范韦林临走时笑道：“你俩凑合着过得了”，如果在平时，艾眉马上会说“我哪儿如得了花花公子的万花筒”，她把嗓子扯得高高的以示还击，这会儿她却什么也说不上来。

　　艾眉关上门就开始心脏怦怦跳，扭过头来刚好看到他在盯着自己，只得别过身去收拾牌桌。“喂，你怎么一直躲着我，刚才打牌也是，我给你使眼色不让你出那对A的……”“谁躲你了？你晚上要吃什么啊？”艾眉也没打算再做饭了，很少用到的厨房今天发挥了一回作用已经算是没白建，两个人也都不算饿，于是捧了些零食点心到沙发前选了一部电影。最初还没有什么，只是后来艾眉感觉对方越坐越近，她干脆把大大的沙发抱枕横亘在两人中间，假意把头靠在上面休息，实则在强调一种屏障和保护，但她同时又把双腿放在了旁边的太妃椅上，还要随着电影情节发展不时晃上一晃，很想引起谁的注意似的。两个钟头后，电影终于结束了，谁都没把心思放在剧情上。

　　时间到达某种决定性的时刻，空气开始变得滞重。他果然倏地把头偏过来，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她靠近，整个身子开始慢慢倾斜过来。艾眉很无力地将那张脸推开，嘴角还带着笑意。这样推拉了两三次之后，对方大概没有读懂艾眉手下对力道的收敛，盯着艾眉的眼睛问“你不想吗？”带着悲哀的神色。“对啊，不想”艾眉嘴角仍有那样的笑意。“好吧，那我走了，以后也不会来了。”他于是起身拿起外套，看上去决绝而又悲壮。“我送你。”艾眉紧随其后，在下楼的时候脑子里有鸽子疯狂盘旋。他打开车门坐上去了，启动了引擎，艾眉一路的思考无果，她其时不知道是非对错，只觉得再迟疑一秒就会错过一切，于是她飞速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上楼吧”，她的声音在颤抖中透着坚定。

　　艾眉以前看过一个故事的女主角有次对着她母亲大发感慨“正是因为我不疯癫，我从不犯错误，才造成了我今天的悲剧”，艾眉深以为然，因为她也是不犯错误的人，难免偶尔感到生活沉闷。不过当时她还小，并没觉得沉闷有什么不妥，也从没有想过要去做出格的事情，因为在成为世俗意义上的优秀的人就是她的人生信条，所以她之后仍旧循规蹈矩地活了十来年。

　　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觉得如果再不疯狂那她可能真的疯了。于是他们一关上房门便拥抱在一起。像艾眉所喜欢的画面，在房门口，他搂着她的腰，她抚着他的背，把狂热的吻献给对方，一边扭动脑袋和双手一边两只脚互相脱掉鞋子，然后紧贴着的两人挪动到沙发，途中也难舍难分。是罗曼蒂克电影里的那种场景，只是他完全不像罗曼蒂克电影里的男主人公罢了。

　　艾眉的讲述让颜晶觉得新鲜奇妙，但是她只敢在脑海里凭空构建那个男生的样子（艾眉不肯描述），而不愿意想象他和艾眉在一起的那种场面。这种事情，放在电影里、小说里，是人人爱看的浪漫香艳的情节，但是放在认识的人身上，总是不能细想深究的，猎奇也仅限于事件本身，具体的画面则大可不必。颜晶看她讲到这里时脸上还有几分羞赧，相必她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幸福，而非全然是她以为的责骂男人的苦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