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月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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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低垂，石愿翻手化出一团光晕，抬手推向月亮，白色的光团很快融入弯月，将之变得明亮几分。
同为灵族，石愿与钱盛都感受到了这处空间的变化，一道混沌的意识开始慢慢复苏。
“阿月，你该醒了。”
石愿又向月亮注入一些灵力，柔声开口。天幕中的弯月忽而跳动一下，一道清亮的少女音响彻空间，“唔，灵族？”
弯月散发出一阵明亮的光芒，叫人不敢逼视，光亮过后，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裳的少女取代了弯月，浮于天幕。
正是林木记忆中的少女——阿月。她正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两位灵族来客，却在触及荒芜的土地时目光一变，急切飞身而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叫，疾声道：“我的花呢？！”
花当然是没了。
没错，月灵沉眠的地方，就是林木的心府。月灵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心花，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养花的人已经离开，再无人照料的花朵又怎可能茁壮生长？年轻的月灵太天真，并不清楚自己的沉眠对林木这种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月不懂，只为自己的花草消失而痛心，望着林木比之初遇时荒芜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心府，她表情既痛且急。她不就睡了一觉，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好容易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阿月这才看向两个陌生的灵族，“你们是谁？”
“我乃石愿。”
“钱盛。”
二灵自报家门。
“愿灵？钱灵？”这般直白的名字，阿月很快猜出她们的身份，“那臭木头许了什么愿望？”
她直直看向石愿，想要一个答案。
“让你早些醒来。”
……
“我睡了多久？”
“十二年。”
“这不才十二年吗？找你干嘛？”阿月一转眼珠，便想和眼前的愿灵求求情。
“我和他已经结成灵愿，没有余地。”石愿看得分明，直截了当地开口。
“好嘛。”见愿灵态度明确，阿月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笑言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
“不用。”望着眼前笑得单纯的月灵，石愿莫名想到钱盛那番话，“人族和灵族看待时间的观念是不同的，阿月。”
她提醒到，“人族的十二年，已经足够他们从青年到中年。”
阿月面色一变，转眼就没了踪影。
须臾后，这处空间忽然起了变化。有阳光将漆黑的天幕劈开，铺洒大地，不复初时暗沉；阳光出现后，忽然起了风，这风极是温柔，犹如情人之间的爱抚。在阳光与微风的抚润下，绿草与鲜花纷纷破土而出，转眼之间，一片不毛之地如沐甘霖，变得生机勃勃，如春回大地。
石愿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木心府的变化，知道他已经看了转醒的月灵。
“你说，这变化由何起？”
月灵一走，这空间再无第三人，这话显然在问他，钱盛惊喜，绞尽脑汁想要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只是想到自己当初的弄巧成拙，最后还是选择坦诚，“是爱吧。”
这个奴隶出身，又被洗脑长大的死士，无疑是爱慕着那个意外出现在他生命中，为他带来别样风景的少女的。
石愿不置可否，神情淡漠，“我们走吧。”
这毕竟是别人的心府。
出去的时候，阿月正在数落林木，“我不过就睡了一觉，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都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吗？你……”
被少女跳脚抱怨的林木一言不发，只傻笑着凝望苏醒的月灵。被他这样盯着，阿月显然数落不下去了，这目光太复杂，带着她不懂的热切和喜悦，“我……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不干嘛。”如此回答的林木却近发贪婪地看着鲜活的月灵，“只是太久没见你。”
难得的，阿月竟然感到一丝窘迫，一时间没有说话，好在这时石愿二灵的出现拯救了她。
“多谢。”所愿得偿的林木感激抱拳，诚恳致谢。
石愿摇摇头，伸手从他身上取出愿果，她特意让林木看清愿光，“不必，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这份愿果很美味，完美补足了石愿残余的损伤，“交易已毕，就此别过。”
本就是萍水相逢，自也谈不上熟悉，离开包厢后，石愿远远还能听到里面一人一灵的对话，“我本来就快醒了，你何必找愿灵？”
林木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想早点见到你。”
“有什么不一样……”月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嘛，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都听你的。”
声音渐行渐远，石愿莫名有些愉悦，她在人世行走时向来没有方向，现下亦然，但……
她看向乖乖跟着她的钱盛，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想法。要说记仇，早在被救后就一笔勾销了；可她向来独身，这人被默许跟着她后就没再离开，她在红尘中看了人世纠葛这么多年，要说一点不懂也不可能。
石愿忖度片刻，随意择了个方向。
群山终于笼罩回最后一点残阳。暮色四合时，石愿在大江边停下行云，面色沉静，“你不管你那些在人间的产业了吗？”
“有人管的。”钱盛回答道，石愿选的地方正处江水湍急处，她们能清楚地听到惊涛拍岸的声音。钱盛从她莫名的问话中品度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握紧了手，喉咙发苦，但他还是笑得温和，开口时声音朗润，“我并不忙的，姐姐。”
在灵族中声名显赫的愿灵静立于前方，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清冷的侧脸，依旧是那般清丽绝伦。
钱盛莫名想起他见石愿的第一面。
那时，他诞生的时日不算太久，但人灵都离不开钱币，对他寄予了无可比拟的偏爱，因此他甫一化灵，就难逢敌手。当然，他不爱打架，他只爱世间值钱之物，虽然钱币之灵并不缺财富，但谁会嫌钱多呢？因此他为自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灵族大多分散，族人往来也不如人族频繁，且欲望也不如人族驳杂，大多是些知足常乐的脾性，商业活动便也寥寥。因此，钱盛更喜欢待在人族的地界，他在人族盘了许多产业，囤积了数不清的金银，是人间有名的豪富。
许多人族上赶着结交他，他挑拣了几个来往，由此也了解到一些人族的脾性。偶尔赴约时，有人要带他吃喝玩乐，做遍人间美事，但在青楼酒馆的丝竹声中，钱盛只觉索然无味。他化灵后虽与人族相似，但到底种族不同，那些传闻中的美人于他而言，还不如金银好看。
有人族问他之“美”，钱盛只言“金银”，那些人表面附和，却在背后笑他俗气，钱盛浑不在意。
钱盛在人间的江南生活了数十载，除了偶然结识的风落，他与别的灵族，一概不识。直到偶然一个冬日，无聊至极的钱盛忽然也想看看那些文人口中“积玉堆琼”的美景，这才离开了富庶的江南，北上赏景。
他在大河以北遇到了石愿。
那时，看到了文人歌咏的雪景的钱盛正在抛着金珠玩，心里觉得“积玉堆琼”也不过如此，哪儿有“积玉堆金”来得好看。
这时，雪原中忽然就出现一个浅蓝色的身影，钱盛理解中的“美”，第一次被更新，该如何形容呢？钱盛想不出，只知道那两枚被他把玩的金珠至今也没被找回来。
他素来爱金灿灿的事物，因此好着金衣，喜戴金冠，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当那个眉目清冷、一身素色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时，钱盛第一次懂得了那些人族口中所说的“清丽之美”，也头一次担心自己身上那所谓的“俗气”。
破天荒的，钱盛开始担心被讨厌，毕竟他钟爱的亮瞎人眼的打扮，好像极不得好这种“清丽”的人的喜欢。
但她显然不是人族，钱盛没想太久，仗着自己化灵年数不长，直愣愣地迎上去，问到：“这位姐姐是要去哪儿？”
不太通人情世故的钱盛显然不知道，他这种行为，放在人族中，叫“孟浪”。毕竟向来只有人主动巴结他，他哪里懂得什么才是交往间的“进退有度”。
他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眼，这双眼睛的主人望着他，声音冷淡，“让开。”
……
记忆回笼，钱盛望着沉默的石愿，正想开口，就听到身前人的声音，“我还能闻到当年的味道。”
依旧是那双清凌凌的眼，四目相对间，钱盛听到了她平淡的问话，“你当年，为何骗我？”
……这话叫钱盛又想起他做的那件让自己悔恨多年的蠢事，成拳的手微张，又被紧握住，如此反复间，思绪也几经翻滚，说什么呢？
说他信了风落的鬼主意，想让她难以忘却？还是说他蠢，真以为那般操作就能得偿所愿？
气氛越发沉寂，石愿问完后也没再催促，静候回音。
几经思量后，钱盛这才开口，
“姐姐可知人族有一故事，‘心中有佛，所见皆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月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