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食愿灵在线接单》归秋

37、月灵

　　“阿月说，她是月灵。”剑客眯眼，似在回忆什么，“十二年前，她为了救我，失去了性命，我想请您救她。”

　　月灵？石愿手一顿，这可很稀罕，月灵乃月光所化之灵，从灵族诞生至今，诞生的月灵也不过一掌之数。这个人，竟能吸引到月灵？

　　石愿暂时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剑客一眼，伸手从他身上扯出一抹灵光，二灵一人就此进入了剑客的回忆……

　　“啪！”一根荆条狠狠地抽在一个黑衣男孩的背上，瞬间带出一抹伤痕，血珠从中迸发，骇人非常。这并不是男孩身上唯一的伤口，他背上伤痕交错，有泛着血花的新伤，也有结痂的旧伤，更有已经痊愈的旧痕。

　　男孩境况如此凄惨，但二灵一人皆无动作，态度漠然地看着他被抽打。男孩那稚嫩的眉眼中，依稀能看出剑客的影子。这次的回忆，竟然这般早？

　　这期间，石愿接收到剑客疑惑的眼神，开口解释道：“你的愿望我接不接，自然也有考量。”她淡漠地扫了剑客一眼，“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灵族的血气，其中纠葛，瞧过后自然明了。”

　　剑客面色一紧，听出石愿在介怀他杀灵族之事，想要开口解释，却又在看到幼时的自己时，想到面前女子的神异，放弃了开口的打算。于此事上，他问心无愧，既然她不愿听辩解，便让她自己瞧吧。只是，若是回溯杀灵族的记忆，为何要从他幼时开始？剑客不解，但也没有问询。

　　“剑五，你今日挥剑慢了半刻，这是对你的惩罚。”这时，抽打男孩的玄衣男子开口了。

　　听到这句话，剑客恍惚了一瞬，已经许久没人叫他“剑五”了。也是这时，他才想起，在没遇到阿月之前，他只是一个叫“剑五”的死士。

　　“主子将你们从奴隶贩子手里解救出来，供你们吃，供你们穿，还大发慈悲，教你们学武，你们却连个剑都练不好！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主子的？”

　　玄衣男子手中荆条被他甩得啪啪作响，“记住，完成不了任务，这就是教训。好了，废物们，去吃饭吧，今天主子大发慈悲，每人都有一个鸡蛋，你们都要记住这份恩情，知道没有！”

　　“知道了！”身上几乎都带伤的小男孩们大吼着回答，而后在玄衣男子的指令下，才冲向领饭的地方，开始狼吞虎咽。

　　吃完饭后，玄衣男子将男孩们又集结起来，一人发了一份草药，一边一边念念有词，“嘁，主子就是心善，还怕你们受伤死了去。”

　　他分发晚草药，又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别的奴仆可没这么好的命，主人大恩，但若你们下次还如此废物，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了。记住，死士不需要废物。”
　　“是！”

　　……

　　这是南城庆阳王府中一处训练死士的庄子。剑客，便是庆阳王采买回来的奴隶之一，他没有名字，因这批死士编号为“剑”，而他序五，他便有了“剑五”这个称呼。

　　死士的训练枯燥又残酷，尽管与这些小奴隶没被采买前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比起来，能吃饱穿暖已是少有的富足，可还是会有一具具小尸体被抬出去，他们要么没撑过训练，要么没撑过伤口恶化，所以，他们被丢进了乱葬岗。剑五很幸运，没有成为其中的一员。这是成为一个合格死士的第一步。

　　训练还很累，教习动辄打骂，与之相比，偶有肉食、药品赏赐的主家显得那么的大方与宽容。在教习日复一日的教导中，这里所有的小孩都懂得了这样一个事实，若没有王府，他们早该死去了，当然得努力训练，以命报答这份恩情。这是成为一个合格死士的第二步。

　　后来，这批小孩年岁渐长，开始与野兽、同伴厮杀，毕竟，主家只需要这其中最锋利的那组刀。剑五很努力，在鲜血与残肢中，始终是存活下来的那一个，并且四肢俱全。这是成为一个合格死士的第三步。

　　长久的训练让本就木讷的剑五变得沉默寡言，也不会再对外物好奇，脑海中只有保护主家这一个念头。在这处庄子中，他终于成为王府主人想要的那种人，没有思想，如行尸走肉般地活在世上，等着为主家拼命的一天。

　　他们的一条烂命是被主家救回来的，当然得以命为报。在教习日复一日的强调中，这句话已经刻入所有庆阳王府死士的心脏。

　　终于，在剑五十五岁这年，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死士。他与其他十九个少年，成为了庆阳王手中的“剑”，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后来的记忆里，全是鲜血，剑五与剑组的人是死士，也是刺客。

　　在剑五十六岁那年，他的生活有了变化，他不再去执行刺杀的任务，做为剑组最厉害的一个死士，庆阳王安排他去保护府上的小公子。

　　“剑五，你的使命，就是护安儿周全，你可以死，但他不能，明白吗？”

　　“属下明白。”

　　慈眉善目的庆阳王满意地点点头，“本王知你是好孩子，一直承我家的恩情，你只要保护好安儿，等本王大局在握后，你就可成为安儿的护卫。”

　　死士是不能见光的，而护卫可以。尽管剑五知道王爷宽厚，可还是被这样的承诺惊喜到了，他深深叩首，语带感激：
　　“谢王爷大恩。”

　　剑五要保护的小公子是府上的嫡幼子，时年十岁，承万千宠爱于一身，且他上面有两位精明能干的嫡亲哥哥，府中长辈对他便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只求平安。

　　这般疼宠之下，小公子很有些骄纵。扯花瓣、掏鸟窝、浇蚂蚁、气走师傅都是轻的，十岁以后，自诩是个大人的他，开始对外面的世界好奇，这才有了剑五的调任。

　　小公子开始频频出府，还不乐意与兄长玩，他开始探索南城，吃喝玩乐间，还发展了一个爱好——听书。小公子课业虽不好，对一些杂书却是极爱的，他不爱听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尤为热衷那些行侠仗义、仗剑江湖、斩妖除魔的传奇话本。因为他的身份，一时间，传奇故事、志怪故事开始风靡南城，叫小公子听了个爽。

　　这大概也是剑五贫瘠的娱乐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了。他也好听书，暗地里保护小公子的时候跟着他听上那么几个故事，能让他开心许久，他不识字，以往日常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话本这种东西。甫一听闻，可不就惊为天人。

　　不得不说，保护小公子的时日很是安稳，他不用再去执行任务，面临生死厮杀，现在的生活中，他最大的顾虑，也不过就小公子玩闹时不知轻重，然后伤到自己。

　　没人喜欢被处罚，死士也不例外。

　　……

　　这些记忆碎片堆叠，在或快或慢的进程中，石愿猜到了月灵到来的因由，也知道了他这身煞气的由来。剑客，是人为培养出来的杀人兵器。

　　石愿与钱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屑与不赞同。人族，总是做这样一些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操作，他们从不拿同族当同族看，这是许多灵族都理解不了的一点。

　　二灵一人俱都没有言语，静候着事态的发展。

　　那是剑五十七岁的一个春日，小公子难得地没有出府，而是在书房中品读他最近极喜爱的一个江湖故事。

　　在这潋滟的春光中，剑五正安静地执行着自己保护小公子的任务，却不期然听到了一个女子好奇地声音，“大个子，你的心怎么这么空啊？”

　　这声音出现得莫名，剑五立时警惕地望向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正当他犹豫着想要传讯之时，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他胸口缓缓浮现，“不用找啦，我在这儿。”

　　是一个只有他一臂长的女子。女子漂浮在半空，正好奇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亮亮的，仿佛盛满了这满园的春光，她容颜极盛，带着少女独有的韵味，这也是她如此身形却不会被错认成幼童的原因。

　　她声音很清晰，但，剑五迟疑地望着一窗之隔的小公子与满院的仆人，他们没有惊讶，仿佛听不到这女子的声音。

　　“呀，不用看了，除了你，没人能看到与听见我的。”面前女子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如此解释到。

　　剑五握紧手中的剑，一语不发，警惕地看着这个漂浮在半空的女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女子被他这样盯着，有些生气，剑五这时煞气初显，但月灵是灵族中极特殊的一支，她也不怕，只气鼓鼓地看着剑五，说，“我们月灵与其他灵族都不同，只有有缘人能看得见。”

　　剑五还是没有言语，见状，女子狐疑地盯着他，“你莫不是个哑巴吧？”

　　向来沉默寡言的剑五捏起一枚飞镖，看着没有戒心的女子，朝其一掷，飞镖射了个空。

　　剑五这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