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食愿灵在线接单》归秋

36、剑客

　　“你既已无碍，那我就回去了。”出村后，如愿没有继续同行的打算，干脆利落地辞行，石愿并未挽留，目送她离去。等到视线里彻底失去如愿的身影，她这才转头看向没有动静的钱盛。

　　“你跟着我做什么？”那身金光依旧刺眼，不过钱盛容颜极盛，倒也压得住。记忆中总是神采奕奕的人一言不发，只专心地看着她，回头对视间，却又慌忙撇开了视线。怎么说呢，就，还挺乖的。石愿如此想，却没有言语，只探究地盯着钱盛。

　　“姐姐。”急急忙忙撇开视线后，钱盛顿觉自己这“此地无银三百两”行为的不妙，听到这暗含“你怎么还不走”意味的话后，心头更是苦涩，他轻唤出声，对上石愿的视线，眼中满是真诚，“我放心不下你。”

　　“姐姐，你此番境况如此危急，如若不是我恰好赶上，便真就身死道消。”

　　石愿无言，罢，尽管她依旧介怀于旧怨，但也不可否认这番搭救的恩情，随他去吧。她如此想，便也没有打断钱盛，只听他继续道，“你灵力亏损又未完全恢复，左右我无事，也想看看这人间百态，叨扰姐姐一段时日，可好？”

　　石愿不置可否，随意选了个方向，行云而去。半道上，她望向紧随其后的钱盛，问道：“你将灵祝给了我？”

　　钱盛神情一紧，小心地觑着石愿的神色，还是一贯的淡漠神态，难辨喜怒，只好呐呐道，“是。”
　　“什么时候？”
　　“就是在临江城那次，你睡着了。”

　　“呵。”石愿轻笑了声，“你可真是舍得。”

　　她好像没有生气？钱盛一喜，忙说：“我自愿的嘛。”他思绪一转，不想纠结这个话题，复又问，“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随便走走。”
　　话虽如此，石愿心头却有些迷茫，钱盛是世间钱币化灵，但凡有智慧、思想和族群的种族，活动间都离不开货币，钱币负载愿力，人族道派称其为“香火”，世族敛其成巨富，少有不爱财之人。因此，甫一化灵，钱盛就实力强横。

　　她与钱盛旧时相识，在未结怨前关系亦不错，自然知道他的天赋——灵祝。这是钱币之灵的真心祝福，能予人灵富贵。然而钱盛爱财，从他自己取的名字就可见一二，虽然他的祝福能增强财运，但于他而言，这是在分他的钱。

　　“我才不会对谁用灵祝！谁都别想分走我的钱财！”这信誓旦旦的话语犹在耳畔，可如今……

　　石愿蹙眉，早在她醒来望见金屋时，就想明白钱盛动作如此迅疾的缘故，送出一份灵祝，钱盛与对方便有了一丝牵绊，这牵绊平日无甚大用，只是在生死存亡间，能让钱盛有几分感知。

　　她与他断交多年，可他救她时，灵力倾泄无余，是不要命的做法。他为何如此？是她想的那样吗？

　　石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喜滋滋跟在一旁的钱盛，有些疑惑，也有些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但她素不爱纠结，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因此错过了钱盛望过来的眼神……

　　数个时辰后，二人到了肃安城，因此城地势平广，且近塞外，几朝经营之下，是北地有名的通商城市。

　　恰逢今日大集，城内人流如织，石愿与钱盛徒步市井，并肩而行，倒也意外的和谐，这场景竟意外的眼熟。恍惚间，石愿忽然想起二人未闹僵之际，也曾这样在人世间同行，那时，钱盛是她除了姐弟外最亲近的友人，只是后来她被他欺骗，盛怒之下，石愿单方面与他交恶，便再也不复往日光景。

　　石愿侧头望了身旁人一眼，钱盛神情温润，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吸引了诸多路人的视线。她忽然有些好奇，他为何骗她？不过想起每每钱盛想开口解释却被她打断的模样，暂时按捺住心思，没有开口问询，反正这事，总有人比她急，不是吗？

　　“姐姐，你看我做什么？”却是钱盛感受到她的视线，偏头一问。
　　“怎么，我不能看你？”
　　“当然可以，姐姐想看多久看多久。”这般说着，他还笑着将脸凑近，好似要让石愿看清一些。

　　前面便说了，钱盛审美颇有特色，偏好金碧辉煌，便是穿着，也是一味的金光灿灿，惹人注目。可想而知，能用脸压住这身打扮，还叫人能夸出“天人之姿”的样貌是何等风采。

　　眼中猝不及防映入一张俊脸，石愿一窒，转过头，低语，“看路。”神情虽然无太大变化，动作间却又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钱盛一喜，正要开口，却见石愿一动，步履不停，“咦？好香的味道。”

　　……罢了。钱盛无奈，抬步跟了上去，反正如今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

　　在城中七拐八绕之后，石愿追逐着那股味道，来到一个路边小摊，摊主是位中年男人，此时正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角落一位黑衣男子面前。

　　“客官，您的面来了！”

　　黑衣男子面容冷凝，他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仿若一根蓄势待发的利箭，与这热闹的市井格格不入，让人不敢接近。男子怀中抱着一把剑，见面来了，这才把剑轻放在桌上，专心致志地吃起面。

　　他正是石愿闻到的香气的来源。

　　摊子很小，石愿没有进去，只在街边默默站住。等待黑衣男子用餐的途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钱盛聊天。石愿自己都没发现，她对钱盛比对其他人灵都要亲近些。

　　“两位，你们找林某有何事？”直到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二人的交谈。石愿这才发现男子已经吃完面，走到了她们身旁。

　　他很直接，也无所畏惧，右手紧握着剑，身形笔直，面容冷肃，直盯着石愿二人。
　　这是一位剑客。

　　尽管石愿分心与钱盛交谈，但这剑客能借机行至身侧还让她没有察觉，显然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石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在剑客越发警惕的目光下，才道：“你的执念，很吸引人。事情嘛，我暂时还不清楚。”

　　这话没头没尾，钱盛倒能明白，对面的剑客却听不懂，对于故弄玄虚的人，他一向打入“江湖骗子”之列。于是，剑客深深地望了答话的石愿一眼，转身想要离开。

　　“你心中有所求之事，何不一叙。”

　　剑客听到身后女子的声音，“也许，我能帮你。”他顿住了脚步，回身凝望着说话的石愿，抬手扬了扬手中的黑剑，“你若骗我，刀剑无眼。”

　　却听女子一声轻笑，“走吧，找个说话的地方。”

　　她这般有恃无恐的态度，反倒让剑客心中有了几分希望，难道，她真的能……

　　“姐姐她从不骗人，无须质疑。”身旁特意落后的钱盛轻声说了如此一句话，剑客凝视二人渐渐并行的背影，微思后抬步跟了上去。

　　按石愿自己想法，其实用灵术隔出一个安静的空间更为方便，不过她在人间行走多年，早就学会了照顾人族脆弱的小心脏，寻酒楼开了一间包厢，这才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剑客。

　　“烦请将你心中所求之事一叙。”

　　剑客也不知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态跟了过来，但到底是希望达成所愿的，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开口，“我想救一个人。”

　　石愿挑眉，望向语出惊人的剑客，这人还偏偏提了一个自己无法做到的要求，不过，“你确定是人？”

　　听闻此言，剑客反而放了心，他目光悠远，耳边仿佛又传来故人的嘀咕，“臭木头，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妖，我是灵族！此世间无妖！”

　　“不，她说她是灵族。”他回神，回答了对面女子的问题，“你们也是灵族？”此前女子开口便说要帮他时，他还会怀疑是否是骗局，但在她点出“人”以后，他便信了七八成，并对二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他执拗地盯着石愿，想要求得一个答案，这世间，当真有灵族吗？

　　“是，我乃愿灵。”石愿颔首，钱盛也在跟着点头，却没有说话，在这场交易中，做了个隐形灵。
　　“呼——”剑客长舒一口气，“我找了灵族十二年，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段旧事过后，为了能再见故人，他在人世间寻觅十二载，然而，繁华市井他辨认不出阿月口中隐于市的灵族，深山老林也遍寻无迹。久而久之，他都开始怀疑那段时日是他的幻梦，还好，他最后还是见到灵族了。

　　兀自惊喜的剑客没发现对面愿灵脸上一闪而逝的犹豫。石愿端起桌上的茶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告诉剑客他遭灵族嫌弃的事情。

　　她对剑客找不到灵族一事并不意外，怎么说呢？在见到剑客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他身上浓烈又厚重的煞气，这代表着他手上至少有百条以上同族人的命。这种人于不能对人族用灵术的灵族而言，很危险，不能靠近。

　　而且，石愿眼光一闪，又望了眼剑客身后漂浮的乌云一眼，那其中游走的红色丝线尤为显眼。

　　这个人，他杀过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