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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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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透进屋内的时候,顾留芳睁开了眼。他侧头看了看睡在身边的飞蓬,手无意识的抚上对方恬静的睡颜。
这半年来他们是日日同床而睡,也常比飞蓬早起,却从没有这样放肆而专注的看他。
这个人,或者说是神,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是吸引人的。顾留芳笑了笑,收回手望着清晨穿过薄雾的阳光低声道:“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他望着远方的天空,眼中闪过平和的向往与一丝丝暧昧。
“留芳。”身旁突然有人叫他,他回过头看着飞蓬还有些睡眼朦胧的样子,如孩童一般,更是灿烂的笑了起来。
“你伤口还疼么?”
顾留芳叹了口气支起身,道:“早就没事了,你还陪了我半个月。”
“我再看看。”说着,飞蓬又去掀顾留芳的里衣,让他转身背对自己。“好多了,就是留下了些痕迹。”
顾留芳撑起身子穿衣,道:“身为男儿,留些伤疤又有何妨。”
飞蓬翻过身,下了床再穿衣服,为顾留芳留出下床的位置。“我是怕留芳你以后的妻子看到之后吓到……女孩子嘛,应该都象夕瑶那样温温柔柔的……看不得男子家有伤口,要不就会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顾留芳一愣,勉强笑着说:“我准备出家……”
“啊?”
“是这样的,两年后,我就准备出家好好潜心修道。”
“……我总觉得留芳你是不会选择修道的呢。”飞蓬望着顾留芳,喃喃的道。他当然明白顾留芳的资质有多好,此生若潜心修道多半能得道成仙。但是他也知道,顾留芳是多么潇洒的人儿,他向往着自由,从不约束自己甚至可以说放荡不羁,对他而言“生尽欢,死无憾”才是他的追求,这样的他突然要潜心修道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无论怎样,他若成仙,那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便会很长,于是飞蓬在吃惊后又笑道:“这样也好,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顾留芳听此,只是看着他,但笑不语。
良久,飞蓬微微勾起嘴角慢慢道: “……留芳,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别也是个老头子了。”
“你也要保重。”
他们终于开口,将分离当做了永别。
桃花潭水,踏歌送行。
谁都不知道,今日一别,又当何年再见。
……
神界
烟波浩渺,比不过华山上的雾霭沉沉。
琼楼玉宇,比不过长安城内的雕栏玉砌。
瑶草琪花,比不过落雁峰下的满池清荷。
仙音缭绕,比不过顾留芳手下的一曲平沙落雁。
飞蓬百无聊奈的坐在南天门前,手握镇妖剑。
天上和地下的时间真的很奇怪。自己在凡间待了整整大半年,天上却才过几天。将丹药交给太上老君的时候,对方还笑赞他的效率高。
不知道留芳现在怎样了……自己回来这几个时辰人间怕是又过了好几个月。
对于神来说,人的一生仿佛就是蝼蚁之于人类。
留芳说,人对蝼蚁有着可叹可悲的感觉,实际上人类亦是可叹可悲的。
才回来不久,虽然知道不可能,自己却是又想去人界。可惜神将各司其职,不能擅自离开。就象夕瑶,终日只是守护神树。
就在此时,镇妖剑开始颤抖起来,没有表情的冷漠眼神终于透出了一丝兴奋和期待。
来了,魔尊重楼。
飞蓬勾起嘴角,举剑抵住对方的攻击,道:“真是大半年不见。久违了啊。”
“哼,飞蓬你成日只知守住这大门守傻了么?”重楼冷哼,与飞蓬同时向后跃开。
两人相视一笑,又厮打在一起。
醉心于武艺的魔尊,在和平时期的第一神将,白刃相接,气壮河山。
时未过,境已迁。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顾留芳合上《道德经》,仰头看了看天空,又垂下眼想了想什么,有些苦涩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三年,不长也不短。但是三年,也可以让人淡忘很多事,或是更深的铭记住一些事,一个人。
他从石凳上起身,向身后的道观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一位须发老者,顾留芳侧过身微微抱拳道:“师父。”
“留芳啊,这三年来你这孩子算是转性了,道法是与日俱增啊。”那老者看着有礼而最有天赋的弟子有些宠爱的笑道。
顾留芳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师父教导有方……”
“……”师父看着顾留芳,道:“留芳啊,这三年,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出家?”
“师父让弟子考虑三年,这三年中弟子更加坚定了出家修道的想法。”
“好~孺子可教。”老道满意的看着他,又道:“下月初八,南诏国国王邀请我们去采风,留芳你也一同去吧,回来后就……”话没说完,只是笑着看着顾留芳。
“谨尊师命。”顾留芳也笑,抱拳行礼。
这是春末夏初的晴朗好天气,南诏有着热情奔放的居民和自然朴实的风景。
金乌西坠,碧波沉沉的水边,芦苇茂盛的随风轻摇。
顾留芳席地而坐,看着身旁天真的少女笑道:“紫萱,你喜欢诗经么?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手抄一些给你。”
名叫紫萱的姑娘表情有些懵懂却还是灿烂的笑着,道:“可是我不会汉字,我要你念给我听。”
顾留芳在南诏的灯会上与紫萱相遇的,然后似乎理所当然的一起游玩。他喜欢紫萱,那是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时,一股熟悉的,美好的气息从水中传来。久违了的来自神界的仙气,和那个人独有的气势。
顾留芳转头盯着水中的那一块小小的湿地,绽开了笑容,然后对着身旁的女孩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紫萱听着,他听出了顾留芳语调中的情愫。但她却不大懂诗的意思,只有睁着大眼睛看着顾留芳跟着他念。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眼神充满了柔和,有着隐晦的思念和一些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情。
紫萱呆呆得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其实很好懂。
看着紫萱离去,顾留芳回过身似乎是对着湖水道:“你怎么也在这?”
回答他的是安静的水面与徐徐的晚风。
“……”
“你道法精进不少啊,留芳。”正当顾留芳快要失望的时候,飞蓬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道:“我去长安找你。结果道观的人告诉我你来南诏了。”
顾留芳比三年前更加成熟稳重,那永远没有过激表情的脸上,更为英挺更为浩然。虽然仍然穿着那身白衣蓝边的衣服,虽然还似书生般文雅,却隐隐透出些仙风道骨之气。
顾留芳没想到对方会从身后出来,摇摇头转过身笑说:“真是好久不见了。”
飞蓬道:“才三天而已啊……不过我对留芳你是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也像是三年没见了。”
二人看着对方,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在夕阳坠落的湖边,是别后重逢的把酒醉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