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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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嬷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眼见隔壁茶楼已经开始散戏，仍不见苏春影回来。
“嬷嬷，二娘子可选好了？现下可以往车上搬了吗？”看完戏回来，小厮指着门前自家马车，眼睛又盯着日影，意思是出来得太久，该回府了。
余嬷嬷佯装听不懂，只说今日正巧，店家新到了一批书简，尚来不及分类，二娘子起了兴致，要自己一一过目筛选，若是回去晚了主母要责罚，也是她余嬷嬷去领受。
小厮得了便宜，也不疑有他，转身要回马车边候着，走了几步，发觉适才看戏多饮了两壶茶，有些内急，遂又调转向书馆借用方便。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余嬷嬷焦急的神情看了个十成十，与刚才她所表现的泰然自若截然不同。
“嬷嬷，临行之前丹霞姐姐特意嘱咐，早去早回，您是主母身边的老人了，主母怎么责罚您，但我一家老小全靠小的挣的那点儿铜板。您老不方便提醒二娘子，小的跟二娘子说一声，二娘子心善，定能体谅小的不易。”
小厮怕出了岔子，回去也不好交差，直冲冲就往雅室去。
余嬷嬷拦也拦不住，眼见事情就要败露，小玉掀起珠帘走了出来，“戏散了？来得正好，把这些书简搬到车上去吧，可仔细些，别磕了碰了。”
小厮三两步上前，忙伸着脑袋往室内一探，只见苏春影坐在案几前，身旁榻上堆放着一人多高的书简，俨然一副沉迷书海不可自拔的模样。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小厮心道。
他抱起苏春影挑出卷帙就往外去，还不忘提醒她，时候不早了，该启程回府了。
见小厮走远，余嬷嬷忙跪坐到苏春影身边，拉起她的手臂仔细检查，所幸全须全尾，也未磕碰，阿弥陀佛道：“可算回来了，二娘子差点儿把老奴吓死。”
正要询问事情谈得如何，扫见苏春影一脸的失魂落魄，便住了口，往她手中塞了盏热茶，叫她缓上一刻半刻再回不迟。
余嬷嬷朝小玉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朝后门去，推开门就瞧见蹲在墙根儿下的小六，低声问道“怎的才回来？事情成了还是没成？”
小六挠挠头，他虽没读过书，脑子愚笨，但也能清楚感觉到苏春影的狼狈窘迫，不愿再提，闷声回答：“没成，总之干娘就别问了，更别在二娘子跟前儿提，权当今日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的苏春影正襟危坐，箫承云的笑声萦绕耳畔，她捏着鬓边的青丝不由使了劲儿，疼痛令她有几分真实感，她惯会自我安慰，反复告诉自己，自取其辱也好过坐以待毙，已经去试过了，此路不通。
既然不通，换条路再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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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左丞府上二娘子被镇南王拒婚的事情，短短一日就已传遍天都大街小巷，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事。
传来传去，添油加醋，再混上点儿天马行空的观点看法，形成了一个充满宗教色彩的传奇故事。
大意是苏二娘生来眉间藏珠，乃是观音化身菩萨转世，与李家四郎的婚事一直未定，便是大师算过，二人命格不和，而镇南王箫承云杀人无数，与观音相克，怕娶回家害了自己，这才抗旨拒婚。
苏二娘出家为尼合情合理，天经地义，求的是功德圆满。
于是苏春影离府这日，天不亮，苏府往城外慈恩寺去的路上就挤满了慕名而来的百姓，说要瞻仰叩拜，祈求菩萨保佑。
马车中的苏春影啼笑皆非，又不敢掀开帘子去看热闹，好不容易出了城门，跟在后面马车上的小玉，跑到她车窗下，言语间满是兴奋之意。
“咱们拉行李那两架车都快走不动啦！好多人往车上丢东西，有吃食，有布帛，还有铜钱呢。”
“瞧你那财迷样儿。”苏春影推开窗子，总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今儿天朗气清，春风正暖，柳绿花红，不禁自嘲，果然是个出家的良辰吉日，“慈恩寺不比旁的地方，俗家弟子也不能带婢女侍奉，待会儿你与余嬷嬷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吧，左右我也用不上。”
苏春影口中的慈恩寺严格来说是小慈恩寺，大慈恩寺在天都城内，弟子皆是僧侣，而小慈恩寺在城外，弟子皆是女尼。
无论皇室宗亲抑或勋贵人家，但凡女眷出家做姑子，无论是真心剃度还是带发修行，都会择在小慈恩寺，故而建得宏伟庄严，草木葱茏，从来不愁香火钱。
晌午前，苏家的车队到了慈恩寺前，候在山门前的女尼慈眉善目，待她甚是客气有礼，先是夸她面相不俗，又宽慰她只管安心休养，颇为亲切。
寒暄几句后，女尼领着一行人往俗家弟子所居的僧寮去，沿途又指了香积房、斋堂、茶堂等地儿。
苏春影所住的僧寮宽敞明亮，余嬷嬷命人放下行李，亲力亲为领着众人打扫拾掇，收拾完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一遍遍检查房内的物件儿，一遍遍叮嘱苏春影该如何照顾自己。
“嬷嬷这般啰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只有七岁呢。”苏春影搂着余嬷嬷的胳膊轻轻摇晃，“我能照顾好自己，别担心。”
余嬷嬷重重叹了口气：“老奴就说在慈恩寺旁边租间房子住下，二娘子有什么事情老奴也好照应……”
见余嬷嬷又要提及此事，苏春影头痛不已，“这附近能住人的地儿都是私宅，您能住地儿偏远不说，鱼龙混杂，甚不太平。您老行行好，就让我安安生生在庙里修身养性吧”
“再说，每十日您不是都要来看我嘛，又不是天涯相隔。”
要回去时，余嬷嬷就差把“舍不得”和“不情愿”刻在脑门上，最后还是小玉得了苏春影的令，连拉带扯，将余嬷嬷送上了马车。
回城的马车缓缓前行，余嬷嬷打开车窗，哽咽道：“二娘子，莫怕，嬷嬷定想办法来陪你。”
苏春影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随后背过身去，任眼泪滑落，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余嬷嬷，也是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过夜。
后来化名为映春的她，每每想起这一幕，都不免遗憾，遗憾自己没有再同余嬷嬷多说几句，遗憾那日之后她们真的天涯相隔。
***
天都皇宫。
郑保亨闭目靠在凭几上摇头晃脑地听台上唱戏，时不时跟着哼两句，惬意得紧，只因箫承云来了趟天都，他收获不小。
如今朝堂之上能与他抗衡的人唯有崔尚书令，二人心照不宣，彼此制衡多年，但崔家不知满足，手伸得越来越长，打起了枢密院和神策军的主意。
原先他还忌惮安北王和镇南王的兵力，不敢撕破脸，但箫承云已经把态度摆在明面上，他与崔家不坐一条船。
凤栖宫里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竟然与他得到的密信所言相差无几。
初始，郑保亨并不相信，箫承云怎么也是三道的土皇帝，乾州又盛产美人，可别说妻子侍妾，他身边儿除了个已上年纪的嬷嬷，连只雌蚊子都没有，但要说断袖之癖，也无半点儿实据。
密信上说箫承云年幼时曾在青城山一处道观学了两年术法，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他那师父乃是隐世高人，经其悉心教导，他才有今日深不可测的武功，十五岁时大战敌军三日而力不竭，取敌方将领首级，自己却毫发无伤，实乃战神再世。
可凡事有利有弊，箫承云神功护体的前提是要保持童子之身，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郑保亨向来对这些无根无据的神鬼之事嗤之以鼻，可箫承云战功赫赫是真，且到了天都之后，独来独往，身边儿连个侍卫也没有，树敌无数竟如此随性，又见不少明里暗里送给他的美人都被撵了出来，郑保亨才不得不信。
箫承云身上的秘密多半是真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弱点，自己可对症下药，一旦箫承云失了绝世武功，山南、陇西、剑南三道，自己略用计谋就可兵不血刃的吞下，崔家和安北王那点儿兵力便不够看了。
“义父，您要的药找来了。”来人侍卫打扮，但一开口声音却有些尖锐，“义父，儿子有一事不明。”
郑保亨睁开眼，目光慈爱，点头道：“问吧。”
“此药罕见，甚是难得，天下难寻第二颗，干爹既然要用在箫承云身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蠢材。”郑保亨抬起脚踢在那人肩膀上，“箫承云死了，三道势必大乱，不说咱们，就是安北王和长江王也定要掺一脚，咬下口肥肉吃。不如将他收为己用，趁着三道还没意识到他武功大退，先蚕食吞并……他活着比他死了有用。”
“干爹深谋远虑，大业必成。”那人吃了一脚不敢喊痛，龇牙咧嘴跪在地上，连连称是。
“成败在此一举，杂家殚精竭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去慈恩寺找个修行多年的女尼给他，既然要破，就破得彻底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菩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