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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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春影本以为寺庙清修多少会有点枯燥，可第二日便见识到了热闹。
碍于他们在苏家地位特殊，苏春影初到天都时常受欺负，后来渐渐不与同龄世家女走动，大半时间都在自己的歇雨楼中，苏夫人又不常见她，因此许多坊间传闻、高门秘辛，她都不大清楚。
与小慈恩寺的女尼们所居的屋舍泾渭分明一样，在此修行之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哪怕她们都穿着差不多的衣裳。
比如持有祠部度牒和寺院戒牒的比丘，她们守戒律，勤修行，神情庄重肃穆，以及苏春影这样短暂事佛心怀私欲的居士，除了斋堂用饭、早课诵经，基本不大离开自己所居的院子，遵守慈恩寺的基本规矩。
而真正令她吃惊的是有些身着海清，却浓妆艳抹之人，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人与古佛青灯格格不入，宛若被逼入水中的陆兽，试图重返领地。
其中一位样貌身段格外出众，即便是宽松的长袍也遮掩不住婀娜身姿，见到新面孔，女子顿了顿，朝苏春影颔首示意，随即款款而去。
苏春影满腹狐疑，可除了昨日带她的女尼问善，自己与旁人并不相识，一肚子话无处说起，难免扫兴。
昨晚挪了地儿，又独自一人，她久久难以入睡不说，还掉了几颗眼泪珠子，眼下用了饭，神思困乏，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忽然听见有人轻轻叩门。
“新来的这位居士，您可有需要妾代劳的活儿？”
听声音是位年轻姑娘，好不容易遇上个主动上门说话的，苏春影顿时没了瞌睡应了一声，起身下床，让她进来。
“妾名唤阿妙，爷娘早亡，大师父心善，留我在慈恩寺做些洒扫粗活。”许是苏春影态度客气举止有礼，年过十五的阿妙又是个自来熟，她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身世以及经营活计和盘托出，“……洗一筐衣裳一文钱，跑腿儿之类的力气活我也能干，居士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也不会差您的活儿。”
人如其名，果然奇妙，苏春影喜欢得紧。
她抬手示意阿妙坐下，又从匣子里取出一碟从家中带来的点心，样式精巧不说，上头还撒着一层蜜糖霜粉，清甜扑鼻。
“我不是什么居士，你叫我春娘吧。”苏春影也隔着案几坐下，顺势推了一盏茶过去，“我家厨子善做甜食，阿妙娘子尝尝，咱们说会儿子话。”
阿妙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碟子点心，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小慈恩寺往来贵客络绎不绝，可从未有人请她一道吃茶，眼前这位春娘面容姣好，眼神温柔，能住在这院子里的非富即贵，这般没架子的却难得一遇，可见心肠也是极好，谁能舍得拒绝这样好的女郎呢。
她捻起一块点心，拍着胸脯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春娘也直接唤我名字，阿妙就成。”
苏春影从慈恩寺四季风景、节日庆典等聊起，初始都是些粗浅的泛泛之题，渐渐把话头往俗事上引，身为孤儿阿妙能活到今日，全靠她有眼色会来事儿，自然心领神会，知道该说什么。
“……那位慕容夫人来头不小，原是贵人养的娇妾，奈何主母容不得她，夫君又舍不得，只能送到这里来。”阿妙压低声音，“她独居一院不说，整日涂脂抹粉花枝招展，那贵人隔三差五就来此地探她……”说着，阿妙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春影一眼。
苏春影掩口，脸颊微烫，佛门清静之地，怎能这般放肆胡来，“大师父们不知道吗？”
阿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春影的的确确与旁人不同，单是这份天真就很难见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里头学问可大着呢。”
苏春影不信，尤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师父们，都是经过三师七证的庄严仪式，戒牒上头还有十位大德高僧的亲笔署名，她们怎会纵容亵渎神明之事？
阿妙见她倔强，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讲得更明白了些，“你只需听听就行，万万不可外传，尤其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呐，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认得。”
“现在只要给祠部交够银子，就能得到度牒，没人管你家世清白与否，德行是否高尚，更别说熟诵经文，不识字都没事儿。”阿妙抬手朝天都城方向一指，又指了指此处，“有了度牒还不够，还得给慈恩寺交一笔戒金，可戒金太少或人不灵光的话，大师父根本不会留。”
苏春影眉头紧锁，不解道：“慈恩寺背靠皇家，又有仕宦大族常年供奉，香火旺盛，何须在意这点子小钱。”
阿妙扶额叹息，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该如何同她说，最后含含糊糊道：“有些牵线搭桥之事，她们更合适，至于戒金与谈吐，不过是检验是否有资格吃这碗饭。”
苏春影还欲再问，却被阿妙抬起的手制止，“问善师父也是慕容夫人的引人，我还有活儿要做，改日再聊。”话音未落，阿妙一溜烟跑了。
直到月上中梢，苏春影才终于想明白阿妙所说的“牵线搭桥”是何意，相较旁人，女尼们出入闺门内宅要容易许多，她们利用自己特殊的地位与身份，交往女眷，替人传递消息。
她忽然有些后悔，打听这些作甚，徒增烦恼，自己一身糊涂账还没理清，幸好还有两年时间，够她徐徐图之。
***
短短四五日，苏春影已经与阿妙来往密切，就差义结金兰了，搬来天都十余年，头一次有了所谓的闺中密友，甚是喜悦，也好让余嬷嬷安心。
这日夜里，阿妙一如往常悄摸溜进了苏春影的房间，只因苏春影的座榻比自己的床柔软不说，尺寸也要大上不少，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彼此作伴睡前还能聊会儿天，二人一拍即合。
“阿妙！站住！”
问善得了消息说夜里有人偷偷摸摸钻进苏春影房间，吓得一身冷汗，盯着苏春影的人太多，万一出了旁的岔子，怕是连大师父也要受累，于是强忍着瞌睡，黑灯瞎火守在屋侧，只盼是下面的沙弥看走了眼。
看清来人是阿妙，问善心底的喜悦远远大过于愤怒，微不足道的小丫头总好过刚定下亲事的郎君。
今夜之后，她便不用这般提心吊胆，小心谨慎了。
因白日里与阿妙在院中研究种花，苏春影又是除草又是锄地，忙得筋疲力尽，吹了灯倒头就睡，没听见外头问善师父呵斥阿妙的动静，半夜里口渴，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倒水，可茶壶里空空如也，只得开门去斋堂取水。
未料，迎面撞上一黑衣人，那人打着火折子，凑近她一照。
“呦，还是颗观音痣，就你了。”
对方一记手刀落下，苏春影来不及喊救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真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