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拒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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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娘子，不必多礼，坐着说话吧。”
大梁不时兴动不动就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今儿苏春影入宫，已经朝自己跪了三回，哪里有半点高门风范，畏首畏尾，缩头缩脑，要不是身上华服又簪金带银的撑着，苏家二娘与那些市井上的蓬门贫女有何区别？
崔皇后已有些瞧不上她，可不知是挪了地方还是她冰雪聪明稍加教诲一点就通，现下正殿之上举手投足颇为大方，跟换了个人似的。
得了令，苏春影挺直身子，眼观鼻鼻观口，莲步移至座榻旁，缓缓坐下。
适才在偏殿，有阿娘身边的丹霞跟着，苏春影怎么怯懦怎么来，而正殿不许外婢入内，丹霞只能在外候着，摆脱监视，她才好谋出路。
挡在面前的屏风撤下，对面郎君洒脱不羁，形状慵懒，与其说是来相看，不如说是来看戏。
但打从她入殿，那郎君连一眼也未瞧向她，好似根本不在意，苏春影有些拿不准他的身份。
所幸，他才开了口。
“本王不会娶苏家长女为妻。”郎君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胳膊支在案几上把玩扇柄。
这声音听着十分耳熟，苏春影一愣也顾不上羞涩，毫不遮掩直愣愣朝对面望去，随着他手腕转动，银环也露了出来。
竟然是他！上巳节救自己一命的人竟是镇南王箫承云！
苏春影心下雀跃，那日箫承云既然能顺手救起陌生人，还为了对方名节，不留姓名迅速离开，乃如玉君子，可见传闻中的嗜血冷酷之言并不可信，苏春影心道，说不定箫承云愿意助她脱离苏家呢……她太过兴奋，以至于全然忽略了箫承云刚刚拒婚。
忍无可忍的崔皇后一拍案几，厉声道：“箫承云，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本宫，赐婚乃是圣上之意，你要抗旨不成？”
皇后震怒，殿内女官、侍从纷纷跪下，额头挨地，大气都不敢出，苏春影坐着自然不合适，忙也跟着跪下，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瞄向箫承云。
以下犯上是大忌，从启蒙起爷娘和先生们就时常教导自己，天地阴阳尊卑有别，可这些烂熟于心的规矩落在箫承云身上仿若无物……他这腰杆也忒硬了吧。
苏春影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如他般桀骜之人，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欣赏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她以为箫承云怎么也得解释一二，给崔皇后这个姨母一个台阶下，自己也能起身。
事与愿违。
事情朝着与苏春影认知的相反方向发展，等来依旧又是一番“大放厥词”。
“有意思，本王今儿就抗旨了。我最不喜旁人威胁，想拿捏我？先掂量掂量自己骨重几斤。”
要不是眼前的织金红毯遮住光滑如镜的水磨石地板，苏春影定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夸张表情，双目瞪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场面太过骇人，她已经开始琢磨等下身首异处时该摆什么动作才能保持最后的体面……早知如此，还不如淹死在朝华园里，最起码能留个全尸。
有一有二后，三便不足为奇，事情再次与她所想背道而驰，一人之下贵不可言的崔皇后自己给自己铺了台阶，强行下台。
崔皇后先是夸赞自己一番，又说若箫承云实在不愿，可有其他心仪女子。
“本王绝不娶世家女为妻，省得晦气。”箫承云并不领情，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朝座榻上扔了个锦盒，“你们崔家要的东西在这儿了。”随后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任凭掌殿女官跟在后头劝说，转眼就没了踪影。
直至跪到膝盖疼痛麻木，苏春影头顶才冷冷飘来一句话：“苏娘子，你今日进宫有何收获？”
“有幸得皇后垂怜，招臣女入宫，是臣女福气，但臣女粗鄙未能入镇南王的眼，实乃大罪，待回家中，禀明爷娘，自请出家，为皇后也为镇南王祈福，以弥补臣女万分之一的过失……”这番说辞不是苏春影临机一动巧舌如簧，而是临走前阿娘一字一句教她的。
爷娘的意思是赐婚之事不成，苏春影以退为进，在天都附近的寺庙中做俗家弟子，一可免苏家家主惦记，二来成全自己名声，至于第三，则是方便以后嫁给李书彦。
大梁天都，谁还不会打算盘呢。
***
苏夫人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崔皇后又是赏赐又是夸赞，苏府教女有方，苏中书令就是想拿他们的错处，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否则便是与崔家翻脸。
苏春影趁着现下阿娘心情正佳，提出明日想去东市买些书，女尼生活枯燥，她也好打发时间。
见女儿表现乖巧，甚是听话，且出家为尼不过是做做样子，苏夫人欣然同意，只叮嘱她低调行事，早去早回。
翌日。
“嬷嬷，车备好了？”苏春影进书馆前，先赏了自家车夫小厮几两碎银，叫他们如往常一样去隔壁茶楼，吃茶看戏，莫来催她，他们点头称是，容易差事谁不喜欢呢。
小玉留在书馆雅间扮作看书的苏春影，而余嬷嬷守在门前，以防万一。
“小祖宗，婚事没成不正好，你干嘛上赶子还要去见那活阎王？”余嬷嬷不愿她一个人贸然前往，又怕节外生枝，惹出旁的是非来。
苏春影宽慰道：“有些事，只有镇南王能助我，您放心，最多一炷香，我就回来了。”说罢登上马车，疾驰而去。
不起眼的马车匆匆往崔府方向去，在隔了两条街的路口靠着棵大槐树停了下来。
昨日她出宫时，从女官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今日箫承云要去拜见外祖，她算好时辰候在此处，反复在心中推演，等见到他该如何表现。
可左等右等不见他人影，苏春影心焦，三日后她就要去慈恩寺，届时再想见箫承云一面难如登天。
“小娘子，时辰差不多了，小的该送您回去了。”车夫小六是余嬷嬷养在外头的干儿子，原是街头乞儿，一场大病奄奄一息，余嬷嬷遇上，心慈救了他不说，还给他安排了去处，从此死心塌地为干娘做事，为人可靠。
但此人倔强，余嬷嬷的话他奉为金科玉律，既然干娘说了一炷香，那就只能是一炷香。
苏春影知他犟，重重叹了口气，掀着帘子的手正准备放下，突然瞥见从拐角有人策马而来，正是箫承云！
“箫公子！借一步说话。”
可箫承云跟没听见一样继续骑马前行，苏春影只得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箫公子。
“你叫我？”箫承云投来疑惑的目光，随后似是想到什么，拉住缰绳往她这边来，“你们天都的郎君奇奇怪怪，派个女流之辈来送信，说吧。”
苏春影意识到他认错了人，强压下心底那点儿难为情，急忙解释：“小女姓苏名春影。”
“哦，本王不爱记这些，别走那些文绉绉的路数，说正事。”低沉冷漠的声音已经染了不耐。
“大王不记得我了？”苏春影自认虽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但端庄秀美还是有的，更何况二人此前已见过两回，记不住长相总该对名字有个印象吧。
思及箫承云性子古怪，她继续提醒他：“上巳节大王在湖边救了妾一命，昨日凤栖宫皇后有意为你我指婚，今日妾与大王已是第三回见了。”
“不记得了，本王从不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知道不是那家的人，箫承云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扬起马鞭准备离开。
苏春影眼见准备了一夜的说辞就要没了用武之地，忙喊道；“妾想与大王做个交易！”
扬起的马鞭轻轻落下，箫承云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之意，“哦？你说说看。”
“天都众家之所以想让您娶妾，不过是看重妾的出身，性子又好拿捏，但实际上妾不想当木偶，只想离开天都，名义上您是夫君，实际上是妾的恩人，妾保证您指东绝不往西，您要是不喜，妾甚至可以安静到王府上好似没有妾这个人。”
“若大王有想让天都这边知道的消息，妾也可以照您的要求传递，且所有递到妾手上的消息都交由大王定夺……”
“与其被天家、外家等有心之人屡次三番催婚，不如就此定下，对于你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
苏春影说得口干舌燥，该说的、不该说的她统统倒了出来。
“妾三日后离开苏府，请大王权衡之后尽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被箫承云的笑声打断，像是她苏春影讲了半晌的是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所有的勇气都在他这串笑声中土崩瓦解，苏春影连地缝都不想找了，就地圆寂得了。
也对，哪儿有女郎自己这般急不可待，求嫁他人，就像生怕“意中人”稍不满意就跑了一样。
“你如何过，与我何干？天都这帮蠢货打的什么主意，又与我何干？”箫承云笑得恣意自得，“本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与人谈交易，也无人配与本王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拒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