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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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张思能坐稳菘城，周旋三方，可见为人之圆滑，但其嗜好及残忍，喜食人胆，据他自己所言，食人胆一千，胆量可豪行天下。
箫承云刚进城门，便被这位太守请去赴宴，说要为他接风洗尘。
“此人面相凶狠，目乱且竖眉，善逞凶斗恶，你若无完全准备，不可轻易动他。”箫承云那位妖道师父见过张思一面，便有此叮嘱。
而近些年来，若论暗杀赏金，箫承云排第一的话，张思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可见妖道识人之准。
不知何时起，张思对箫承云起了种“英雄惜英雄之感”，尤其是在得知镇南王用敌人的头骨饮酒之后，他不乏溢美之词，可惜金银财宝、美女奇珍皆不入箫承云的眼，否则他恨不得携礼亲自前往乾州与箫承云以诉知己之情。
箫承云离开乾州前往天都时，他也曾出城相迎邀其小聚，但连箫承云的面儿都没见到，张思属下愤愤不平，说镇南王不将太守放在眼里，实乃轻视之举，誓要给山南道点儿颜色瞧瞧。
未料，张思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对箫承云的欣赏更增添几分，英雄是得有点性格，桀骜不驯，目中无人也是一种。
于是他又趁着萧承云返程之际，早早候在城门外，与之前不同的是，上次他领着大小官员，场面隆重，而今只有他一人着常服，甚是低调。
远远瞧见镇南王的车驾驶来，张思上前满脸堆笑，同前头核验过所的侍卫道：“麻烦郎君禀告大王，就说张思求见。”他自报家门，却不说官职，姿态不可谓不低。
就算他不张口，明蛟也认得他是谁，疾步到箫承云车前，得了信儿，再回来时行了一礼，“大王说盛情难却，今夜必定赴宴。”
闻言，张思大喜，朝着箫承云的方向叉手躬身，随即回府准备。
箫承云离车换马前，听到苏春影给那小乞儿讲天都趣事，心想这小骗子单凭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也能在茶馆谋个不错的差事，养活她自己是够了。
待箫承云从明为镖局，实为私人监察处的地方出来时，已近宵禁，他如约前往太守府，出乎意料的是张思竟一直站在府前。
“菘城太守张思见过大王。”张思喜笑颜开，引着箫承云往前厅去。
箫承云早听过太守府奢侈华美，今日入内一瞧，传言非虚，单是唯皇室可用的石制围栏，入目皆是，上头雕龙画凤，搁旁人，怕是三族之内都不够掉脑袋的。
可他对此并不在意，什么逾制僭越，大梁都要改姓了，谁是皇室还不一定呢。
“请大王坐主位。”张思请箫承云坐在了正中。
厅内明显有人对此不满，可刚一开口就挨了张思一脚，便都噤声，怕惹恼了这土皇帝，被取胆下酒。
箫承云未谦让，理所应当地坐在主位上，身为异姓王，别说区区主位，就是让张思把主屋腾出来供他住上几天也不为过。
张思举杯，“今夜有幸得大王商量，才使某府蓬荜生辉，我等敬大王一杯。”随即在座众人随其举杯共呼。
箫承云拿起自己食案前的琉璃酒杯，轻轻一嗅，上好的河东乾和葡萄酒，此物乃是贡酒，每年天都得贡不过数十坛，张思还真是大方。
他没起身也未有只言片语，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众人面面相觑，镇南王未免也太不将张思放在眼中，哪儿有主人家一直放低姿态的道理，何况长江王和郑保亨见到张思，无不礼待有加。
可张思仍是不恼，命舞姬献舞，乐伶奏乐，很快便又热闹起来。
箫承云支着下巴，冷眼看着厅内之人，他从监察处得到张思的消息中有一则关于门徒之事，曾在三道杀人越货的几位江洋大盗如今就在太守府做司军。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思与他的下属还真是一丘之貉。
酒过三巡，不少人已喝得东倒西歪，初始还有所顾忌，现下早已将礼义廉耻抛诸脑后，张思也不拘着他们，于是厅内一半的舞姬都被抢夺瓜分，拉在座榻上亲热起来。
类似的场面箫承云不是没见过，连天都的废物皇帝不也在上巳节宴请重臣时与妃子寻欢，可如此这般聚众作乐，着实不知廉耻。
箫承云正值年少时，这类场合心中尚还有些波澜，但他将其视作一种提升，没用多久便能应对自如，怕是比高僧的定力还要强些。
可不知今夜是酒劲儿太大，还是场面太过香艳，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躁动感再次出现，脑海中浮现的是苏春影那夜的努力探索，甚至连她咬在自己唇上的感觉都清晰起来。
老实说，一开始他对那档子事有些失望，都说鱼水之欢乃人生至愉，怎么他只觉得痛呢？后来渐渐得了滋味，才反应过来，是苏春影不得法罢了。
“大王，这两位美人自幼便养在某府上，饮甘露食甜果，牛奶沐浴，珍珠养肤。”张思领着两名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少女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发髻，身着轻衣薄纱，肤白如雪，好似仙子。
箫承云握着酒杯，上下打量两人，美人儿没想到自己能侍候这般俊美郎君，虽面颊殷殷，但眼神却颇为大胆，直勾勾地望向箫承云，只待他招招手。
“这般姿色怎配伺候本王，太守自己留着吧。”
张思为了投其所好，给了镇南王府别院的管事老猿不少好处，费了一番工夫才打听到箫承云的喜好，像是喜饮葡萄酒之类的。
前阵子得知箫承云在天都抢了自己舅舅的侍妾，张思更是比照着那侍妾的画像容貌，忍痛在自己豢养多年的姬妾中选了两个姿容最为相近的。
“来人。”张思冷了脸，吩咐家仆道：“既然这般无用，拉下去剖心取胆，做成下酒菜来助兴。”
美人们花容失色，忙跪地讨饶，可张思不为所动，而旁人也已见怪不怪，家仆如拖牲口一般将那两人拉了下去。
“看来大王并不想交某这个朋友。”张思定定看着箫承云，手摸向腰后。
原本纵酒恣意的前厅顿时安静下来，席上宾客纷纷站起身，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已经拔剑指向箫承云。
箫承云恍若未闻，慢悠悠又添了杯酒，一饮而尽，抬手将琉璃盏举至眼前，似在鉴赏，“本王不与禽兽|交友。”
此话一落，愈发剑拔弩张。
“箫承云，你也不看看你在谁的地盘上！咱们太守看得起你，你才能坐在此处，不领情就罢了，竟敢狗眼看人低！今儿休想善了！”
“对，今夜就让你横着出去！”
……
张思腰间的匕首还未出鞘，箫承云的折扇已经抵在他颈间。
“本王这把扇骨乃是寒铁淬炼，伸缩自如，削铁如泥，太守不妨猜一猜，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扇子快？”
“我本不想与你作对，诚心诚意要与你交个朋友，你却非要与我撕破脸是为何？”张思面色沉稳，未有丝毫畏惧。
“因为畜生才以人为食，太守不正是一头‘食人|兽’？”箫承云收回扇子，起身理理袍子，漫不经心道：“本王安排老猿在菘城三年，正是因为他见财忘义，是个不错的诱饵。”
“今夜只是本王给你的一个警告。”说罢，箫承云信步向外去。
张思脸色一变，扬起手道：“恭送大王。”
原本仗着人多势众，准备上前拼杀的众人愣在原地，待箫承云走远，才上前问为何怕了那孤身一人的镇南王。
此时张思脸色极为难看，留下心腹，命其余众人滚出太守府。
“查查，还剩多少人。”
冷清的大街上，除了打更和巡逻的武侯，只有箫承云一人策马前行，很快另一人追了上来，两匹马错着半个身位。
“主上，张思养的那几十号暗卫，死伤殆尽。”
“他应该还留有后手，盯紧了。”
从太守府回别院，箫承云抄了近道，后门离他住的院子更近些，他刚下马就听见女子尖叫呼救之声，这声音还有几分耳熟。
身体比脑子反应要快，箫承云回过神时，已身在屋中，老猿抓着小骗子的脚腕往自己身下拽，而小骗子手握发钗，看架势是要拼命。
“老猿说得不错，你这发钗自戕的确够呛。”
……
白天赶了一日路，夜里又多饮了几杯酒，箫承云眼下乏得很，他没兴趣看老猿用饭，抬脚出门，走了几步，见有个人没跟上来，不耐道：“你等着再上一桌菜吗？”
苏春影赶忙快几步跟在箫承云身后，二人行至院中，碰见闻讯而来的明蛟。
“你盯着他，剩下的连盘子算在内，称足斤两，从他身上取。”箫承云吩咐道。
明蛟领命，看了苏春影一眼，伤得不算太重，这丫头的命可真硬。
大抵是因为箫承云来过几回，菘城别院主屋家具物什明显比天都多了不少，连临着床尾的一扇窗子下都摆着坐塌。
苏春影熟练地取出一床被褥正要铺在脚踏上，却被箫承云拦住。
“你今夜不必睡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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