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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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错在何处？”
箫承云一碗水端平，当事者人人有份，可苏春影愣神不答话，好不容易动弹一下，竟是把手中剩下的一点馒头放进嘴里咀嚼。
不待他发作，她咽下最后一口，缓缓道：“妾错在半夜啃馒头，打扰了大王好眠。”
半夜三更，寝衣的袖子里也摸不出折扇来，箫承云在桌上随手一抓，碰到一只茶壶，其他人还好说，苏春影忒脆弱了，早前慈恩寺山门前，他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她便摔得四仰八叉。这茶壶要落她脑袋上，约莫今晚就得挖坑下葬。
于是箫承云勉强伸手，冲着她的额头，拇指一滑，食指弹在她脑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一记爆栗算给她涨点儿记性。
饶是他收了力气，苏春影仍疼得龇牙咧嘴，一摸额头多半是肿了。
“你错在忍气吞声，软弱无能，瞻前顾后，脆而不坚。”
本就是受了气，现下又挨了打，苏春影干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音调都拔高了不少，气鼓鼓道：“那我能如何？是梗着脖子得罪明侍卫，让他给我穿小鞋丢小命，还是不听劝，非去车里找点儿吃的，等着被乱箭射死？”
除了忍着，还能做什么呢？软弱难道是她的错吗？不都是被他们这些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人迫着吗？
不说远的，单论如今，他不想娶她，她就得老老实实出家；旁人想破他“神功”，她个倒霉催的被抓来下药；他想听鬼怪故事，她稀里糊涂卖身为奴……
是她自己想要无能吗？是她能逼他娶自己，还是她身怀绝技、武功盖世，还能顺道救他于水火，免于二人发生那夜糟心之事。
他箫承云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屋内没有点灯，温柔月光流淌在二人之间，苏春影仰着小脸，怒目而视，明明已经气极，可鼻子一酸，眼中渐渐酝出水珠来。
她生得乖巧，好似山林中离群的幼鹿，惴恐中不乏倔强，猎人见之……
见之，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了，顶多叫她多活些日子罢了。
嘲讽的话已到嘴边，见她这副模样，箫承云又说不出口，他能从数个角度毫不留情地驳斥她，可他莫名不忍。
对，不忍，这个情绪对他而言太过生疏，世间可怜人何止千万，可与他何干。
“不想这么活着，就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往高处爬。”箫承云厌恶这莫名的不忍，不想与她再多待片刻，语气不善道：“滚吧，回自己屋去。”
他刚躺下，又听帐外窸窸窣窣，似是她在收拾被子，本以为很快就能安静下来，不想她胆色未消。
“那妾对大王也可以不择手段吗？”
箫承云一愣，没有应她。
许是他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合上。
箫承云正打算入睡，没想到第三声“吱呀”来得如此不合时宜。
“大王……没有妾的屋子。”
“打地铺睡觉！胆敢再发出半点儿声音，就找个盒子装牙吧。”
***
大梁九道，国都天都位于中心的京畿道，与镇南王府所在的山南道，两道南北处相接，此地又与江东道以盛江为界，三地毗邻处菘城，想不乱都难。
一是天灾，年年夏季水患难治，二乃人祸，盛江水路上有几处格外凶险，普通船只难行，而陆路以群山屏障为主，除了几条翻山越岭凶兽频出的小道，唯有那一条大道连通各地，这块肥肉，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京畿道握在宦党手中，山南道归镇南王箫承云，而江东道又属长江王赵温，三方明争暗夺，各不相让。
于是乎，菘城一带，山匪水匪层出不穷，指不定今儿打劫商队的蒙面歹徒就是昨儿在隘口盘查的官府衙役，普通百姓想在这地方谋生，越来越难，但凡走得动的，都逃难去了。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镇南王的车驾，拦路之前，先数数自己有几个脑袋给这活阎王砍。
那夜之后，苏春影和箫承云之间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改变，除了晚上说书，白日里偶尔煎茶，她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坐在车踏上，但在她眼中，箫承云身上多了点儿人情味，好像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而那位叫明蛟的侍卫足足消失了三日，待其重新出现在队伍中，虽还是一副债主脸，但待她客气许多，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他们一行抵达菘城城外，苏春影头一次见到逃难之人，多是些老弱女眷，怀中抱着小的，身后拖着大的，心下不忍，可她刚叩响门，箫承云就冷冷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苏春影只得作罢，直至瞧见一个落在后头的小姑娘，不知何故被家人扔下，她哭着在后面喊阿爷阿娘，未料脚下一绊，重重扑倒在泥地上。
石子锋利，恰巧磕破了眼角，稚嫩的小脸上血水混着脏污的泥汤，小姑娘号啕大哭，伸手向前，“阿娘抱抱阿瑶，阿瑶疼。”
可前方的人群中无一人回头，渐行渐远。
苏春影眼眶一热，不顾马车前行，跳下车，虽难以避免膝盖落地吃痛，又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后仍不管不顾往小姑娘跑去。
“明蛟！”箫承云不耐烦道，“别让她给本王捡些不知底细的东西回来。”
苏春影抱起小姑娘，蹲在她面前，用帕子给她擦拭脸上脏污，口中不住安慰：“不哭不哭，阿姊这里有好吃的点心。”说罢，塞了一块梨酥到小姑娘口中。
小姑娘正在换牙，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见着吃食，狼吞虎咽。
苏秋声与她差不多年纪，素来挑食，见着不合她胃口的东西便紧闭牙关，阖家上下除了苏春影，无人能哄其吃上两口。
“慢点儿吃，别噎着。”苏春影心下伤感。
“主上叫你回去。”明蛟催道。
苏春影嗯了声，将身上所有的银钱和吃食一股脑塞给小姑娘，刚起身要走，却被一双小手抱住了腿。
“阿姊，别丢下我，爷娘不要我了，阿瑶会干活，每天只要吃一点点就行……”小姑娘说着就要给苏春影磕头。
苏春影脚下一顿，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小姑娘拉起，紧紧握着她的手往马车走去。
明蛟拔剑拦在她，“没有主上允许，不得领任何人回去。”
“你别怕，在这里等阿姊，阿姊去去就回。”苏春影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她疾步走到车窗下，朝里头的萧承云说情，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隐隐知晓该怎么打动他，遂柔声道：“妾五岁时，因着天灾，一家人迫不得已背井离乡，沿路乞讨往富庶的京畿去，走到半路实在没吃的了，爷娘便丢下妾，让妾坐在路边等死，幸得上天垂怜，遇见已故的主持大师父，捡回慈恩寺有了口饭吃……”
阿妙的身世，苏春影印象深刻，讲得便也详细生动，“请大王允准带她一程，待到了乾州，妾就为她寻个安生之处，绝不踏进王府半步。”
“此事对本王何益？”车内声音不辩喜怒。
似是有戏，苏春影忙答道：“积德行善，她日后定日夜为大王祈福。”
箫承云哈哈大笑，半晌才忍住，“明蛟，把人带上吧，吃食从咱们这位活菩萨的份例里扣。”
苏春影不甚在意，权当节食苗条些，朝车内人行了大礼，便乐颠乐颠的去领那小姑娘。
见她走远，箫承云才又道：“盯紧些，别坏了本王的事。”
一想到小骗子也要受骗上当，箫承云心情甚好，他作的恶，怕已是无需判官厘定直接入十八层地狱的程度，积德行善？这辈子也与他无关。
而她苏春影，终会因自己识人不清心软无能而付出代价。
马车再上路，车踏上多了个人，苏春影怕小姑娘因颠簸掉下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你叫什么名字？”
“孙阿瑶。”小姑娘指指身后，小声问道：“阿姊，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你夫君很凶吗？”
苏春影忙伸手捂住阿瑶的嘴，使劲儿摇头，“莫要胡说，大王喜静，阿姊只是婢女。”
阿瑶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待苏春影松了手，又问：“那阿姊为何不着青衣？我家大姐二姐都被卖到大户人家做奴，她们都要穿青衣。”
许是箫承云大方，又或是身边儿没有女婢，他给苏春影的衣裳首饰真不少，用料也讲究，单从外表看的确不似婢女。
“大王心肠好，阿瑶也要记住是镇南王救的你。”
“嗯，阿瑶一辈子感激阿姊和大王。”
闻言，车里“心肠好”的那位手一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聪目明带来的烦恼他现下有了深刻体会。
进入菘城时日头正盛，箫承云在城内有座院子，一行人直奔而去，打算休整一日。
负责打理这座院子的是个身高八尺有余、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招呼众人时瞥见车后头跳下来个小娘子，小娘子又接下个小乞儿，不禁疑惑道：“上哪儿捉的美人？怎地还带个小的。”
明蛟瞪他一眼，警告道：“老猿，你莫打那小娘子的主意，至于那小的，照老规矩办。”
“俺打什么主意了？俺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瞧小娘子忒顺眼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胆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