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想活 ...

  •   “你慌什么?知道他是谁?”箫承云突然开口。

      正在碾茶的苏春影恨不得把脸埋进碾子里,嗡嗡答道:“妾听苏二娘子提过些,与金城郡主有婚约的是李家四郎,想来应该就是适才那位公子。”

      “哦,本王想起来了,你是说过什么‘同病相怜’,苏二没死的话,是要嫁给他做妾的。”箫承云啧啧几声,似在可惜,“若是苏二泉下有知,情郎对她情深如厮,定会感激涕零吧。”

      “也许吧。”苏春影心乱如麻。
      她曾经余生幸福都寄托在李书彦身上,相信他会怜她爱她,一如既往地保护她,可他要另娶又逼她做妾。

      她不怀疑李书彦的情意,也不怪他在宏|志与儿女私情间更看重前者,但他亲手毁了许诺过的结发不疑是真,强行要她接受旁人的安排是真。

      曾经牢不可破的信任一旦被毁,想要再拾起便绝无可能。
      如今李书彦的所作所为,想来除了本身就厌恶金城郡主外,也是为了弥补心中愧疚。

      见她想得专心,箫承云倏地凑近,继续打趣道:“本王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与李四郎有私情的不是苏二,而是你。”

      要不是知道箫承云厌恶世家女,苏春影真以为他猜出自己就是苏二娘子,她大气都不敢出,手下的动作更快,茶碾子嗡嗡作响。

      “妾蒲柳之姿怎会入得那些贵人的眼里,再说,帮苏二娘子报仇的是大王您,妾只是在想大王神通广大,又仗义相助,果真英雄。”

      折扇挑起苏春影的下巴,她不得不与箫承云对视,他们二人都属杏眼,只不过他的眼尾略微上扬,而她的眼尾略微下降,于是一个瞧着乖张不驯,一个显得楚楚可怜。

      苏春影额头已有汗水,因为紧张又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对于她这副样子,箫承云甚是称心,尤其她特别不经逗,用来解闷再好不过。

      “李四郎说苏二纯良真诚,你与她相识,他此话当真?”见苏春影要侧过脸躲开自己的视线,箫承云空着的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迫她仰起头面对自己。

      苏春影不敢再有小动作,无处安放的眼神只能落在他的薄唇上,“妾与苏二娘子并不熟,李四郎所言兴许是真的吧。”

      小骗子!箫承云暗道,伶牙俐齿,一肚子主意,怯懦偏爱逞强,演技拙劣又嘴硬,李四不知何时瞎的,将这糊弄人的小骗子放在心上。

      箫承云松了手,退回到自己位置上,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直到苏春影以为事情过去了,面色好容易恢复如常,他再度开口。

      “成大事者最忌用情,且用得不是时候,本来李四可以利用金城郡主做成许多事,现下为了那短命的苏二少不得多走些冤枉路。”

      “大王说得是。”苏春影惯会装傻,左右她已说过同他们不熟,多说多错,不如顺着箫承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少费些脑子。

      况且箫承云的话在理,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哪怕二人曾发生过最亲密之事,他无论是看她的眼神,还是举止,都无半点暧昧之意。
      想来,他能在如此年纪独霸一方,寡情薄爱定占几分功劳,她不懂纵横捭阖,但美人计温柔乡还是懂得些的。

      既然阿妙的仇已报,她也就没了留在他身边的必要,不如趁早一拍两散。
      “听闻写鬼怪故事的春生书生就住在不远处的长安,要不妾去问……”瞧见箫承云冷漠的眼神,苏春影不敢再说,“等画虚楼的故事讲得差不多,妾给那书生去封信,让他把后续话本子送来。”

      “镇南王府里有块地,专门埋私逃之人和叛徒,等到了乾州,本王领你去瞧瞧。”箫承云神态温柔,还带着笑意,像是邀请她参观园子。

      “可妾是良籍,万一那什么,也算不上私逃吧。”

      未料,箫承云从怀中摸出一张籍契,摊在桌上,“本王救你阿姊出来,你做牛做马报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已经卖给我做奴了。”

      苏春影瞪大双眼,她何时签过卖身为婢的契书,伸过头去一瞧,好家伙,连画押都有,倏地想起前几日早上醒来,发现大拇指有淡淡的红色印记,也没有多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大脑一热,她伸手就去抢,但动作哪里有箫承云快,他慢条斯理塞回怀中,冲她扬了扬下巴。

      “去煎茶。”

      在“血溅当场”和“委曲求全”两者间,苏春影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先凑合着过吧。

      有时人很奇怪,那一夜慈恩寺大火,她心灰意冷打算一了百了是真,后来为复仇苟延残喘也不假,可如今仇算是报了,她还想活下去。

      ***
      到达驿站时已是日薄西山,众人下马休憩,除了箫承云大步流星转眼不见踪影,其余人原地待命,受那凶巴巴的侍卫安排,苏春影立在马车旁,直至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自己了,也不见有人唤她。

      那她只能自己安排自己了,她知道箫承云哪个匣子放得零嘴,偷吃一点想必他不会计较,手刚摸到门边,就听有人幽幽劝了句。

      “要是不想被乱箭射死,我劝你别擅自进入。”
      按照规矩说,影卫长不应出声打断,别院里杀人需要箫承云点头同意,一旦出了别院,无须警告,一律处死。

      但直觉告诉他,苏春影对于箫承云而言不太一样,他追随箫承云太久,从未有过人能离他那么近,同居一室,同乘一车,甚至还多了点人情味。
      单凭这一点,就不能让苏春影死了。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苏春影,连忙退后两步,打算多朝那侍卫笑笑,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不想,那侍卫斜靠在门上,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后冲她身后说了句“多管闲事”。

      苏春影可怜兮兮地问他可有吃食,侍卫指着角落一张桌子,连句话都懒得同她说,周身怨气更重,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屋了。

      桌上摆着两个馒头,和一碗清水,苏春影先端起水润润嗓子,拿起馒头啃了起来,那侍卫想借此激怒或者羞辱她,这算盘算是落空了。

      在苏府时,若她做的事不合爷娘心意,便只能吃这些,以示惩戒,早就习惯了。

      啃得正香,楼上有人唤她,说大王叫她过去。
      苏春影心道,这人神出鬼没,好端端的大门不走。起身看看手中尚未入腹的馒头,思量片刻,揣进怀里,她还没吃饱呢。

      驿站不比别院,床侧没有脚踏,箫承云难得发挥了人性光辉,给地上扔了床被子,够她打地铺用。

      二人已有了初步默契,箫承云躺下熄烛火,苏春影放帷帐靠在床边儿。

      “说错一次名字,拔你一颗牙。”睡前故事开始前,箫承云有言在先。

      为了自己能好好吃饭,苏春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字一句讲得格外认真。

      待箫承云睡熟,她悄悄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从怀中拿出馒头,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咀嚼,她自认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你是属老鼠的吗?”

      苏春影吓了一跳,正巧一块儿馒头卡在嗓子眼,喘不上气,憋得满脸通红,从被子里钻出来,不住拍胸口。
      短短月余,这条小命无时无刻都打算离她而去,想必地府现下一定很需要自己,才会这么急不可待。

      箫承云不知她大半夜发的什么癫,窸窸窣窣不够,眼下唱的又是哪出,借着月色看清她手中的一小块儿馒头,顿时明白过来,这小骗子噎住了。

      他拦腰将她抱起,一巴掌拍在她背上,苏春影“哇”的一声,终于顺了气儿。

      门外有人叩门,询问是否有异。

      苏春影也不挣扎,耷拉着脑袋,四肢自然下垂,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箫承云强忍住笑意,淡然答道:“无事,老鼠偷吃罢了。”

      “没吃饱?”箫承云将她丢回到地上的被子中。

      “你叫我的时候,我才刚吃了两口,扔了怪可惜的。”脸已经丢到麻木了,苏春影拿起手上的馒头,又咬了一口。

      闻言,箫承云奇道:“那会儿都什么时辰了,你怎地才吃?”

      苏春影正琢磨要不要告那侍卫一状,她虽然天生眉心一颗观音痣,可对于要置她于死地之人没有菩萨心肠。

      箫承云拍了两下手,窗外闪进来一个人影,“本王不在的时候,发生何事?”

      影卫长声音压得虽低,但屋子就这么大,苏春影就算不想听,也是一清二楚,听来也未遗漏,倒不用她插嘴。

      “叫明蛟进来。”箫承云吩咐道,又踢了踢苏春影的被子,“一边儿吃去。”

      明蛟正是那不待见苏春影的侍卫,进来后径直跪在箫承云跟前,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箫承云问:“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明蛟答:“苛待自己人,可她算哪门子自己人!”

      “下去领三十戒鞭,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当值。”

      待明蛟退出去,箫承云又望向影卫长。

      影卫长心知肚明,单膝跪地,“属下错在坏了主上规矩,凡擅自闯入者一律处死。”说罢掀开上衣,露出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属下已自行领过。”

      箫承云淡淡嗯了一声,此事便算揭过了。

      待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时,箫承云终于把注意力落在她身上,“你呢?错在何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想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