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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亲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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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亲亲
南无姬刚一踏进府衙,就看见南思璞那一张假笑的脸。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知道南思璞为何要叫他过来,就是替他当个挡箭牌。
南无姬往那儿一坐,摆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什么话也没说,只十分乖觉地看向他。
南思璞对他恭顺的样子很是得意,连假马日鬼的客套都免了,一上来就直接进入正题,其间南幼菱为何会出现在沈府一事,只含糊盖过;她又为何会与沈韵发生争执,也是一语匆匆带过。
只把南幼菱贵为公主,却被一个地方商户女欺负的事无限放大,不仅如此,更是把沈澎在堂下顶撞之事夸大其词。
等他啰嗦完一堆,南无姬才听到了关键:“十二弟,为兄是你十六妹同胞哥哥,自是不好出面处理,免得落人话柄,说我仗势欺人,包庇自家妹妹。我看这事,还是交给十二弟来办,更为妥帖。”
南无姬心口冷笑,不处理你也把人下了大狱。那大狱里关的都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流。沈澎身为益州首富之子,就算出言不逊,犯了不敬之罪,也不至于把人下了大狱里去,这还不是仗势欺人?
口口声声说怕落人话柄,包庇自家妹妹,在外人眼中,南幼菱就不是他妹妹了?所以南思璞是把这个话柄,扔到他肩上而已。
南思璞在他面前,真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南无姬慢悠悠撩起眼皮,半推半就道:“三哥器重,弟弟自是感激,只是弟弟向来心软,又看不得人哭,只怕这事办到最后,会不与三哥愿违啊。”
南思璞摆摆手,指挥道:“你只管去办,给那沈澎吃点教训,给沈家长长记性就行。”随即又提醒了一句,“还有那沈家五娘,竟敢欺辱公主,少不得叫她吃点苦头。”
南无姬领了差事,心中平静如水,不管是对益州沈家的遭遇,还是对南幼菱,他都没有特别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漠。
他一路都在思考,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南无姬先是去了知府那里,先后从不同的人嘴里了解大致情况,口径基本统一,就是沈澎在公堂之上,确实言语顶撞了殷王,被殷王下了大狱。
但在问到沈韵一事时,却没几个能说清楚的。毕竟沈韵的事,就是两个小娘子在房内发生的事,各有各的丫鬟佐证,自然都是偏着自己的主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是头疼。
最后这事在公堂之上牵扯不清,一个说打了,另一个说没打,吵吵闹闹,正掰扯不清时,就碰上沈澎顶撞殷王的关口,这就像一个宣泄的口子,所有的火气一下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南思璞为难了沈澎,就把沈韵先放了回去,免得被人说欺负个弱娘子。
南无姬听完了这些事,便立刻去了大狱,提审沈澎。
这大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其地阴暗潮湿,恶臭如粪,薰的于广直爆粗口。
等南无姬见到沈澎时,一直纹丝不动的眉头微微一收,扭头问道:“谁给他动刑了?”
原是牢里的管营为了讨殷王欢心,找了个借口把他给打了一顿。
沈澎从小锦衣玉食,是个怀金拖紫的主儿,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和折磨,身上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只一双眼仍旧忿忿不平,当他看向南无姬时,很明显顿了一下。
青城山上,那个与他们在亭中相遇的少年,原来竟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审讯期间,沈澎情绪颇为激动,这样也好,让南无姬听到了不少真话。
待他离开牢房时,对一直相送的管营说道:“沈家在益州不是首富吗?听说声望一直不错。”
管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南无姬接着道:“他们就这么不中用?”
管营浑身一颤,当即告饶:“小的一时糊涂,求殿下指条明路。”
于广骂道:“把人伤成这样,还不快找个郎中来看看,要是人死在牢里,沈家怕是闹翻了天也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谁都落不了好!”
管营连声道是,不敢多言。
~~
南无姬回房时已快子时,沈妙萦已经躺下睡了,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不想吵醒她。他没有立刻睡,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处理沈家的事。
沈家在益州声望极高,与官府之间也多有结交,若是沈家嫡长子出了事,沈家家主定会结合所有力量,想尽一切办法为其子主持公道。介时,他是不会介意在背后推一把的。
如果能利用这次的事,激起沈家的愤怒,激起益州人民的愤怒,让南思璞背个滥用职权,仗势欺人,以官欺民的恶名,然后他再暗地里把这事捅到君王面前,就算不能让南思璞致命,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正要细想时,身侧的人儿动了一下,他刚一扭头,沈妙萦恰时睁开了双眼,就在他要张口时,她突然一头扎进他怀里,在他胸口蹭了蹭,柔柔唤道:“夫君……”
少年心口像是化了水,四肢瘫软,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颗心开始小鹿乱撞。
“夫君……”沈妙萦声音甜得发腻,却是叫南无姬一点都腻不起来。
他抬手,托着她后脑勺,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嗓间暗哑:“怎么了?”
“夫君辛苦了。”沈妙萦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就想说这个?”少年的指尖移到她的鬓边,细细摩挲。
须臾,沈妙萦细软的嗓音传来:“沈家的事解决了吗?”
“不好解决。”南无姬心不在焉地说,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她的发香吸引,怀中软乎乎,暖暖的一团,更是叫他心口一阵一阵发烫。
沈妙萦的小脸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问:“怎么不好解决?沈家的人没把沈大郎救出去吗?”
“没有。”他的声音开始飘,脑中空白一片,细长指尖慢慢沿着她的鬓边滑至颈脖,再沿着她纤弱的肩一路向下,来到她的腰窝。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有些事更是不听使唤。
“那沈大郎还在大牢里吗?”沈妙萦嘴上问着,身体却随着他指腹的移动而一阵一阵发颤,心口悸动,胸前高低起伏,呼吸更是乱了套。
她知道她这样故作勾引的行为有点卑劣,但她没有办法,又不好直接去问,怕小老虎又多了心,惹他不快。
但她太想知道沈家的事,想知道沈澎,她的大哥,到底有没有事。
那一份细水流长的亲情,一直刻在她的心里,她不能不管。
只是她也不知,她到底是勾住了南无姬,还是把自己也勾了下去。
少年温热的掌心在她腰背间磋摩,身体如火灼般开始发烫,她有一种感觉,今晚要完。
二人似交颈鸳鸯,紧紧粘在一起,连个风丝都透不进去。耳边低吟绸缪,诉诉心肠。枕边浓浓,撩拨初心痒痒。星眸脉脉,肌香软软,青丝缠绕间,呼吸交闻。
沈妙萦快要窒息了,怎么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呢?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好像要融为一体。
“娘子……”少年粗哑的声音在她耳廓响起,带着湿热的呼吸。
耳边酥麻,少年清清爽爽的味道喷她一脸,沈妙萦全身软成了一滩泥,心尖儿都在发颤。
少年眸色越发深沉,在她耳边喃喃自吟,声音低润温存,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
屋外的雨拍打着窗棂,啪嗒,啪嗒,如泉水叮咚。
夜幕暗沉,无边无际。
空气中灼热升腾,甜香生津。
一把春水汪洋,浮木求舟。
沈妙萦紧紧抓住他的臂膀,娇嘤喘息。
南无姬似是故意磋磨她的意志,在她耳鬓边蹭下浅淡的吻,随后又轻轻啄咬她小巧的耳垂,像个爱不释手的玩具一样。
沈妙萦咬唇,羽睫忽闪,抓着他臂膀的手又抠紧了些。
一个湿凉的吻落下。
沈妙萦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全身过了电一样轻颤着,两颊烫得如炙火的熔岩。
少年的唇很软,丝丝柔柔间轻描慢摹,他乌黑的长睫扫在她的眼皮上,又增添了几分酥麻。
热浪来袭,旖旎风光。
就在沈妙萦觉着要完蛋时,南无姬骤然停下,收回了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抱着她,呢喃着:“睡吧。”
沈妙萦:“……”叫我怎么睡得着?
南无姬好像还真的就睡着了。
沈妙萦烦躁地一把翻过身子,懒得理他,把人撩成这样,然后自己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正郁闷时,少年似是自动搜索一般,贴了过来,继续抱着她,继续睡。
什么嘛。
沈娇萦闭眼,忿忿睡了。
~~
次日。
雨势渐歇,只天空依旧阴沉。
沈妙萦醒来时,南无姬已经去了府衙,她竟是一点都没察觉。
想起昨晚走马观花的那一幕,她不禁有些失笑,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梳洗完毕,吃完早饭,沈妙萦坐至罗汉榻前,炕几上依然放了一本书,她扫了一眼,竟还是那本爱情话本。
看来南无姬是很喜欢这本书啊。
她本不打算翻动,却瞥见一张书页翘了起来,好奇之下随手翻开,原来是南无姬折的记号,怕不就是已经看到了这里。
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想看看这本书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沈妙萦从头翻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爱情故事,倒是有些西门庆和潘金莲的味道。她没什么心思仔细看,随手翻到被折的那一回,然后慢慢就瞠大了眼。
这一回的内容,怎么有点情景再现的意思?
这不是跟昨晚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文中写:耳垂丰白莹润,细啄轻啃……
当沈妙萦看到最后一行时,登时恍悟,难怪他突然停下,原来后面的内容,他是还没有看全的意思?
好奇心催始,她手贱地翻开了下一回,然后就涨红了整张小脸,热得连头顶都要冒气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她失手扔掉了那本书。
沈妙萦强行缓神,赶紧捡起扔到角落里的书,老老实实归为原位。
门外春怜的声音响起:“程二郎,是找皇子妃吗?”
程煜道:“劳烦通报一声。”
“稍等。”门开,春怜端着煮好的新茶进屋,又去把门关上了。她可记得牢靠,殿下不喜程二郎,更不喜程二郎与皇子妃接触。
“皇子妃,要见吗?”春怜问。
沈妙萦为难,本是可以不用见,免得让小老虎知道了会生气,但一想到沈家的事,她还是说:“让他进来吧,把门开着,你守在门口。”
程煜进屋作礼后,道:“本不想打扰皇子妃清闲,但还是有一件事,想请皇子妃帮一帮忙。”
沈妙萦蹙眉:“何事?”
“还请皇子妃规劝规劝容华公主,叫她别再执着。”程煜道,“此事已然连累了沈家,公主不依不饶,非要治那沈五娘的罪。沈五娘何罪之有,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妙萦想了想道:“所以你劝公主没有用?”
程煜道:“我越是劝说,公主就越觉得我偏袒沈五娘。”
“那你如实告知,说你梦里的人不是沈五娘不就行了。”
程煜为难道:“我说了,可是公主不信。”
沈妙萦默然,须臾后道:“其实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化解这个难题,只是不知道程二郎愿不愿意?”
“皇子妃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尽力去做。”程煜说得诚恳。
“接受公主的心意,不就好了。”沈妙萦此番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对前尘往事已全然释怀,面对程煜,内心也可毫无波澜。
既然一切重启,她便掸尽沉屑,勇往直前。
程煜噎住,呆立半晌说不上话来。他望向沈妙萦的神色变了变,心口郁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口气要上不上,难受得打紧。
半晌说道:“除了这个办法呢?”
沈妙萦正色道:“沈家莫名受到牵连,沈大郎更是被下了大狱,皆是因为小娘子之间的一点矛盾,归根到底,还是程二郎处事不当。既然对公主无意,就应该早些说个清楚,拖来拖去拖到现在,让公主觊觎了期待,以为有望可成。”
“程二郎来了益州后,又无顾去招惹沈家五娘,引得公主将矛头指向了她,所以才会处处找她麻烦,最后导致程大郎入了大狱,这一切皆因程二郎而起。”
虽然她知道把这件事都怪罪于程煜有些不公,但她想救沈家,必须要让程煜有罪恶感,她了解程煜,如果前世那碗毒药跟他无关,那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沈家因为公主的私心受到牵连。
说到底,这就是他个人与南幼菱之间的事。
程煜哑口无言,呆若木鸡。
沈妙萦乘胜追击:“程二郎倘若真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沈家,就应该尽快处理好与公主之间的关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家摆明成了公主的出气筒,她不把气往程二郎身上撒,倒是替程二郎找了个垫脚石。沈家何其无辜。”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梦境,程二郎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吗?”
她话说得很狠,一点情面也没留给程煜。
等程煜出来时,已经满面通红。他抬头望了望乌青交织的天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当天中午,南无姬归来,沈妙萦状若不经问了一嘴:“沈家的事解决了?”
南无姬轻笑:“看来是有人想通了。”
沈妙萦不明所以,就见于广走进来报:“殿下,沈家的人已经把沈大郎接回去了。不过……沈大郎身上的伤,怕是有一阵子折磨了。”
“沈大郎受伤了?”沈妙萦急急问道,“他怎么会受伤了?他怎么受的伤?”
言讫,南无姬向她投去意味不明、晦暗深涩的目光。
沈妙萦缩住嘴,冲他嫣然一笑:“夫君还没吃饭吧,中午想吃什么,妾这就通知厨房做去。”
南无姬眯了眯眼,半晌道:“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