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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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歌再次敲响后门。
小厮这回端着盆剩饭就出来了，看见又是一老一少，顿时直骂晦气，但在瞥见一旁乖乖蹲好摇尾巴的小灰狗时，他还是没忍住夹起嗓子。
“诶呦——还是我们小灰聪明通人性，不像某些人啊，冒名顶替，贪得无厌，一点规矩都不懂。”
楚天歌：“……”
他未曾多言，反手掏出虎符金印，就一把怼到了小厮的眼皮子底下。
虎符上书：
【见符如江南侯亲临掌十万南府军。】
“啪！”
饭盆落地。
小狗摇得格外欢快的尾巴顿时夹住，紧张得灰扑扑的毛绒耳朵微压，不明所以地歪着小脑袋。
“噗通。”
一声闷响，小厮直接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面色煞白，嘴唇颤动，他不由自主地就欲辩解。
但楚天歌打断了他。
“起身，悄悄引我入府，通报世子，我要见他。”
他这个“先”江南侯尚未称帝，兰陵自然只能是世子。
然而，小厮却猛地抬头，对着眼前几乎全身都笼罩在纱帘下的神秘公子，眼看着就要张嘴，却又讪讪闭上。
有些事，恐怕还轮不到他开口。
小厮最后也只是起身，让开一条入府的路来，格外郑重地应了一声：“是。”
见状，楚天歌眸光微动，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带着老汉入府。
而远处，一道黑影飞也似的离开。
楚天歌似有所感。
只是在他抬头的瞬间，一片鹅毛雪花落在了他的眉心。
“临安的雪，已下了几日？”
“禀公子，约莫已下了三日。”
楚天歌皱眉。
……
【怎么了？临安下了三天的雪怎么了？不都说瑞雪兆丰年？？？】
【这时间线不对吧？江南能下那么大雪的不是临安十八年吗？历史上应该还在秘不发丧，哪来的祸水带病奔丧？】
【美人赏雪嘿嘿。】
楚天歌强行按捺自己坐在后堂，喝茶，审视着充满疑惑的弹幕。
他现在觉得，这些弹幕背后的“人”，也许生活在一个他很难想象的，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世界里。
但，今岁的这场雪，简直就是天要亡——
【临安的那场雪，落了三百年。】
一瞬间，弹幕忽地寂静了。
楚天歌端茶的手微微停顿，他无法分辨这句话的意思，可这一瞬，陡然竟连他都生出几分寒意。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噹。”
楚天歌合上茶盏。
他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冬粮颗粒无收、春耕遥遥无期，冻饿死者不可计数……也许最后的这点气运下降，是他错怪了弟弟，也错怪了那群前朝世家的遗老重臣。
天意难违。
楚天歌骤然起身，纱帘摇曳中，是那张美得杀人的脸。
但他偏要违！
几乎是他起身的刹那，四面八方隐匿的黑影都从暗处飞了出来。
楚天歌的眼底一片漠然，他甚至都没等那些黑影站定，就径直走向前厅灵堂。
刀光剑影，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反正，他也死不了。
不是吗？
楚天歌唇角微弯。
而被落在身后的老汉直接惊呆，这、这……我的黄金百两啊！！！
在老汉真的做出行动之前，楚天歌抢先一步高举虎符金印，正要号令，只是——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祸水归位！】
【三十年江北，三十年江南，莫欺寡夫穷！】
【我们祸水肚子里爬出来的，才是这江南真正的嫡子！嫡世子！发卖！区区陌帝，统统发卖！】
楚天歌举起虎符的手，都可疑地往下落了落。
你……我……啊这……
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凝固。
但楚天歌强行忽略了铺天盖地的弹幕之威，一步一步走出。
狂风吹乱园中一树树寒梅。
这些亲卫还是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前，黑压压的一片，刀锋林立。
狂风吹起长长的纱帘。
楚天歌毫无征兆地一掀斗笠——
“咔嚓。”
飘飞的斗笠几乎是应声而断，一刀两断。
但随着鬼影般的重重飞纱落定，整个园子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隐隐窒息。
楚天歌眼前一黑。
但不是因为身体太差，而是因为他的视线直接被山呼海啸拍来的弹幕。
全，部，挡，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戴着斗笠长纱帘的原因：五天前，他好不容易复活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要不是那时还有系统绑定的说明提醒，他都以为自己是瞎了。
实则，是他的视线都被弹幕挡住了。
挡得他快不认识“美”这个字了。
若非当时他从江里爬出来，习惯性地脱光衣物晾晒，导致弹幕被封三天。
他可能真得摸瞎回临安。
楚天歌笑了。
摸瞎从江北回临安，他不行。
但摸瞎在自己家的后院里找弟弟，简直就是他绝对的强项。
风，带来了血腥气。
楚天歌的面色一沉。
他甚至捕捉到了惊恐的痛苦的哀嚎，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求饶。
仿佛人间地狱。
只是二十余年前，他就已见过这等景象。
前朝南逃徽京，另立新帝，锦衣卫当道，东厂横行。
当年何止是气氛诡异，徽京菜市口的上千道石缝都被露红”“窃喜”“大不敬”之人的血糊透了，血色绵延至今。
楚天歌的胸膛直直地往刀尖上撞去。
他赌这些亲卫不敢对他如何。
或者说，他在赌……那些人还不想要他的命。
楚天歌苦笑一下。
他早该想到的，弹幕里一直说他的弟弟姓陌，称呼兰陵为陌帝。
陌，是前朝的国姓啊。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那群老臣无论如何，都会留他弟弟这个“正统”一条性命。
刀尖染血，却被强硬撞开。
甚至就连亲卫都不敢与楚天歌有所接触，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让出一条路来。
楚天歌一脚迈入灵堂高高的门槛。
然而下一刻，他的胸口就如遭重击，狠狠的一声，他隐约都听见了自己胸腔被震碎的脆响。
【气运值：六。】
“咚。”
楚天歌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红，满目绛红。
他强撑姿态抬头，咬牙就要大喊——“你们不准伤我弟弟！”
谁知，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高堂明镜下一把端端正正的太师椅。
椅后，是他一尘不染的灵位。
而椅前，弟弟面颊染血，百无聊赖地以手支颐，散漫斜倚，长发如瀑半倾。
在他脚下，甚至还晃晃悠悠地踩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吏部侍郎头。
楚天歌：“……”
弹幕呢？
喂喂我弹幕呢？
快来帮我把视线挡住啊！
可惜事与愿违，楚天歌一眼就看见了脑海深处，与“气运值”并列的那行：
【当前直播间涉及暴力血腥，处罚封禁三天。】
【倒计时：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
楚天歌：“……”
你有什么用？！
但该面对的，楚天歌还是要独自面对。
哪怕他头疼欲裂，也得面对现实。
楚天歌闭眼，又缓缓睁开。
依然是满地的狼藉血腥，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弟弟，依然是——不对啊！兰陵才那么大点，从前连条鱼都不会杀的，他怎么就把这些老臣都杀了呢？！
楚天歌睁眼，看向弟弟。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然而，兰陵却不开口，他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抬，只是足尖轻轻一点地面。
紧接着，那道砍得遍布豁口的短刃，就被踹到了楚天歌跟前。
“怦。”
刀柄撞上靴头。
楚天歌缓缓低头，只见刀柄上缀满了宝石，似乎正是那柄蜀州知府特意献给他，又被他转赠给弟弟玩的华美宝刀。
“……”
哦，这些人好像真是我弟杀的。
楚天歌的头好痛。
他只不过是出征了两月，弟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有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弹幕里经常飘的那些莫名其妙小广告。
【你，还在为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学习成绩老不好而烦恼吗？你，还在为孩子青春期叛逆，伤透了父母心而痛苦吗？】
楚天歌颤抖地捡起了地上的短刀。
刀刃卷成这样，基本是废了，但上面的宝石还能扣下来，另外卖个不错的价钱。
好歹也是他送给弟弟的东西……
楚天歌抓着刀，深吸一口气，走向弟弟：“阿陵，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陌兰陵淡淡抬眸：“哦？”
天井清冷的辉光照在他的眼底，悄无声息地晃了楚天歌一眼。
他没有看清弟弟双眸的异色。
楚天歌已经走到了兰陵跟前，他伸出手，就要像从前那般按住犯错的弟弟，好好地语重心长一番。
但——
“咔嚓。”
楚天歌听见了自己手腕被卸掉的声音。
而兰陵毫无征兆地起身，单手攥着他的手臂，就搂住了他的腰身。
熟悉的青涩冷香扑鼻。
楚天歌条件反射地就放松了身体。
这、这是弟弟……比他年幼，比较脆弱，他要爱护……
只是没等楚天歌有所动作，兰陵就一口咬死了他的耳骨，恨恨吐声：“嫂，嫂。”
楚天歌：？
弟弟几乎咬碎了每一字每一句：“我兄长的江山，就那么值得，值得你连性命都不要，也要杀我？”
楚天歌：？？？
不是，谁杀你了？！
等、等等！
不对。
混账东西！你刚刚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嫂，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