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之战》HLBT

4、开战

　　敌军败退，联军上下欢欣鼓舞，天蓬却似觉察到了什么，大吼一声:
　　“安静！”
　　四周即刻肃静下来，人们侧耳倾听，远方似有行军之声，听起来虽遥远但声势浩大，历历在耳。兴奋之情稍纵即逝，人人转为惶恐不安。老君面色凝重心道：
　　“要来的终于来了……”
　　禺狨王撤退方向的地平线上尘烟四起，隐约可见无数兵马骈肩叠迹而来，其中有一巨物体态臃肿步履迟缓，即便相隔甚远也已清晰可视。那巨物足有二十丈高、三十丈长，两足而立，形如大鲵面如蟾蜍，生有四眼，每侧一双，下颚食袋肥硕，随呼吸鼓胀，弓背弯腰凸肚拖地而行，上肢短小下肢粗大，对比看来极不协调。体表湿漉粘稠，布满大大小小脓疮与气孔，孔中不时排出淡紫色气体。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这怪物竟然边走边吃，众多妖族士兵纤绳拉行一排排巨大的四轮推车与他比肩而行，车上载满牲畜，怪物用下肢随便抓起一头黄牛塞入口中撕扯咀嚼起来，那血盆大口咧至后脑，一开一合大快朵颐从未停歇，吃相极其毛骨悚然。这贪食怪物便是四凶之一——饕餮（魔族—魔王，占据南州，主属【水】）。联军士兵中初次目睹四凶的不在少数，观之无不股战而栗，其中更有甚者面如土色晕倒在地。阵法尚未布置饕餮一众便已大军压境，想必定是那禺狨王暗地里通风报信之故。
　　老君默不作声，向各阵营领袖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皓顾要去扶他，老君笑而推拒。牛魔王见他伤势虽有好转，但布阵耗时弥久，即便是他身康体健也难保周全，本想劝他暂时撤退再作打算，但见此次敌方倾巢而出，来势汹汹，彼众我寡，知已退无可退，遂在前护法，力保老君周全。老君施法带仙石一道登临塔顶，联军上下见此情形，重整旗鼓，擐甲执兵，依照战前安排布局，将通天塔由内而外团团围住，众人战意起燃，数月来枕戈待旦只为今日，即便破釜沉舟也要为布阵争取时间。老君立于塔顶，往下望去，目之所及一览无余：一支训练有素的仁义之师正严阵以待，心中甚感欣慰。此时一阵清风掠过，他银发飘扬，心中却增添一丝悲凉，一将功成万骨枯，待他闭目作法完毕，再睁眼时不知塔下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想到这里，誓师会前巴俊的话语、石守住屋中皓顾的神情、海岛崖边玄卫的背影……过去种种在脑中涌现而来，正如自己先前所讲，人界十年光阴，他已变化太多。但眼前之事不得不为，他尽力克制摒除杂念，专心致志回身施法。他伸出两手将仙石悬浮于塔顶中央上空，终于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法阵即时催动，天塔上空登时彤云密布，仙石内流光溢彩，石底一道白光射于塔下，聚于一点锋芒逼人，随老君手势于塔顶石板上缓缓刻下法阵铭文。
　　大战一触即发，禺狨王部正要与饕餮千兵万马会合之际，大军行进方向突然大片地陷崩塌，禺狨王一行人马随之坠落坑洞，只听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刺耳尖吼:
　　“莫要坏我好事！”
　　紧接着一对巨螯破土而出，地面钻出一条数十丈的庞然巨虫，节状身躯阻去饕餮去路。那巨虫头颅宽阔呈马蹄形，上颅光滑硕大，一对粗长触角向前伸张上下摆动，数十只复眼排于下颅，最上排一对较大，碧绿生光。颅前巨螯向内还有四对小螯，螯上利刺无数，再往内虫口可见，那口呈圆筒形，没有上下唇腭，漏斗状的口内有一圈圈锋利牙齿。体征似千足蜈蚣，身体由诸多体节，每节上长有两对长足，足端成钳状，尚不知仍有长躯几何埋于土下。最夸张的当属覆满巨虫全身的刺状厚甲，刀枪不入自不用说，每节垂直方向还生有三支巨刺，平行方向每侧又各生三支，以此逐节顺延，而连接头部的那一节体积最大，其上巨刺与钳足也相应最大。饕餮见面前巨虫张牙舞爪，不慌不忙从旁抓起一头山羊，咔嚓咬断头部，边吃边笑道:
　　“我当是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臭蜈蚣！哈哈哈……”
　　此巨虫正是四凶——梼杌（魔族—魔王，占据东洲，主属【金】）。
　　饕餮笑时一嘴的肉渣飞溅到梼杌脸上，梼杌怫然而怒道:
　　“癞蛤蟆真是走哪儿都忘不了吃啊！你这次莫非是为这石头而来？”
　　饕餮打了个饱嗝，又抓起一头驴子大嚼道:
　　“不错！臭蜈蚣你又是从何得知此物啊？”
　　梼杌答道:
　　“我呸！这石头我早已盯上，若不是这伙小贼将其带来此地，现已是我囊中之物，你莫要与我横抢硬夺，还不速速退去！”
　　原来梼杌有一得利部下名为乌巢（妖族—蝠妖），隐于幕后操纵傲来国国事，朝野上下虽不知情，但国主一言一行早已受乌巢胁迫控制。换句话说，傲来国虽为东洲大国，暗地里实已为梼杌囊中之物。乌巢一日于市集偶然听到渔民闲话，说曾于外海大雾之中见到一闻所未闻的海岛，景象虚无缥缈，美不胜收，靠近一看原来只是海市蜃楼幻影所成。常人于这般捕风捉影之谈不以为然，但乌巢生性多疑好奇，他手眼通天，玲珑八面，于探查消息、寻物觅踪最为擅长了，听此逸闻自然忍不住前去探查一番。他飞至外海上空盘旋多日，除一片烟波浩渺外未见一物，正要废然而返之时，突见海上有一渔民（玄卫）正撒网捕鱼。乌巢心中生疑，寻常渔民若是行至此处应多人乘坐大船，但此人仅是一叶扁舟，其中定有古怪之处。于是他暗中尾随该人，不料那人驶过一处竟凭空销声匿迹，他紧随而至，勘察良久才发现此处竟有一道屏障，跨越之后一座海岛浮现眼前。他欣喜若狂，潜伏数日，查明岛上竟然暗藏仙石神物，心想若是献于梼杌不知会换得多少好处，正自筹谋之际，不想被石守一族发现，乌巢虽有潜形匿影之能，但论起武斗实为外行，平日只会使些暗器的阴损招式，更何况对手天生神力，他实在无力相搏，只好逃之夭夭暂且作罢。他因好大喜功想要占尽功劳，回到傲来国后并未将此事禀告梼杌，而是勒令傲来国主广招能人赴岛窃取仙石，但石守实力不凡，多人前去均徒劳而返，只有最后那人得手，但也仅窃得仙石一角。乌巢不得已只好将消息告之梼杌，梼杌急如星火，亲自前往奔赴海岛夺石，不想那岛上竟已空无一物。梼杌勃然大怒，加之乌巢先前隐瞒此事一同降罪下来，乌巢恐小命不保，跪求将功抵罪，连日来问消寻息四处查访。终于探得南方饕餮近日异动频频，疑他亲赴中州所为之事与仙石失踪有所关联。梼杌得知饕餮行踪后，未等召齐人马，只身赶来中州，不出所料那仙石还真的就在此处。
　　“横抢硬夺？？”
　　饕餮不以为然，冷笑道:
　　“臭蜈蚣你于人界太久，想必忘了魔族自古以来的规矩吧？东西谁捡到归谁，若有争执诉诸武力就是了。”
　　说罢，他继续径直往前，梼杌哪会就此放他离去，紧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怒道: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饕餮讥讽道:
　　“哈哈，你带着酒吗？怎么不早说！大爷我吃的喉咙正干，刚好可以来上一口！”
　　梼杌见多说无益，全身自土中钻出，力求速战速决，那身躯竟足有数百丈之长，尾端还有两根长刺锐不可当，梼杌当下一个摆尾横扫千军，甲上利刺伤及妖兵不计其数，唯有饕餮一个蓄力高高跃起轻易躲过，梼杌疾速旋转，画地为圆，攻击范围内妖兵立时骨化形销，众妖惊恐失色无人敢近。这时饕餮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巨口对准脚下梼杌猛然吸气，食囊瞬间膨胀至自己身体数倍，只听一声如洪钟的饱嗝，口中源源不断吐出暗黄墨绿相间的巨型毒液炮弹（招式：不毒不发），喷射速度之快宛如坠地流星，伴随滚烫绿烟，纷纷蚀穿梼杌盔甲。见梼杌中招，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不分敌我依旧无差别攻击，身体竟然逐渐萎缩至原先的五分之一不到。毒弹落地爆炸后侵蚀地表，战场顷刻间化为一片毒沼，饕餮坠入其中激起层层毒浪，周围一些妖兵沾上了飞溅的毒液瞬间整个身体被腐蚀殆尽。饕餮却安之若素，反将这毒沼作他御敌屏障。他环顾四周不见梼杌，正四处寻找，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脚下地面塌陷，毒沼随即渗入地下，原来梼杌早已遁入地下将土石挖空。此时饕餮身形较先前已大幅缩小，身手也更为敏捷，一个蛙跃登离地陷之处，刚落下只见有数道鞭影迎面击来，他于其中东躲西闪，甩尾挡下一击，只觉接触处有割痛之感，定睛一看，不远处梼杌吸盘口中长舌挥舞（招式：刺舌鞭），那舌头不仅粗长坚硬无比，上面还布满倒状钩刺，刚刚因不慎碰到饕餮皮肤上毒液，舌端已被融掉，但自伤处皮肉竟又立刻再生。
　　远处联军士兵见两大魔物打得难解难分，纷纷喜出望外，只盼其两败俱伤，无暇来攻。塔上皓顾疑惑不解问道:
　　“他俩不是一伙的吗？”
　　在旁观看的巴俊答道:
　　“我听老君谈起过，四凶之间本就不和，且彼此势均力敌难分高下，故才约定分别割据人界一方，但这约定其实早已脆弱不堪。”
　　皓顾望向天塔顶端，心中惴惴不安道：
　　“魔物最好能争个你死我活，为老君再多争取些时间才好。”
　　此时塔顶仙石已通体光辉闪耀，其上白色电流似点燃了一般呲呲作响上下奔窜，周围大片黑云滾滚如怒，雷声隆隆伴有霹雳隐隐作闪，似呼应仙石活动一般。老君紧闭双眸，此时法阵金光闪闪，外盘已刻满铭文，他遂将光点向内移动，只见石中一道耀眼晶光直插天穹，所及之处一片白亮通明，颇有雷霆万钧之势。四凶打的正酣，此刻余光也被那塔顶奇观吸引，虽想赶去一窥究竟，但此时也不敢停手，唯恐对方占了上风，这边梼杌舌鞭猛甩，那边饕餮头槌冲撞，交锋之际却听一个声音吼道:
　　“慢来停手！不要打了！”
　　电光石火间一道巨大沙墙拔地而起从中间阻拦下两魔攻势。此墙正是禺狨王所化，他刚刚好不容易脱离地底毒沼又生受四凶这一鞭一撞，着实伤的不轻，此时奄奄一息仍不忘对饕餮表忠心道:
　　“那老贼居心叵测……要对大人不利，万万不可低估……”
　　说完便晕厥过去。饕餮此前听禺狨王汇报联军作战部署，并不当回事，此时见他舍命护主，这才停下手来对梼杌说:
　　“我说臭蜈蚣，你我这一打倒让那伙宵小捡了便宜，瞧了咱魔族的笑话！不如你我暂且休战，先联手处理掉他们后再相互切磋也不迟！”
　　梼杌早对那宝物垂涎三尺，觉得饕餮言之有理，也应承道:
　　“不错，这群小贼还没收拾！我这次倒要看看到手的东西还能自己跑了！”
　　饕餮大军早避在一旁远远观战，见两魔总算收手，才小心翼翼跟上前来，饕餮不见载牲畜的推车，想起方才已被梼杌摧毁，嗔怒道:
　　“疏松筋骨虽好，但大爷我都饿扁了，臭蜈蚣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把我零食都糟蹋了！”
　　梼杌瞥了眼排军布阵的联军笑道:
　　“眼前不多的是嘛！”
　　“哈哈，说的也是！”
　　话音未落，饕餮突然一个高跃，前排联军士兵还未摸清状况，只觉塔顶白光霎时掩去，抬头一看，天上一张大口黑洞洞深不见底，钢牙成排锯齿团簇，竟直直朝自己而来，众人慌作一团，正想散开，饕餮大嘴一个铲挖，将十余名士兵连同脚下泥土全都吞入口中，他嚼也不嚼直接下肚，舔了舔舌头津津有味道：
　　“人肉味道果然是最好的！”
　　周围士兵变貌失色，只听牛魔王大吼一声：
　　“杀啊！”
　　率先挥棍向饕餮砸去，各阵营将领这才回神过来，一呼百应率军而上，梼杌与饕餮兵马随后杀到，大战终于打响，双方千军万马战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