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楚下月

2、雪夜

　　妖梦临泽，顾名思义是妖的地盘，灵草无数，但其外围常年被瘴气和沼泽围绕，别说寻常人了，就是修仙之人都难以进入，只有能封五感，且轻功卓绝者方能通过外围的屏障进入。妖梦临泽内部凶险异常，其中妖兽异类不计其数，常常祸患边境，由于岚渊国土与妖梦林泽接壤的缘故，为保国境，岚渊人崇尚武力，当今皇氏——桀宇氏极度厌恶妖物，一心求长生，攀援仙门，于灵广年间起下令允许能人志士入妖梦林泽诛杀妖物，按妖物登记和数量给予丹药和金银通币奖励。
　　岚渊境内现今最有实力和底蕴的当属四大除妖世家——宋、寒、莫、江，四大世家为保除妖术法不外传往往联姻，不与外人通婚。
　　岚渊边境城
　　边境城民居墙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姿敏捷，在于屋檐上蜻蜓点水掠过，粗粗一看便知轻功甚是了得，身后一群仆人叫苦不迭，“少爷，跟我们回去吧。此次外出历练夫人嘱咐过了，让小的们看紧点您...”，仆人们在大街小巷中追赶少年，然而却因灵力平平只能望尘莫及。眼看少年速度越来越快，追赶不上，小厮只得大喊:“少爷！您记得子时前回来啊，不然小的们项上人头不保啊啊！”仆人们双手合十，祈求菩萨保护，但愿他们的小少爷能听进去半分。
　　“呵，终于甩掉了。”莫寒之嘴里叼着一根茅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想抓小爷回去，你们还差了点。小爷我好不容易出来透透风，再回去受老婆子管教，小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走在城里巷中，莫寒之左顾右盼，深觉这破破烂烂的边境城无趣至极，与之前在主城形成鲜明对比。街上人们对他这一看就雍容华贵的世家公子远远地好奇打量，不一会儿便将莫寒之看烦了。嘁，不过是些蛮荒无知愚民，要不是为了历练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无聊的很。莫寒之不愿继续呆在这城中，拉过旁边马夫的马就翻身而上“小爷我累了，借你这马骑骑。喏，这银子不用找了。”扔给马夫一袋银两后说完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焦急的马夫和阵阵灰尘，“贵人！贵人这马是....”还没等马夫说完，莫寒之就已经扬长而去了。
　　莫寒松开绳子，让马自己跑，自己则在马背上打着瞌睡，过了很久周围没什么动静了，莫寒之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好马啊好马，让小爷我看看你带着小爷我到哪了。”这一看惊得莫寒之嘴里衔着的那根茅草都掉了，周围只有大小小的坟堆，有的甚至连碑都没有。
　　真是好马啊，带你的恩人来野葬岗。莫寒之有一瞬间盯着这匹马想着该怎么吃，是煎还是煮还是烹呢？
　　“诶，算了，就当小爷我今日日行一善了，你走吧，趁我还没后悔。”莫寒之拍拍马屁股，然而这马却不肯离开。
　　“你走不走？”，莫寒之愣了，然而这马仿佛脚底生根一般一动不动。“你不走，那我走。”这马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我跑还不行吗，我家可没有地方养你，让我家那老婆子知道我牵头马回去我又要挨戒鞭...
　　入冬很是有些凉意，此时已近黄昏。莫寒之又重新叼了根茅草，躺在一棵老槐树树干上，莫寒之望着此次历练之地，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妖梦林泽...咦，有人来了？”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拖着一个长长的粗布袋正往这边走着。
　　莫寒之暗自思忖，自西南城中方向来，这个时间，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八成是干了什么坏事来埋尸。
　　那人挖了两个时辰的坟坑，将粗布袋中的尸身放进去埋好后，便将斗篷脱下跪在坟前，一动没动又待了一个时辰，就在莫寒之以为他是木头人障眼法，准备上去踢一脚时，只见那人突然动了，拿起放在脚边的黑剑却是要自刎，莫寒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手里把玩的玉戒弹了出去，“铮！”古剑在黑夜里发出与玉石撞击的声音后摔落在地。
　　“这剑——”沾了祖辈的光，可以说是阅剑无数。看一把剑的好坏一听其声，二看其泽，三看其色。莫寒之居于故都，见过的绝世好剑也不少，但这把剑铮铮其声，绝非凡品，倒像是...
　　“谁？”那人一惊，泛着光泽的黑剑横在身前，一身戒备。
　　“我说兄弟有什么想不开的跑来这乱葬岗自尽啊，死了都没人替你收尸。”莫寒之吐掉嘴里衔着的茅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说。
　　“多管闲事。”离琰冷声道。说完也无意与眼前的人纠缠，打算离开。
　　可谁知莫寒之从老槐树上纵身跳下来，“小兄弟，有什么想不开的嘛，世上好酒那么多，美人那么多，何故寻死呢我看你这”莫寒之双眼流波溢彩，“你这把剑倒是不错，反正你横竖都是要寻死，不如抵给我。”
　　离琰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你，认识?”脸色有些苍白。
　　“我一时半会还未想起，给我几天仔细看看就想起来了。”莫寒之一步一步朝着离琰走过去。“怎么，都是将死之人了，连把剑都不舍的给？”
　　“那你刚刚为何要救我？我若是死了，这把剑你不是想拿便拿？”
　　“不不不，小爷我也是个讲究人。第一小爷我不喜欢死人的东西，晦气，再者说了小爷我一心向佛，最见不得这些血腥的事儿了。”莫寒之打量着眼前之人，虽说夜色已深，仍旧能看出此人身姿挺拔，眉眼似山水，是个俊俏少年郎，只是一身药味，让人闻着怪难受的，更奇怪的是这人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人生有灵根，岚渊重武，寻常人家也会修炼灵力，或重武力，或修神识，边境城由于与妖梦临泽接壤的缘故更是如此，虽说普通人修炼灵力不够精纯，灵力驳杂之人随处可见，但是毫无灵力波动之人，异常罕见。
　　莫寒之对此人不由得起了浓厚的兴趣。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看你很想知道此剑的渊源，不如跟着我，待我回故都后查阅藏剑阁，那时你便清楚此剑的来历了。”莫寒之笑眼弯弯地说道。
　　这把剑确实很重要，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世来历的东西，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没有了追问的必要，来历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就当他刚刚已经死了吧。
　　“不必了。”离琰淡淡地说道，之后便转身离开，消失在浓厚的夜色里。
　　“有趣，真是个怪人。”莫寒之也没有去追，怀里的介羽令牌微微发热，莫寒之轻叹一口气，再不回去就要被那个老婆子骂了，轻点槐树树尖，施展轻功，匆匆掠过屋檐，回到了莫府。
　　一到莫府，莫寒之就立马跪在大堂里讨饶，被老婆子好一顿说教后终于消了老婆子的气。等到半夜夜深人静趁着守夜的小厮不注意又跑到边境城的醉春楼去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嘛，还是好酒配美人更有意思。”
　　边境城真是好月色。
　　离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夜色已深，边境城靠近妖梦临泽，夜晚常有妖兽出没，因此一到子时，百姓便闭门不出，整条街上不复白日的种种热闹。
　　呼吸间都夹杂着深重的凉意，离琰没有丝毫灵力护体，刺骨的冷在全身蔓延。
　　没多久，离琰就一头栽倒在边境城外围的巷子里。
　　边境城.占星顶
　　“主上，继明星现，岚渊运势将变。”戴着红色星脉纹路面具的问星者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占星顶内的血绒毯上。
　　戴着雪狐面具的人站在血绒毯的尽头，一身繁复瑰丽的红色长裙，看着占星顶外边境城的寒凉月色，“妖梦那边星势隐隐发生变化，派人多加注意，行了下去吧。”
　　等到所有的问星者退去后，一只小狐狸从红色隔屏后跳出来，迟予转身伸出修长的玉指，那只小狐狸纵身一跃，便借由指尖跳入迟予的怀里。
　　“主人，我好像闻到了白泽的味道。”小狐狸奶声奶气地说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鼻尖轻轻耸动“似乎没有觉醒，血脉好像不太干净。可是白泽一族不是早已灭绝了吗，那些捉妖的二十年前就已对外宣称已经绞杀了世间最后一只白泽。”小狐狸睁大了眼睛。
　　“人并不比妖善良，捉妖氏族的龃龉之事不少，他们所言不必尽信。”迟予轻捻手指，指尖有霜雪结成，在月光下发出荧荧微光。
　　“走，出去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呢。”话音未落，迟予用手指将发带勾落，额心血色花蕊悄然出现，轻轻一跃，小狐狸体型也在瞬息间扩大了数倍，眼瞳仍是红色，毛色却由血红变为雪色，一人一狐速度极快，在月色下只留下一道残影。

作者有话说

　　可怜寒之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