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楚下月

3、惊绝

　　边境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霜雪簌簌落在屋檐上，轻柔却刺骨。
　　“主人，他还没死”，阿影又变成了赤狐的形态，在离琰身上跳来跳去，左闻闻右嗅嗅，“他身上确实有白泽的血脉。”
　　“没死，你就把他背回去。”迟予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我还要去妖梦走一趟，明日午时前会回来。”
　　“主人，呜呜呜，带带阿影——吧”，阿影作痛哭流涕状，却还未说得出最后一个吧字，迟予已经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都怪你，臭死了，白泽，呸呸呸，还会害主人，哼”阿影只能把怒气发在了他身上，最后还是气冲冲地把他背了回去。
　　妖梦林泽里妖物颇多，但此时他们仿佛销声匿迹了一样，连窥视都不敢，只待中间的人缓缓往深处走去
　　有个小萝卜精气不过，感觉自己身为妖的尊严受到了粉碎性的打击，“爷爷，从来只有人类怕我们的份。”萝卜精爷爷叹了口气“她不一样，一万个你也打不过她。”小萝卜精还想继续问，萝卜精爷爷却不欲多说了。
　　妖梦林泽的最深处是一片沼泽，常年大雾不散，岸边是一圈又一圈的焰火草。迟予站定在岸边，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又到今天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变成个漂亮的小女孩，兴许现在正在调戏哪家的公子哥呢。”停顿良久，迟予掐诀，凭空抓出一坛酒，“我带了醉春楼的酒，今天不醉不归哦。”
　　离琰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云锦制成的帐子，那是寸锦就值千两的布料，非达官贵人不能用，之前买药时碰到过一个纨绔，向他炫耀腰间的云锦香囊，说像他这样的下等人这辈子都不配碰。离琰有些晃神，总有种不真切感，鼻尖萦绕着琮福花的熏香，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衣物都已经被换过了，冻疮和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了，敷的药是上等的，他打一辈子工都买不起的那种。
　　“哟，醒了？”赤狐从房顶荡下来，尾巴卷挂在房梁上。
　　“你救了我吗？”虽然认出来这是妖，但他却不像平常人类一样对妖物唯恐避之不及。离琰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谢谢”。
　　“不是我，是我家主人非要救你。”赤狐不屑一顾，暗自为主人救了个白眼狼而忿忿不平。
　　“那她为什么要救我？”离琰有些不解。
　　“不知道咯，等她回来你再问她吧，不过这几天她心情可能有点不太好，你可别惹我家主人生气。”赤狐尾巴一勾，又趴在房梁上小憩了。
　　离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间又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一股巨大的悲伤的感觉席卷了他，他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怎么抓也抓不住，只能发出嘶吼，最后倒在崖边，看着冰川的彼端光亮消失。
　　迟予回宅院的时候，就看见一人一狐呼呼大睡。少年的眉微微蹙起，睡梦中身体蜷缩成一团。
　　迟予抬手施了一个安神诀，少年才慢慢睡得安稳了。
　　“灰奴，去查一下边境秘境各捉妖世家的情况。”
　　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凭空出现，化作一个中年人的身影。“是，主人。”说完转身又变成了黑雾离开。
　　边境城，鸢尾街
　　“王妈，给我留几个揽月果，别卖空了昂。”顾俊叼着一根草边跑边嚷着，“咦，今天这边境城的天怎么这么红？”顾俊不甚在意往边境城外围跑去，最近城外有秘境的消息传开了，好多人跑去外围要饭，毕竟那里都是京城中的大士族，出手阔绰，顾俊想到这里跑得更快了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咯！
　　但是还没等他跑到城外，一个人突然大叫着从巷子口钻了出来，“救命！救命！”慌乱之间，顾俊被这人绊倒了，一下磕到了旁边的石阶上，头昏眼花。顾俊清醒过来时，发现刚才人群熙熙的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周围是形容不出来的恶臭味道，巷子口好像站着一个人，顾俊正想靠近时却惊觉他就是恶臭味道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