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7、第 7 章

　　妖也好、人好也，生得好看便容易受到关注，仿佛长得好看些，身上的负担便更重些，长得不好看的可以肆无忌惮挖鼻孔、抠脚丫，最多引来鄙夷的眼神，而长得好看就不行了，这么美的一张脸怎么会有鼻屎呢？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拿去抠脚丫呢？更甚至这么好看的脚，怎么会臭呢？
　　在妖们的心里，也是有着类似的想法的，你既然长得像顾明睐，那便该如顾明睐一样法术高强才行，否则便是平白辜负了这张脸。
　　好巧不巧，强生是这一批小妖里最后一个化形的，她与顾明睐之间可以说差着十个妖都的距离。所以尽管她生得好看，却并没有这张脸好看的脸得到众妖的喜爱。
　　顾明睐如今已经成为了妖史上的一笔传奇，强生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可也仅限于听说，所以在长寿龟说她长得像顾明睐时，她还有过短暂的高兴，然而这股高兴劲儿很快便被兰碃拦腰斩断了。
　　兰碃说：“顾将军是何等人物？你还是躲起来修炼吧，过个三五百年法术稳定了，换张脸再出来。”
　　彼时强生还不明所以，便听见另外一只妖扑哧一笑：“说的也对，她这样的草包哪里配得上同顾将军相提并论。”
　　白翼闻言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们见过顾将军似的。”
　　兰碃立马反唇相讥：“我见着顾将军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白翼不甘示弱，反呛道：“那个时候你才几岁？长牙了吗？”
　　兰碃怒目而视：“我们禽类可不像你。”
　　这句话激怒了白翼，当即撸了袖子便要干架，幸好强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两方妖马见势不对，纷纷加入口水战，场面瞬间乱了起来，长寿龟劝了两句完全没起到作用，丢了一句不准打架便溜了。
　　长寿龟一走，场面更加混乱，架虽然没打起来，但肢体冲突却是免不了的，等强生和白翼气冲冲回到家，两人的头发都乱做了一团。
　　白翼自然是不敢就这样回家的，两只妖先回到强生的家里收拾形容，灰狸拎着两条新鲜的鱼回来时，正好看见白翼苦大仇深地替强生拆解着打了结的头发。
　　于是他问：“这是在哪个鸡窝里滚了一遭？”
　　强生同白翼对视了一眼，片刻后，她问：“爷爷，你认识顾将军吗？”
　　正准备起灶的灰狸愣了愣，反问道：“前妖都巡卫将军，顾明睐？”
　　白翼埋着头继续给强生拆解头发，耳朵却是听得认真。
　　灰狸将已经开了膛破了肚的鱼洗好放进锅里，一边点火一边问：“见是见过，不过这同你们俩这副尊容有什么关系呢？”
　　强生问：“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灰狸偏过头，似是在回忆一般，片刻后道：“眉眼上的确有些像，不过顾将军面庞更加硬朗些，一身银甲更是英姿飒爽。”
　　强生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问道：“就像画上的那样吗？”
　　灶膛中火光明亮，灰狸道：“画是死物，哪里及的上本尊的一半。”
　　强生便不说话了，屋子里沉默了许久，白翼终于将那团头发拆解开了，强生拿起梳子，便听见白翼说：“你不要听他们瞎咧咧，顾将军是顾将军，你是你，即便你法术不行，这张脸也是上苍和父母给你的。”
　　正在切萝卜的灰狸闻言险些切到手指头：“怎么，有人说闲话？”
　　强生撅着嘴梳头，白翼便将白日里的事说了，灰狸听着听着便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一忽儿记恨老猫偷吃了仙丹，一忽儿又庆幸仙丹被老猫吃了，心里头别提多别扭了。
　　两只小妖完全没有注意到纠结的灰狸，白翼还在喋喋不休：“说起来，兰碃这般针对你，大约还是因着我的缘故，你也不必觉得今天是连累了我。如今咱们都化了形，只消好好修炼，再不去同他们斗嘴，结了妖丹就好了。”
　　灰狸赶紧接话：“嗯，难得你小子能看明白。”
　　强生将头发束好，便把白翼拉过来按在凳子上，一边拆了他的束发一边说：“我晓得的，只是这几日听说了好多关于顾将军的事，我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
　　白翼没说话，倒是灰狸转过头来：“只要你勤于修炼，总有一天能做到的。”
　　强生“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等白翼束好头发，灰狸已经将鱼盛好了，见状朝他们招了招手，对白翼说：“正好，你吃了饭再回罢。”
　　白翼鼻子微微耸了耸，闻着那鱼肉香里夹杂着一股子萝卜味，当即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该回了。”说罢脚底抹油，等灰狸抬头，连妖影子都没捉着。
　　一大一小两只妖面对面吃着鱼，强生便央着灰狸再给她讲一讲顾明睐，灰狸慢条斯理地讲着，适时再安慰了她一二，等一餐饭吃完，强生便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口中念叨着修行，倒是没在要灰狸催她了。
　　如此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强生每日认认真真修炼，兰碃偶尔嘲讽两句，她也权当自己没听见，就这么无波无浪地过了几年，倒也收到了意外的效果。
　　隐隐约约之中，她仿佛要结妖丹了。
　　白翼自然是很高兴的，灰狸更是高兴：他瞅着强生那颗若隐若现的妖丹，似是与他自己的那颗不大一样。
　　高兴起来的灰狸便不怎么顾着妖都事务了，成日跟白麟混在一起，研究着怎么样才能学着人界搞药膳那一套，把炼丹之术融合进饮食里，毕竟浸润式提升比灌水式助长更适合小崽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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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金诸前几年救下了那只老猫，费了牛鼻子劲才保得那老猫一命，岂料那老猫成妖后，竟是丝毫没觉得难以接受，甚至对以前的种种记忆深刻，再加上这几年金诸时时替她调和多余的神息，两只妖便成了莫名其妙诡异的好朋友。
　　这头灰狸为了想办法提升强生的修炼进度，对妖都大小事务不怎么上心，一众管事妖便如同失了主心骨，将眼睛齐刷刷盯向了白獒，白獒目不斜视从妖群中穿过，去见了金诸一面后，第二日一大早，这几百年不曾理事的妖王竟然亲自出现在了大殿上。
　　妖王说：“听闻人界如今已是高楼大厦林立，各种飞行器穿梭于空中，咱们却还住着小木屋，实在有些落后了。”
　　众妖：？？？？？？？
　　妖王又说：“你们听不懂罢？我倒是有个想法。”
　　于是这一上午下来，妖王大人要改建妖都的消息热热闹闹地传开了。
　　白獒傍晚巡视完鹿父山回来时，险些以为自己着了什么道，站在城门口愣是没敢踏进去，门口的巡卫兵见状，赶忙上前问道：“将军难道不知道妖王要改建妖都的事？”
　　“什么玩意儿？”白獒愣了愣神：“改建妖都？”
　　守卫兵便道：“大家以为您知道呢！合着昨儿在神鹿殿妖王没同您提？”
　　白獒看着那诡异的高楼，心道昨儿只是让他好歹管一管事，谁知道这头妖竟然发起了疯来，当即指着那栋高楼问：“这是什么鬼东西？瞭望塔么？”
　　守卫兵道：“这是居民楼。”
　　白獒：？？？？“什么楼？干什么用？”
　　守卫兵道：“妖王在都城里弄了好多这样的楼呢，二十来层，每层可以住两户五口之家。”说着还伸出手，比了个五。
　　“那原来那些屋子呢？”
　　守卫兵道：“都拆了呀！说是要在居民楼底下做一些园林，还有神鹿殿外头那片空地，据说也要改，不过改成什么样，妖王还没想好。”
　　白獒：…………
　　带着满心疑问，白獒去见了灰狸。
　　灰狸听完白獒的疑惑，只翻了个白眼，道：“就是那只老猫呗。那家伙同金诸说了如今人界的模样，还用法术给他看了些画面，约摸是觉得把房子弄高点，节约土地？”
　　白獒无语：“拢共才四万只妖，鹿父山这么大不够他用的么？”
　　灰狸鼓捣着药草，闻言头也没抬：“用他的话来说，咱们开放了丹药禁制，妖的数量将来一定只增不减，得要提前规划土地使用，不能和人界一样瞎开发，把一些灵气充沛的地方都给祸祸了。这叫什么来着？”偏过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叫可持续发展？”
　　虽然自己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词语的具体含义，他还是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的，白獒想了想又问：“我瞧着那些高楼都是用法术维系的，他用了什么办法？”
　　灰狸道：“这你得问他了。”
　　金诸吸收神息的事白獒是知道的，若是神息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便该留存着应对食人鲛才是，如今这般劳神费力地做这些无用功，恕他实在无法理解，于是他转身便去了神鹿殿。
　　对于白獒的猜测，金诸没有予以直接的否认。
　　“的确是法术维系的，不过不全是我的法术。”
　　白獒当即表示怀疑，金诸只好解释道：“我的修炼方法异于寻常，神息与我更是难以融合，不过灵石可以。”
　　说着，金诸拿出了灵石：“不过灵石的承载能力终究有限，我便翻阅了些鹿神留下来的符箓古籍，花了我整整两年的时间呐，才把妖都结界与灵石融合在了一起。”
　　若说金诸肯去翻巨鹿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他吃惊了，那么他把灵石与妖都结界混在了一起，则足够令妖震撼。
　　白獒半响没说出来，好不容易消化了这句话，他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法术不是无底洞，长此以往终究会有枯竭的一天。”
　　金诸笑了笑：“适才我不是说了嘛，这不全是靠我的法术。”
　　顿了顿，金诸还是决定说得详细一些：“妖都结界是我所设，神族将灵石给我时，一并给了我驱使灵石的法诀，这灵石只有我的法术能驱策，这是灵石与结界唯一相通的地方。”
　　“符箓一道是以前的凡人惯用的，我在人界时遇到过利用符箓沟通阴阳、连接神谕的修仙之人，我总觉得可以试一试。幸好，鹿神从前也对符箓有过一段时间的好奇，我知道他有些孤本收藏。”
　　白獒将这番话仔细分析了片刻，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于是问道：“所以你并不是这几年才开始研究的吧？”
　　金诸笑道：“正统的符箓岂是这般轻易就能学透的。”说着伸了个懒腰：“灵石能够识别恶妖，补充结界的不足，两厢结合再合适不过了。不过我到底不是符箓大家，今日这一遭耗费的法术委实有些过了。”
　　莫说鹿父山，整个妖界都灵气充裕，只要妖界不至于灵气枯竭，灵石便可以一直为妖都提供防护，这里头唯一的变数便是金诸本妖。不过金诸如今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逐一完善，只要他不是发了疯全靠自己的法术去维系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白獒也懒得去操心。
　　于是他便提醒了一句：“灵石结合结界就够了，花那些多余的法术去改建妖都，你是真打算完全开放丹药禁制？”
　　金诸摆了摆手，道：“那还不至于，妖界的妖若是超过了一定的数量，妖界的灵气不足，灵石便会岌岌可危，我只是单纯的好奇，那些凡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这种地步的？”
　　白獒：……我可以说脏话吗？
　　眼见白獒脸色肉眼可见的臭了下去，金诸赶紧补充道：“你没去过人界，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白獒：……我并不是很想知道。
　　金诸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顾自说道：“那些凡人呐，你瞧着弱不禁风，遇见什么事都爱求神拜佛的，咱们妖都里随随便便一个小妖怪就能碾压一大群。三界刚划分那几年，总觉得凡人离了神族便活不了了，谁曾料想这么短短的几百年光景，人家反而壮大了呢？”
　　“我说，”白獒终于忍不住了：“那只老猫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人界如何，干咱们妖界什么事？”
　　金诸想了想：“话虽如此，可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嘛。”
　　白獒眉头微微动了动，不说话了。
　　人界没了神族依然活得很好，说明人界已经完全脱离了神族，这意味着神族消亡是迟早的事，再联想一下丹药禁制开放正是金诸从神界回来后发生的事，再迟钝的妖也该明白了。
　　金诸就这么看着白獒，过了好久，白獒才道：“从前我总是对你有些偏见。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