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8、第 8 章

　　妖都改造计划因着过于耗费法术而被暂时搁置了，那几座瞭望塔般突兀的高楼就这么格格不入地矗在妖都，谁看了都要摇一摇头。
　　强生的妖丹也正处于这么个尴尬时期。
　　灰狸成日变着法子给她补充灵气，可她那颗若隐若现的妖丹就是迟迟结不出来，不仅灰狸觉得奇怪，连白麟都有些纳闷。
　　这几日金诸不再嚷着改建妖都，又缩了回去搞研究，于是才轻快了几天的灰狸又被他提溜了出来，灰狸正在忧心强生，原本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愣是没说出口。
　　“你先别忙走，”灰狸叫住金诸：“我且问你个事儿。”
　　金诸捏着一段不知道什么木头，闻言回头道：“即便是天生的妖体，也不一定能结出妖丹的。”
　　灰狸一愣。
　　金诸又道：“若是天生妖体便可个个都结妖丹，像兔家那样能生的，一脚下去能踩死多少只小兔妖？能有个几百年的寿数已是寻常生物多少世才能修来的福分了。随缘吧，莫去强求。”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既给了妖长于凡人的寿数，又不曾断绝妖族繁育的可能，便总归是要收回一些东西的。和神族不能繁育相比，妖族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放眼整个妖界，多的是生来妖体，却因为迟迟结不出妖丹，几百年后便复归于尘土的普通妖怪。偌大的鹿父山上有妖四万二千多，有妖丹的也不过三分之一数。
　　如今放开了丹药禁制，妖族虽然修行容易了些，但结丹这种事情，终归还是看天意罢了，这与你是谁、是什么物种并没有直接关系，否则当年龙族掌人间帝王运，若是个个都能活个几千数万年，又怎会还有那么多短命的王朝？
　　扔下这么翻话，金诸捏着木头径直走了，灰狸在原地呆了许久才魂不守舍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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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别的妖结丹都是雷厉风行，最多不过一个月。我瞧那个猫妖的妖丹拖拖拉拉都快一年了，只怕是没有机会了吧？”
　　明明那只猫最后才化形，却比他们先一步有了结丹的苗头，兰碃瞥了一眼那只说话的鸰鸟精，神色有些晦明。
　　另外一只小五彩鸟见兰碃不说话，接过话茬来：“我听说她是妖王从沼泽救回来的，到底是不是天生的妖体还两说呢，毕竟当初那条蛇吃了许多妖，兴许是她捡了些？”
　　鸰鸟赶忙示意他小点声：“那蛇吃东西又不用嚼，你别瞎说。”
　　小五彩鸟便有些不高兴。
　　兰碃想了想觉得鸰鸟说得对，于是说：“管她什么缘故，别阻了我就行。”
　　话音刚落，五彩鸟便看见强生与白翼从远处走来，赶紧摆了摆手，兰碃转头便和白翼来了个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脸色一变、撇过头去。
　　强生察觉到白翼的情绪，目光落在兰碃那边时，正好看见五彩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担心白翼看见了又要吵起来，便拉着白翼快步离去。
　　走远后，强生才对白翼说：“我决定听白叔叔的，试一试闭关修炼。”
　　白翼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闭关？闭关可苦了，你受的住吗？”
　　强生皱着眉头：“吃点苦又怎么样？我若是结不出妖丹，将来侥幸进了巡卫又有什么用？”
　　虽说进巡卫这事一开始是为了白翼，可自打她化了形，接二连三遭受到各种奚落，如今那个目标现在已经变了味。
　　她想要进巡卫，想要结出妖丹，想要成为顾明睐一般的妖，而不是每天都听见别人说：“这就是那个长得像顾将军的小妖？”
　　“啊？只是个猫妖啊？”
　　“真是可惜，还以为是顾将军灵息再生呢。”
　　“没用的吧？猫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和花豹一样厉害啊。光是体型都差了好多。”
　　“参加巡卫考教了？哈哈哈，且不说怎么可能考得上，就算考上了，能做什么呢？守城门也不用她吧！”
　　“积了灰的兵械库倒是需要打扫。”
　　“算啦算啦！做个普通猫妖也够本了，比起那些只有十几年寿数的猫已经是不错了，过个几百上千年，若是灵息有缘，兴许还能再投身为妖。”
　　这些话白翼自然也听到过不止一次，他很明白这些话虽然听起来诛心，却是一个个不争的事实。
　　考虑了良久，白翼问：“这一闭关，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你可有计划？”
　　强生道：“总不至于不结丹就不出来了。我已经想好啦，三年，就三年，若是三年都结不出这颗妖丹，我便不在这事儿上纠结了。”
　　白翼皱着眉头，强生倒反过来安慰起他来：“你放心吧，爷爷给了我很多灵草，就算我结不出来丹，潜心修炼三年，法术总该有进益的。”
　　说着朝前跨出一小步，回头对白翼悄悄道：“爷爷还给了我一本书，听说是顾将军以前习过，很厉害的。”
　　白翼一愣，也不及多想便问：“他从哪里来的？顾将军的东西不是都被妖王收了起来么？”
　　强生冲他挤眉弄眼地“嘘”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白翼想了想，大约是妖王听说了强生同顾将军长得像，一时感概的缘故。
　　“也算是一桩好事。”他这样说道：“你好好修炼，无论如何，我等你出来。”
　　强生咧嘴一笑：“那是自然。”
　　两只妖蹦蹦跳跳回到家，灰狸还没回来，倒是安沁找上门来，一脸震惊地问强生是不是要去闭关了。
　　强生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安沁便感叹道：“灰狸大人找到我娘，说要给你做一身闭关用的法衣，我还当我娘诓我呢！”说罢瞧见强生的神色不大好，又道：“不过，你还是别太执着了。虽然这话一定有很多人给你说过了。”
　　白翼险些翻个白眼过去，又听安沁说：“我觉得你肯定能结出妖丹的。”
　　闻言白翼倒是有些惊讶：“为什么？”
　　安沁道：“若是她没这个命，那若隐若现的妖丹早消失啦！”
　　白翼挑眉，这倒也是！
　　又见安沁逃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强生：“这是我娘给你的。”
　　强生十分意外，安沁却是一点也不见外，素手一挑，那盒子就打开了，里头竟然是一颗乳牙。
　　“我娘说，她和顾将军一起长大，那个时候被其它的小妖欺负，顾将军便把自己换下来的犬齿做成了坠子给她。”
　　白翼：……这是什么说法？？？
　　强生却是有些不大好接受这个礼物的，安沁虽然说得不明不白，可细细追究下来，这东西对兔姨的意义非比寻常。
　　“顾将军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兔姨还是自己留着吧。”
　　安沁道：“我娘说，她每每见着你，总想起顾将军，再看着自己挂着的坠子便觉得难受，所以才想要送给你的。”
　　白翼：？？？？这又是什么说法？？？
　　强生心情复杂地将坠子收了，安沁像是个没心没肺的，眼见任务完成了，便打了招呼就走了。
　　过了几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强生便去了鹿父山深处。
　　强生走后，灰狸又去见了金诸。
　　这回金诸没有趴在豫章树上打盹，也没有同那只老猫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端坐在豫章树下，甚至还煮了茶。
　　灰狸道：“果然是你。”
　　金诸没有否认。
　　兔精突然拿出顾明睐幼年时换下来的乳牙时，他就怀疑是金诸做了什么手脚。对顾明睐执着至斯的人，怎么可能会遗漏掉这颗牙？
　　灰狸在他面前坐下，半响才说：“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说随缘的是他，一转身连乳牙都能拿出来送人的也是他。
　　金诸道：“你昨天走后，我同阿花说起了这事。”
　　阿花就是那只吃了仙丹的老猫，名字是她自己取的，非常的……俗气。
　　灰狸压根不想提起那只老猫，因此暗暗翻了个白眼。
　　金诸便道：“她说凡人里还是有很多人相信轮回转世的，这样的巧合在人界，通常意味着不平凡。”
　　灰狸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金诸又道：“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灰狸是在忍不住了：“你要真这么在意，不如等她出来了，把她带在身边教养呗？”
　　金诸摇头：“我心中只容得下一个顾明睐。皮相再怎么相似，那也不是她。”
　　呵！灰狸几乎就要冷笑出声了：“我果然搞不懂你。”
　　“所谓的缘分嘛！”金诸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总觉得不做点什么，有些违心。可做了吧，又觉得有些对不起睐睐。”
　　灰狸叫这个称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许多陈年旧事，仿佛有一只手在他的识海中搅弄着，忽然就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
　　金诸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或许都不是。”
　　灰狸下意识想要反驳，金诸却紧接着道：“我从未见过有妖结丹难成这样的。兴许这是唯一的解释。”
　　作为一只后天修行结丹结的无比困难的妖，在这方面灰狸的确没有发言权，梗了片刻，他才似是放弃了般说道：“也罢，你做妖的时间长，且信你一回。”
　　金诸失笑，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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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强生在鹿父山上转了好些天，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闲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洞府，里头蛛网密结，灰尘足有一指厚。
　　想着自己兴许要在这里住上三年之久，她觉得还是先把卫生打扫一下比较靠谱。这处洞府不大，很快就打扫好了，接着她便望着这光秃秃的洞壁发起了呆。
　　闭关修炼，或许在凡人眼中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可对于妖来说，吸收天地灵气也好，参悟修行之术也好，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她甚至不用怎么努力，只需要静心屏息，便能感知到那些隐匿于山川之中的灵气走向，呼吸吐纳之间便能将灵气吸收于体内，唯一难的是，这些灵气汇聚后，如何才能促进妖丹成形呢？
　　这是强生从沼泽回来后，修行路上遇到的第二个门槛。
　　第一个门槛化形，她莫名其妙就渡过了，许是上苍对她这个态度不大满意，所以在结丹的路上分外不给面子。
　　山中无岁月。
　　强生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了，不过洞口那个灰狸求来的结界至今未开，说明妖丹还是没有反应，三年之期也尚未到。
　　第一次尝试失败后的强生有些不知所措。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结界外明显黑沉着的天色，她伸手摸向一旁的包袱想要点火。
　　这黑暗，有些过于压抑了。
　　手指伸进包袱，触摸到一个光滑的小盒子，强生愣了愣，想起这里头是安沁送来的那颗牙。火折子冒出微弱的火焰，强生打开那个小盒子，看着那颗尖牙在火光中有些微微反光，她只觉得心里头有些堵得慌。
　　大抵是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强生很快便警觉起来，长寿龟说过，修炼一途绝非易事，急于求成往往会导致走火入魔。想着这牙好歹也是一代妖兽的遗物，强生想也没想就把坠子挂在了脖子上，灭了火光静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