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6、第 6 章

　　过了一日，灰狸从金诸口中得知开放丹药禁制那事妥了，便喜滋滋地让巡卫拿着妖王令满世界张贴去了，这事儿不出所料地让整个妖界又惊又喜。
　　而让灰狸更为惊讶的是，妖王令刚出了妖都不一会儿，白翼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告诉他强生上着课稀里糊涂的就化了形。
　　等灰狸扔下手上的东西急匆匆赶过去时，正好碰见长寿龟给强生送完衣服。
　　刚化形的强生还在蒙圈，一群小妖正喜滋滋地围着她说话，瞧见灰狸过来先是一愣，随机露出一排白牙，笑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灰狸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强生身上那套略显老气的衣服，没好气道：“你要化形，好歹也准备准备。”
　　强生扯了扯不大合身的衣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灰狸吁了一口气，道：“算了，你且先适应适应，回头我让你兔婶给你做几身衣裳。”
　　白翼便接道：“我已经同安沁说了，她们俩身形差不多的。”
　　“唔，”灰狸想了想，似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片刻后才嘟囔道：“小兔精化形都比你早。”
　　强生：……
　　长寿龟去而复返，将妖王令的事宣布了，然后驱散了一众叽叽喳喳起来的小妖怪，这才看了灰狸一眼，慢吞吞地走了。
　　灰狸知道此次妖王令一出，最受折磨的便是长寿龟，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便抬脚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排宿舍，在一颗巨大的柳树底下站定。四下空旷，轻风徐来，柳叶微微摇曳，拨弄着细碎的阳光。
　　长寿龟问：“外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灰狸道：“三百多年了，如今大家各过各的，将来的神族该是什么摸样，我不说您也猜得到。”
　　长寿龟沉思片刻，道：“众生轮回，妖族若是占尽灵气，岂非是要坏了平衡？”
　　灰狸笑了，道：“神族几时偏袒过妖界？您多虑了吧？”顿了顿又补充道：“三界将来到底怎么变化，还是一个未知数，妖王此举也是想让妖族在将来能多一份保障。”
　　长寿龟看着灰狸，半响道：“罢了，这些事我是不懂的。”
　　说罢转身欲走，灰狸在后头说：“妖王令内容详尽，您许是没看完罢。”
　　长寿龟迈着慢吞吞的步子，一边走一边说：“我会看的。”
　　灰狸背着手跨步跟上：“届时你就明白了。”
　　长寿龟摇头晃脑，也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灰狸送他到了课堂外面，这才拱手准备告辞。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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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阵耀眼的金光在妖都内炸开，整个鹿父山的精怪鸟兽们都看见了。
　　“这是哪位大妖飞升了吗？这么大阵仗？”
　　“不对啊，若是飞升，这个时候早该有上界仙使来迎了啊？”
　　“该不会是谁听说了妖王令，吃了什么丹药罢？”
　　“哈？什么丹药这么快就能练好？”
　　满妖都的妖都在看向那尚未消散的阵阵金光，灰狸此刻正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黑沉。
　　白獒的脸色不比他好多少，看见他来，上前问道：“妖王已经把她带去了神鹿殿，让你过去一趟。”
　　灰狸牙关紧咬，双拳紧握，白獒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金诸来得及时，趁着金光正盛时带走的，我随后带着巡卫来封锁了这里，外头的妖没有看清楚。”
　　好不容易稳定心神，灰狸朝他道了声谢，带着怒气拔脚便往神鹿殿去。
　　赶到神鹿殿，金诸已经命人将神鹿殿也封锁了起来，守殿门的巡卫看见灰狸，二话没说将他放了进去，外头立着的大小妖各个伸长了脖子等着。
　　灰狸一进殿便看见金诸正手结妖印竭力遏制着老猫身上源源不断发散出来的灵息，那老猫吊着一口若有若无的气息，身形若隐若现，直把灰狸看了个惊心动魄，当即愣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势汹汹？
　　只见玄色的妖印与金色的神息碰撞，满殿烛火俱灭，烛台蜡烛翻滚在地，上空还飘着被撕裂的帷幔和各色书籍、笔墨。
　　整个大殿忽明忽暗，有那么一瞬间，灰狸心中生出了“搞得这样乱，可怎生好收拾”的担忧来。旋即又觉得和仙丹被偷吃比起来，这点乱算什么大事？当即又沉了脸。
　　在抬眼看时，金诸额头上已经青筋爆起，妖印陡然爆发，几乎将半个神鹿殿都笼罩了起来，那金色的神息稍弱，只见金诸口中念念有词，也听不清念的什么，就见那妖印幻化开来，将满殿的鎏金之色尽数收拢，只听得金诸一声厉斥：“封！”
　　好一阵劈里啪啦之后，神鹿殿复归寂静，那只即将消散的老猫在妖印的包裹下逐渐恢复了实体，混着一堆破烂布条飘飘悠悠落回地面。
　　灰狸走上前，满脸担忧地看着金诸：“你怎么样？”
　　金诸缓了好久，这才睁开双眼，那双眼睛竟是妖化时的模样，灰狸只一瞥便觉心中咯噔一跳。
　　压制了半响，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金诸只好放弃努力，道：“我暂时将神息封印在她体内了。”
　　灰狸看着地上躺着的白发老妪，道：“这事怪我。”
　　金诸也没责怪他，只问道：“强生化形了？是个什么模样？”
　　灰狸将目光收回来，道：“半大的丫头片子。”顿了顿又问：“这只猫怎么处理？”
　　金诸看向老猫：“她陡然妖化，放出去只会惹麻烦，我的封印也不知道能管多久。”
　　灰狸便提议：“她吸收不了这么多神息，不如趁着妖丹未结……”
　　“这么多神息，”金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要想全部收回，除非带她去天界。只是这神息在妖界我尚可压制一二，一旦离了妖界，只怕封印顷刻间便会破裂。”
　　妖界放开丹药禁制，怎么说也是在欺神族势微，即便侥幸去天界收回了神息，届时神族也未必肯将神息交还。灰狸聪明，听他这么一说便想到了这一层，果然听见金诸又说：“把她留在神鹿殿吧，那封印会吸收一些神息，倘若这是她命中的机缘，她很快就能结妖丹了。”
　　有了妖丹，她就能自行吸收神息，灰狸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胡乱点了点头：“结出妖丹前，你把她藏好，这里我来收拾。”
　　金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掐了个手决，地上那一堆分不清哪里是妖哪里是破布的东西便飘了起来，跟在金诸身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灰狸呆立片刻，着手收拾着满殿的残骸，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出去后可怎么解释？
　　然而等他慢吞吞收拾完神鹿殿，外头的风浪竟然已经平息了。灰狸大为吃惊，找到白獒一问，才知道金诸带走老猫时就已经同白獒商议好了。
　　只是这解释怎么听怎么有些不着调。
　　“妖王闲来无事遁了身形在妖都瞎溜达，由于过于漫不经心，一不小心将灵石掉了出来，索性附近没有恶妖，不曾大显神通。”
　　你说什么？神鹿殿？
　　哦，经此一事，妖王无意中发现了灵石旁的妙用，正在研究。
　　嗯？叫了灰狸过去？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妖王器重灰狸大人，叫他过去一起研究怎么了？
　　灰狸：……行吧你是妖王你说了算……
　　白獒看着灰狸一脸菜色，问道：“我猜过几天，妖王肯定会拿出一些他用灵石炼出来的的丹丸吧？”
　　灰狸讪笑，没作声，白獒瞥了他一眼，又道：“你捡来的那只猫，会是第一个受益者。”
　　尴尬的咳了一声，灰狸道：“这是好事、好事。”
　　白獒便笑了笑，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东西却没有交给妖王。”
　　只见灰狸变了变脸色，白獒扯了扯嘴角：“妖王令颁布前，这可是重罪。”
　　灰狸皱眉，说不上话来，白獒若有所思：“我又细想了想，当年神族的确给了他很多法宝，可大多数都是因为无穷海，而这个东西，我想不出来任何可以用在无穷海的地方。他既然开口要了，又为什么会给你呢？”
　　白獒眼神犀利地盯着灰狸，灰狸强自撑着面皮，露出一个笑来：“你在说什么？”
　　半响后，白獒收了眼神：“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你放心，就算我想明白了也不会乱说。”
　　说罢白獒便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道：“不过是一只捡来的小猫妖，原先也没觉得你多看重她，如今才晓得，在你心里那小猫妖的分量竟比仙丹还重要。”
　　灰狸叫这一句吓得险些炸毛，好在白獒顾自疑惑了片刻便走了，待他目送白獒走远，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回到家看着那个被放回了原处的小盒子，只觉得脑仁疼。
　　这的确是他的错，一听到强生化了形便激动得忘乎所以，切了一小块的仙丹也只是草草盖上了事，他却没想到那平日里动也不动弹一下的老猫，竟会在这个时候爬起来找吃的，要不说无知者无畏呢，即便是金诸这样的妖也不敢一整颗吞的。
　　将盒子藏起来，灰狸叹了一口气：都是命啊。
　　到了晚上，强生蹦蹦跳跳地回来，开口便向灰狸询问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时，灰狸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不就是那么回事么，都来问我，烦不烦啊？”
　　强生此刻已经换了安沁找来的衣服，一身白，上头绣着许多橘色的小花，闻言顿悟，于是牵着裙摆在原地转了几圈：“好看吗？”
　　灰狸从一堆杂物里抬起头，打量了片刻惊觉这丫头眉眼间竟然十分酷似当年的顾明睐，一颗才平稳了心又突突跳了起来，半响才说：“还行。”
　　强生喜滋滋地又转了两个圈，灰狸看了片刻，突然改口道：“算了，依着你同小狼崽子三天两头打架斗殴的情形，你要么以后别穿白衣，要么自己学洗衣服吧。”
　　脑袋一偏，强生疑惑道：“白翼平日里都是用法术清理衣服的，我为什么要学？”
　　灰狸呵呵一笑：“人家法术比你强，自然可以用法术，你且算一算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他如今的实力，再来问这个问题不迟。”
　　强生歪着脑袋，在洗衣服和莫名其妙变回去之间犹豫了一个来回，立马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我去告诉安沁一声，其他的衣服不要用白色了。”
　　待强生一走，灰狸又开始犯愁了。
　　果然没过两天，满妖都都在传，学堂里有一只小猫妖，长相酷似已故的顾将军。就连长寿龟都在感概：起先只是觉得面熟，这一提醒才想起来竟是这个原因。
　　且说说这位顾将军顾明睐，乃是妖都上一任巡卫将军，而且是近一千多年来唯一的女将军，实力自然不用质疑，最要紧的是顾将军生的也很好看。
　　顾明睐的真身是一只花豹，由于世代居住在高山雪原，一出生便比旁的妖有着得天独厚的灵气，天资也非常高，一百岁不到就化了形，两百岁时便入了巡卫，传言一千多年前，龙神飞升，一众水妖都没看上，唯独看上了她，想带着她去天界做个神兽，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拒绝了龙神，随后她便被继任的陆域妖王巨鹿提做了巡卫将军。
　　六百年前三界大乱，食人鲛大肆入侵陆域，顾明睐一袭银白铠甲驰骋沙场的场景，至今仍在妖都民众之间口口相传。
　　只可惜食人鲛凶残狡猾，一场鏖战后，顾明睐负伤失踪，两百多年后恢复元气找了回来，尽管当年有神族援手却还是不敌，最终重伤不治，死在了神鹿殿。
　　顾明睐乃是妖界备受尊崇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