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5、第 5 章

　　灰狸听完白獒的话，皱着眉头看着那条老得快要走不动路的老猫，沉默片刻问道：“结界异动可是有什么不妥？”
　　白獒摇摇头：“结界异动乃是因为这只猫。”
　　强生：？？？那你为什么摇头？
　　她却忍住了没问，白獒见灰狸不解，便道：“盘古虽然划分了三界，但并不代表只有妖界的动物才有资格修炼成妖，况且当年人界对妖族意见颇大，那边已经不适合妖族居住了，所以盘古留了一个隐藏起来的通道，可供人界的动物进入妖界，若是得了机缘便可修炼为妖。”
　　灰狸与强生俱是一震，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通道会不会有问题？”
　　白獒道：“妖王大人试过，他过不去。”
　　强生想了想问：“那妖界的动物呢？能过去吗？没有妖丹的小妖呢？”
　　白獒道：“这是单向通道。”
　　灰狸松了口气，问道：“既然如此，结界为何会有异动？”
　　这里头的缘故白獒却是不知道的：“自三界分开以来，这还是头一只穿过结界过来的。”
　　既然白獒说不知道，灰狸便也不多问了，心想或许金诸知道其中的缘故，便打定主意，让白獒加强结界处的巡卫。至于这只老猫，看起来像是流浪了许久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病，打发了白獒出去便拎着它去见了白麟。
　　白麟初初见到老猫也是一番震惊，听过灰狸的来意，便细细的给老猫做了检查。
　　“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年纪大了。”
　　灰狸闻言放了心，白麟又道：“不过人界的猫一向爱长跳蚤，这只猫却干干净净，应该是人界豢养的家猫。”
　　言下之意，便是说这只猫兴许通些人性，灰狸道：“通人性又如何，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多少日子？”
　　白麟想了想也是，便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灰狸想了片刻，道：“既然遇到了便是缘分，总不能放出去，叫不知情的吃了罢。”
　　顿了顿又道：“我还得带着它去见见金诸，问一问结界的事。”
　　白麟便挥了挥手：“随你处置吧，不过记得打声招呼，让大家知道这是你养着的。”
　　灰狸只当自己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道了声啰嗦便抱着老猫走了。
　　回到家里，强生正在同白翼小声说着话，看见灰狸回来齐齐住了口，灰狸抱着老猫，左右看了一眼，朝白翼问道：“你怎么回事？”
　　白翼一愣：“啊？我没什么事啊？”
　　灰狸挑了挑眉毛：“那你赖在这里做什么？”
　　白翼：……
　　不等白翼说话，他又问强生：“你又是怎么回事？”
　　强生歪过头，满脸问号：“我有什么事？”
　　灰狸拿下巴指了指手里的老猫：“你还真打算做个老太婆？”
　　强生：……
　　怀里的老猫嗷呜了一声，似是在表示自己的抗议，灰狸冷笑了一声，道：“看见没，猫都在嫌弃你。”
　　强生彻底无语了：“您还听得懂它的话呢？”
　　老猫回头看向灰狸，又嗷呜了一声，强生同白翼齐齐看向他，等着他解释这一声是什么意思，灰狸却似是懒得同他俩计较：“你小子别光顾着自己，好歹也教教她。同是妖生的，你都化两次形了。”
　　白翼讪笑了一声，道：“刚才我们俩正在说这事呢。您可是冤枉我了。”
　　灰狸“哦？”了一声。
　　强生赶紧接过话：“是啊，咱们俩想参加巡卫考教。二哥说白叔叔懂得炼丹的术法，正想请他帮忙呢。”
　　灰狸一愣，原来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是在商量这件事。
　　白翼又道：“不过我爹向来反对靠丹药修炼，我寻思着就这么找过去，可能得挨训。”
　　“丹药。”灰狸嘴里念叨了两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两个小妖道：“知道要挨训，方才莫不是在打我的主意？”
　　白翼有些尴尬，强生则低着头不敢接话，灰狸却是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这事儿老白不会同意的，你们俩有这份心便是好的，好好修炼。”
　　说罢抱着猫往神鹿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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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是人界来的？”
　　金诸眯着眼睛，和老猫来了个四目相对，老猫像是一点也不怵，甚至还伸过脖子将鼻子凑到金诸面前闻了闻。
　　妖王金诸依旧趴在豫章树上，此刻正露着真身。见此猫如此淡定，反而来了兴趣：“它能听懂我们说话。”
　　老猫叫了一声，又靠近了些。
　　灰狸没反驳，只问：“结界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金诸却是丝毫没有将兴趣放在这上面：“你能听懂它方才说了什么吗？”
　　灰狸沉着脸：“同你说正事呢！”
　　金诸甩了甩尾巴，想了想道：“白翼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见灰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金诸反而笑了起来：“盘古做事只遵循他自己的道理。神族当年的势头不好，他尚且能做下这种决定，又怎么会在这上面做手脚？”
　　老猫瞪着一双眼睛，从灰狸的怀里挣了出来，跳到了金诸趴着的树杈子上，挨着金诸又闻了起来。
　　灰狸拍了拍手，道：“我倒不是怀疑盘古，只是无穷海那位本事太大。留这么一个通道，万一将来……”
　　金诸正将爪子凑过去让老猫闻，闻言回过头：“我上次去天界，好多以前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踪迹，如今的天界比当年大战时还要不如。”
　　灰狸浑身一震，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我去了盘古神殿，却没有见到他。”说到此处，金诸垂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已经靠在他身上开始打瞌睡的老猫，低声道：“能进入天界的，都是超然脱俗之辈。或许不久的将来，三界会只剩下人界与妖界，但即便如此，无论是三界结界还是无穷海内的神器，都不会随之消散。”
　　灰狸大惊：“神族发生了什么？”
　　金诸却没仔细说，只道：“我不曾知道人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神的消散与凡界有关。”
　　天界的存在与人界的现实情况休戚相关，灰狸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可人界也断不至于这么快就灭族吧？想到方才金诸说以后或许只剩人与妖两界，灰狸略想了想便明白了。
　　三界划分后，天界也一改以前的态度，甚少干预人界大事，凡人们发现神仙不管用了，自然会逐渐放弃神族。只怕如今的人界，已经没什么神庙了吧。
　　这可真是令妖唏嘘。灰狸很是消化了一阵才道：“这么说来，当初盘古根本没有给神族留下余地？”
　　金诸道：“天地万物，周而复始，神族不受轮回所限，他们的使命一开始就是为了平衡众生。既划分了三界，他们逐渐消散也在常理。”
　　只是一想到曾经的叱咤多时的神族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散了，到底有些感慨。
　　灰狸又沉默了片刻，道：“到底是超然物外。”
　　金诸道：“人界如何，妖界如何，便全看轮回了。”
　　这话灰狸无法反驳，妖再怎么强大，一日不能飞升，便和凡人一样要受轮回制约，如今众神不断消散，天界眼看着就要不保，飞不飞升的又有多大区别？何况做个神兽都有诸多禁忌，遑论飞升不易？
　　心中几度翻转，灰狸眼前一亮，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必忌讳用丹药修炼了吧？”
　　金诸逗弄老猫的爪子一顿，转过头看着灰狸，若有所思。
　　灰狸道：“反正都是各过各的了，咱们与凡人也再无交集，还要那些顾忌做什么？”
　　又等了许久，金诸才懒懒道：“随你吧。既要这样做，还须得有个章法，不能乱来，别最终把妖界搞乱了，让鲛人有机可乘。”
　　灰狸一喜，当即表示要去找白麟商议，金诸赶紧叫住他：“把这东西带走，我瞧着没几天活头了。”
　　灰狸“嗳”了一声，也不管老猫嗷呜直叫，抱着它风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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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金诸放开丹药禁制，白麟也是惊讶了一阵的。灰狸秉承着金诸的意思，没敢将神族正在逐渐消散这事说出来，只道如今三界各过各的，只要不是一心想要飞升，便可以用一些丹药强健妖体。
　　白麟想了想，如今的妖界还算食物充足，只要不是靠着丹药强行妖化，倒也没什么问题，便同灰狸认真的商议了起来。
　　最终商议出来三大条：第一便是不可利用丹药强行妖化，第二是禁止有妖献出妖丹做丹引，第三则是限制丹药使用的次数。这三大条底下林林总总又有许多细则，便不细说。
　　两妖商议了一个通宵，俱是觉得如此可行，便各自散了回去休息。当然，两人商议出来的结果不可能直接就宣布，第二日一大早，灰狸便拉着白麟去了神鹿殿，金诸听过后又加了些限制，接过帛布道再细看两日，没有问题便可宣布。
　　灰狸心满意足，自然没有意见，不过两日光景，他并不着急。
　　白麟同灰狸走后，金诸捏着那卷帛布，沉默了片刻后，化作一道残影，直往无穷海去了。
　　无穷海虽然叫做海，却只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海边长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底下是绿油油的一片草地，草地上长着许多金诸叫不出来的无名小花，煞是好看。
　　金诸踏着鲜嫩的草地走到海边，那海并无活水注入，水体异常沉静，即便有微风拂过，那海面上也泛不起一丝涟漪。海水极其清透，里头甚至有许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鱼，那些鱼浮在水中，瞧见岸边的影子，立即做鸟兽散，顷刻间便隐入海底深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穷海深不可测。
　　金诸站在海边，看着那黑洞洞的海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像是走了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空中传来一声细微又空灵的叹息声，旋即卷起了一阵风，那风将一地的梧桐树叶吹了起来，飘飘悠悠地又落了回去。
　　唯有其中一片梧桐叶慢慢地飞到了无穷海的上空，又慢慢地落在了无穷海上，金诸看着那片梧桐叶不着痕迹地落在海面，然后极快地往下沉去。
　　金诸低下头，走到梧桐树下，伸手抚上糙裂的树干，将头抵在手背上，便见树干上一阵金光流溢，又是许久之后，金诸松开了手，朝着梧桐树微微一笑：“多谢了。”
　　言毕又起了一阵风，比之前那阵温柔了许多，金诸闭上眼，只觉那阵微风仿佛化作了一直温柔的手，从他的脸颊、发间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