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4、第 4 章

　　“还好蛟王的消息及时，否则咱们这次真要吃大亏了。”灰狸摸着怀里的一只猫，拿眼觑着那颗绿油油的妖丹。
　　金诸很是头疼，这颗妖丹该怎么处理，是个问题。
　　灰狸瞅着金诸的模样，想了想道：“要不然通知蛟王，让他们带走罢。”
　　白獒道：“灵石只有一颗。”
　　灰狸道：“那可如何是好？那鲛人不知道吞了多少妖，留在鹿父山始终是个隐患。”
　　两人沉默片刻，金诸道：“我想去一趟天界。”
　　“交给天界？那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灰狸问道：“你不是不想看见鹿神吗？”
　　金诸道：“无穷海一日不安宁，多早晚都会见面。”
　　————（莫得感情的分割线）————
　　强生窝在变回狼形的白翼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白翼的狼爪子：“你当真不疼了？”
　　白翼鼻子呼出一口气：“不过是断几根骨头。”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法术消耗得太快，我怕是得要好长时间才能化出人形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强生安慰道：“一百多岁就化形了。”
　　一百多岁化形，在这个年代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可是白翼有他自己的倔强，毕竟上古传说中的妖怪还留在妖界的不多了，就算如今神族势微，成为神兽飞升的几率着实太小，可在妖界还不能成为一方妖王，那可实在有些丢面。
　　年纪轻轻的白翼还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要做妖王，光会化形怎么能成？你也看到金诸的实力了，那么多巡卫，说变没就变没，连一丝妖气都没漏出来。”
　　强生微微点头，这倒是不得不承认。
　　妖气这种东西，修为越高越浓烈，其他的妖就是凭借着彼此之间的妖气来判断实力强弱，这世间隐藏妖气的办法很多，第一种是用神族的法宝压制，这种方法最稳妥，第二种是用自身的法术遮掩，但这对妖的修为要求非常高，而且一旦情绪外泄或者受了重伤就很容易露出马脚，第三种则是用人皮伪装，三界未曾分开前，有不少修为不怎么样、又好为非作歹的妖生剥人皮穿在自己身上，这种方法见效快，但人皮易腐，隔三岔五就要换一张皮，而且手段极其残忍，因此非常招三界憎恶。
　　人界为何憎恶自不必细说，神族要受凡人供奉才能维持神域长久不衰，而妖族憎恶这种行为的理由，则很千奇百怪了，有的妖生来亲近人族，有的妖则是向往神界，更多的妖其实倾向于和平共处，可凡事总有例外。
　　毕竟妖是不能吃妖的，而吃动物修炼远远比不上吃人来的快。
　　人吃动物、妖吃人乃是自上古时候起便形成的彼此心照不宣的习俗，虽然同是生灵，凡人比妖族弱得不是一点半点，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妖们实在是做得过火，犯了神怒，于是神族教会了凡人驱魔降妖的手段，几来几往的，三界逐渐开始划分地盘。渐渐地，吃人这种行为便成为了禁忌。
　　从那以后，修炼不到家的妖甚少去人界溜达，众妖呆在妖界，也没谁会去隐藏自己的妖气，这种藏匿妖气的法术更是没几个妖会练。
　　想到这里，强生道：“我记得妖王大人以前在人界待过好长一段时间呢！”
　　白翼道：“是啊，所以那家伙实际上强得很，不然怎么能做上妖王。”
　　强生若有所思：“所以他平日里其实是习惯了隐藏妖气吧？”
　　白麟当年本来是要成为新一任妖王的，可被金诸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截了胡，白麟本人心服口服，白獒却是不服的，白翼又向来拿白獒当目标，自然也对此事耿耿于怀：“听说人界有人平日里刻意示弱，让所有人都对他放下戒心，等到了要紧关头才肯展露实力，实际上却是旁人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只可惜便宜了他罢了。”
　　“可是，”强生有些犹豫：“我听说当年是白叔叔主动提出来的呀？”
　　白翼哼了一声，不满道：“我爹那个时候受了伤。”
　　“正是因为我受了伤。”
　　两个小妖齐齐回头，就看见老狼白麟立在门口：“整个妖界历经大战，妖心不稳，需要一个强大的妖王主事，而不是我这个伤患。”
　　白翼闻言扭过头，强生爬起来，朝白麟走过去，白麟摸了摸她的头。
　　“你们也看到了昨日的情景。”白麟一边脱着脏兮兮的外袍，一边道：“鲛人在妖界四处逃窜、惹是生非，我如何能守得住这妖都？”
　　见白翼不语，白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顺了顺他的毛，笑道：“我看金诸也不大想做这个妖王，你若是有这份心思，不如好好修炼，早些把他踢下去，总好过他将来禅位？”
　　白翼果然来了精神，甩了甩尾巴，道：“我不会给他禅位的机会的！”
　　白麟笑而不语，强生拍了拍白翼的尾巴，道：“狸花爷爷也该回来了，我走了，明儿记得早些到学堂去。”
　　白翼正沉浸在打败金诸的狂热思绪中，并未在意强生这句话，强生只好朝白麟打了个招呼，一个跃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强生回到家时，正好遇见白獒同灰狸说话，她只好自己先去找了些吃的。
　　那头白獒正在说着妖都外头这几日的排查情况。
　　“那条八爪鱼的来路查到了，是河鲜坊那边从水域收来的，事先仔细查过了，并没有问题。”
　　灰狸便道：“这么说，是进了鹿父山后。”
　　白獒没出声，又听见灰狸问道：“鹿父山一带可有报过失踪妖口？”
　　“没有，那鲛人逃窜期间想来吃了不少妖，法术非常高强，我顺着河鲜坊的线索一路查过去，他倒像是认准了鹿父山。”
　　灰狸道：“这倒是奇了。”
　　白獒道：“所以我担心这里头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察觉的，妖王大人如今不在，鹿父山也好，其他地方也好，都要仔细搜查。”
　　“嗯，你说的很对。”顿了顿，灰狸又道：“此事还不能过于张扬，这样，先从妖都开始，你带领巡卫一寸一寸的找，千万不能出纰漏，尤其是无穷海。”
　　白獒神色一凛：“我知道了。”
　　两人说完话，强生还在埋头吃东西，白獒便走了，灰狸走过来，伸过手摸了摸强生的头，强生抬起头，看见灰狸神色有些凝重。
　　她想了想，安慰道：“爷爷你别担心，狼家叔叔和大哥都很厉害的。”
　　灰狸笑了笑：“人界有句话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才见了几个妖？”
　　强生道：“我虽然没出过妖都，可我听说了，狼家叔叔以前可是差点成为妖王的。”
　　灰狸来了精神：“哦？听白翼说的吧？”
　　舔了舔嘴边的毛，强生道：“学堂里很多人都在说。”
　　灰狸神色微动，捏了捏猫耳朵：“你是不是光顾着听八卦了？嗯？一起学的法术，又没比人家少学点什么，人家小狼崽子都会化形了，你怎么还这副模样呢？”
　　强生缩了缩脖子，不满道：“他可是翼狼！”
　　灰狸撇了撇嘴：“翼狼怎么了？”
　　说罢又要动手，强生索性不吃了，几步跳上房梁：“那可是上古妖兽！”
　　灰狸抬起头：“上古妖兽了不起啊！？还不是一百多岁了才化形。”然后神色一转，问道：“喂，你想不想早些修成正果？”
　　强生趴在房梁上，闻言背过头去：“长寿夫子说了，修炼要一步一步来，扎扎实实的才是正经。”
　　灰狸便嘿了一声：“那你还不去修炼！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什么时候才能化形！？难不成要和我一个岁数，做个老太婆？”
　　小猫耳朵抖了一下，片刻后站起来走掉，灰狸看着那摇来晃去的尾巴，满意地笑了。
　　————（莫得感情的分割线）————
　　七天后，金诸从神界回来了，一回来便又趴在了豫章树上打瞌睡，对妖都近些日子的忙碌简直是充耳不闻、毫不关注。
　　灰狸对此很无奈。虽说无奈，但他也确实找不出理由去叨扰。
　　因为白獒那边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除了那条鲛人和那条本该成为食材的无辜八爪鱼，妖都上上下下都透着和平。
　　就连一向最容易闹出事端的学堂，这几日也风平浪静得很。
　　鴸鸟最近出奇地安静，安静到连强生都觉得不对劲。但长寿龟对这个状态很满意。
　　对于强生的疑惑，白翼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
　　要说当年妖界陆域谁最反对翼狼做妖王？自然是鴸鸟了。所以鴸鸟一族是金诸最大的支持者，加上鴸鸟在妖界的地位不亚于翼狼，连带着整个飞禽类的妖也更倾向于金诸。
　　所以妖都出了这么大的事，除去白獒带领的巡卫对妖都的搜查，鹿父山以外的地域也在飞禽的严密监视之下有条不紊地开展着秘密调查。鴸鸟之所以消停，正是与这桩事有关。
　　据白翼了解，鴸鸟一族对金诸不怎么管事的态度很有意见，对金诸将妖都巡卫大权交给翼狼一事更有意见，两厢遇到一起，更是大大的有意见，甚至一度怀疑翼狼对金诸做了什么。
　　现在的鴸鸟一族，一直致力于打入巡卫内部。
　　这也是那只叫兰碃的小鴸鸟一心想要成为妖都巡卫，并把白翼当作拦路石的原因。
　　眼下的兰碃正在发奋图强，那日的危机他看来，完全就是白獒的失职。不过白獒这几日在妖都的搜查工作的确做得很好，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待见白翼得那些鸟精们都挑不出毛病来，加上白翼又被打回了原形，兰碃就算是想找事也无从下口，于是转而埋头苦修。
　　看破了一切的白翼并不想去打扰鴸鸟，一来他也实在是难得清净，二来他的确对巡卫没什么兴趣，兰碃的消停对双方来说实在是一桩好得不能再好的事了，因此，面对强生的疑惑，他并没有什么表示。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着，不论是老狼家还是鴸鸟家，都对这一现象十分满意，虽然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大家都是上古妖兽妖鸟了，还是要些面子的。
　　在两家心照不宣的平和之中，兰碃和白翼率先化了人形，紧接着便是一阵化形高峰期，而那维持了了一百四十多年的平和也隐隐有了些开始崩塌的苗头。
　　事件的起因便是妖都每三百年一次的巡卫考教。
　　按照妖都的规矩，能自如化形的小妖要进入巡卫，须得先通过学堂考教，学堂考教合格便算是进入巡卫守备，经过训练和培养，再通过妖王的试炼，就可以成为正式的巡卫了。
　　然而妖都不可能将每个小妖都拿去培养，这就导致巡卫守备的名额很少，再有方才提到的翼狼与鴸鸟之间的嫌隙，这一回竞争巡卫守备的队伍明显比往年壮大了许多，关于这一批小妖崽子谁能争夺巡卫守备名额的讨论成了当下的热门话题。
　　当事妖兰碃自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并且对一百多年前就化过一次形的白翼分外在意。
　　而另一个当事妖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被叨扰的烦了未免态度有些暴躁，几个回合下来，两方的旧怨便如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长寿龟劝了几回架，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放出了杀手锏。
　　“学堂内禁止打架斗殴，再有犯事者逐出学堂！”
　　小妖们这才收敛起来。
　　白翼顶着被某只彩雀啄乱了的头发，闻言头也不回的走了，强生觑了一眼明显同样不服气的兰碃，四脚飞快的追上去：“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瞧那个兰碃眼神不善，出了学堂怕是要找你麻烦。”
　　“他敢来我就敢揍他！”白翼怒气冲冲：“看在长寿龟的面子上，我已经够容忍他了，出了这门他休想！”
　　强生好不容易落在白翼肩头，闻言道：“他铁了心要做巡卫，你又一门心思要做妖王，将来岂非是要和他天天见面？”
　　白翼脚下一顿，扭头道：“他成天觉得我碍事，那我就偏要恶心他，我也要去参加考教！”
　　强生想了想，道：“五个名额呢，咱们学堂这么多化了形的，论实力，你排第一，他怎么也能排个第二。”
　　白翼歪着头算了半响，觉得好像是这么个情况，当即脸色便有些难看，沉着脸回了家，又正好碰见白獒拎着一只灰色的狸花老猫往灰狸家去，他尚未有什么反应，强生却是惊呼了起来。
　　“爷爷？爷爷他怎么了！？”
　　白翼愣了愣，后知后觉惊了一跳，赶紧几步追了过去。
　　白獒神色难看极了，将手里的老猫提了起来：“你再仔细看看？”
　　强生伸过头，鼻头微耸，然后松了口气，讪讪道：“原来是一只猫啊。”
　　白翼：……你自己不也是只猫……妖么？
　　白了强生一眼，白獒朝灰狸家走去，口中念叨道：“听说学堂的小妖们大多化了形，你怎么还没半点动静呢？”
　　强生假装自己没听见他的问题，顾自问道：“这只猫是哪里来的？”
　　白獒再次瞥过眼睛白了她一眼，倒是回答了她的问题：“结界处异动，我赶过去时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