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3、第 3 章

　　白獒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白翼禁闭结束后，学堂里的小妖怪们已然对他生出了些微妙的敬畏来，一来是翼狼外头的名声向来不大好，二来是害怕惹怒了这位烧着自己，三来嘛，则是因为大战结束没多久，食人鲛的旧属时不时还会钻出来作祟，白獒作为妖都巡卫长，还是很敬职敬业的，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非要在这个时候为着一只小崽子同他结下梁子。
　　所以那种敬畏，是真的很微妙。
　　比起神经大条的白翼，强生对那些小妖怪们的奇怪态度则要敏感的多。
　　强生来妖都的时间不算长，可在白翼后头浑闹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在妖界，战斗力强的才有话语权。
　　好比狼家，他们的战斗力无论是在上古时代的妖界还是在如今的妖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尽管名声不好没能做上妖王，但放眼妖都，是没人敢正面同他们呛声……额，鴸鸟除外。
　　而像灰狸这种年岁相对偏长法术不行的妖，就算结了妖丹，又有妖王金诸做后盾，稍有个行差踏错，也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
　　归根结底，妖就是妖，尽管如今的妖界文明开化了不少，也和人界一般建立起了所谓的政权，可骨子里的那种野性始终难驯。拿最简单的豢养食物来说，那些豢养起来的食物，不过是为了保障小崽子们用的，一旦结出了妖丹便不肯再吃煮熟的东西了。
　　用白獒的话来讲：是猎手就该捕猎。
　　毕竟妖界靠着抢夺他妖法术来提升自己实力的比比皆是，连猎物都抓不到，他日若是对上劲敌，岂非是要将修为双手奉上？
　　所以学堂里的小妖怪们虽然私底下有不少矛盾，可也很少有妖将事情闹大，小打小闹的矛盾当众打一架就结束了，赢了的自然心满意足离开，输了的更是至此沉迷修炼，以图将来。
　　也正是这个原因，学堂里逐渐分起了派系。
　　第一种是以白翼为首的，武力值绝对排得上号的，这部分妖在学堂通常横着走，第二种是被第一种教训得狠了，同命相连团结起来的，第三种是既不爱打架，也不爱惹事的，以兔家为首，爱吃素的。强生因着白翼的缘故，勉强混在第一种里，是个吊车尾，而且是吊得有些远了的那种。
　　小妖怪们在学堂里打打闹闹，只要不闹出妖命，长寿龟一向是懒得管的。而强生也不可能永远跟在白翼屁股后面，总有落单的时候，挨过几次打后，强生觉得她实在是有些太菜了。
　　对于强生的心思，白翼这个天生就有着神力的妖不懂。
　　“化不化形的，有这么重要么？”
　　强生闻言睨了他一眼：“那你变回来啊？”
　　白翼只当没听见：“要我说，咱们现在又去不了人界，那些凡人也到不了妖界，为什么还一定要会化形，浪费妖术？”
　　强生答不上来，他又道：“老乌龟自己都说了，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的形态，我们妖为什么非要做人形才算是修炼小有所成？凡人很了不起吗？”
　　凡人是不是很了不起强生不知道，于是她想了想，道：“人形需要妖术不间断予以维持，能化出人形应当是一种判断法术强弱的标准。毕竟是跨越了物种的化形。”
　　白翼还是不理解：“化作麒麟苍龙什么的更加费劲，为什么不是以他们为标准呢？”
　　强生答不上来，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忽听得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麒麟苍龙乃是上古神兽，数量稀少，若是以他们为标准，放在以前的人界岂非是神兽满地跑？”
　　两只妖愕然望过去，只见长寿龟慢悠悠探出头来，一脸慈祥：“再者说，要化做上古神兽的模样需要耗费多少妖力？如今整个三界，便是那些已经去了神界的神兽，也未必都能维持上三五日不露馅，遑论咱们。”
　　白翼面露尴尬，强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缘故。谢谢夫子。”
　　长寿龟略点了点头：“猫妖本就少见，你虽也是天生的妖体，但修炼一途绝不会轻松了去，还是要勤加修习。”
　　强生愣了愣，见长寿龟慢吞吞缩回了脑袋，便觉不好打扰，只好走开了。
　　白翼看了看长寿龟，看了看神情有些不对劲的强生，跟上去问道：“你怎么了？”
　　强生回头，便只看见一截腿，当即窜上了白翼的肩头，低声道：“夫子说我是天生的妖体。”
　　白翼不解：“那又怎么了？”
　　强生闷闷道：“这说明我爹妈也是妖啊。”顿了顿道：“可他们在哪儿呢？”
　　偏过头看了一眼强生，白翼想了想道：“我记得灰狸大人说过，妖王捡到你的时候，就只有你一只猫，附近并没有其他猫妖的气味。”
　　说着便感觉到一颗毛茸茸的头靠在了他耳边。
　　“你说，会不会是那条大蟒蛇吃掉了我的爹妈？”
　　白翼想了片刻，道：“无论如何，你爹妈定是为了保护你才不见了的。”
　　许久，耳边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声音：“嗯，我知道。”
　　两只妖在学堂里慢慢走着，白翼如今化了人形，已是一个半大的少年郎，路上遇见的大多数都还是原生形态的小妖怪，那些小妖怪们看着白翼，多多少少露出了些羡慕或是嫉妒的神色来，其中就包括了那只鴸鸟。
　　论年岁，鴸鸟其实要比白翼大上几岁，是这一批小妖崽子里年纪最大的，由于休学一年，故而在学堂里便成为了白翼的后辈，这也是鴸鸟时常找白翼麻烦的原因之一。
　　当然白翼是不肯承认的，毕竟鴸鸟之前就拖了好几年才肯到妖都来。
　　此时还不会化形的鴸鸟见了白翼的人形，胸中的一口闷气便直冲天灵盖，也顾不得自己的实力比人家差了多少，一个旋身便朝强生扑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白翼便转过头朝他嗞起了牙，强生扭头一看，立即站了起来准备迎敌，正在这个当口，妖都城中响起了一声惊雷。
　　三人俱是一愣，白翼反应最快，瞬间化了原型，后背上的翅膀倏地一展，一个回头叼起强生便往城内飞去，只一瞬，鴸鸟扑了个空，抬头看天时，哪里还有白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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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乱现场围了许多妖，当中站着一个受了伤的妖，手上举着两把狼牙锤，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海腥气息。
　　那是一个鲛人。
　　“鹿父山已经许久没有同与水域来往了，不知尊驾到此所为何事？”
　　尚在蒙圈的强生听出了老狼的声音，循声看去，果见老狼提着大刀，刀口上还挂着鲜血。
　　鲛人紧了紧手里的狼牙锤，嗤笑道：“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老狼道：“既然如此，你该知道后果。”
　　说罢提着刀便同那鲛人打了起来，白翼蹲在屋顶，嘴里还叼着强生，强生看了片刻，道：“原来白叔叔这么厉害！”
　　白翼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是骄傲。
　　下一秒，白翼变回人形，伸手将强生放在了肩膀上，皱着眉头道：“整个妖界都在追捕鲛人，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强生探着头张望：“没看见白獒将军？”
　　两人说话间，底下的白麟已然将那鲛人打得还不起手来，两把狼牙锤也脱了手，将一旁的房子砸出好大的洞来。
　　鲛人倒在地上，身下是碎裂开来的石板，裂缝里躺着新鲜的血，鲛人不怒反笑，道：“不知翼狼一族，可抵挡得了海鬼妖术？”
　　围观众妖神色大变，连老狼白麟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即举刀相向：“海鬼被灭族已过百年，你不是海底来的！”
　　鲛人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尖牙瞬间丛生，尖叫道：“我当然是海底来的！”
　　那叫声尖锐，伴随而来的便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白麟不曾料到此妖妖术如此强大，被这一声险些震碎耳蜗。
　　屋顶上的两只小妖被这一嗓子掀了个倒仰，强生只觉浑身仿佛被一堵重墙给拍了一下，浑身都要散架了般钝疼。
　　白翼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七手八脚地爬回去，入眼便是鲛人锋利的爪子探向狼爹。
　　“爹！”
　　就这一瞬间，白麟身上突然金光大作，那鲛人的尖爪触及金光立即灼烧了起来。
　　鲛人大惊：“神族！？”
　　老狼甩了甩头，似是还没从方才的眩晕重回过神来，闻言答道：“今日满城的巡卫都出去了，这么大动静妖王大人也没出来，你都不曾怀疑过么？”
　　白翼惊魂未定，怔怔的看着底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鲛人自知中计，将手一伸，两柄狼牙锤回到手中，恶狠狠道：“我不信你肯杀我。”
　　说着便朝白麟砸来，白麟道：“杀你做什么，你妖丹不在身上，方才那一声已耗费了不少法术。”
　　鲛人的脸色难看极了，白麟又道：“这计谋不错，只是你真以为你能成功？”
　　言毕挥刀格开砸过来的大锤，摇了摇头：“你苦苦支撑，不过为了争取时间，再这样下去，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白翼定睛一看，那鲛人的耳朵已然开始变形。
　　强生道：“没有妖丹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好厉害。”顿了顿转头问白翼：“他的妖丹去了哪里呢？”
　　白翼眉头紧锁：“大哥去了哪里？”
　　“妖都来了这么厉害的鲛人，巡卫不在，妖王也不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两只妖蹲在房顶，各自忍着不适，适才被鲛人的声浪震伤了内腑，此刻内腑正疼得紧，强生索性趴下来，侧过头去看白翼，只见白翼正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强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忽然鼻间嗅到了一丝腥味。
　　她拍了拍白翼的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
　　白翼耸了耸鼻子，看着底下已经露了一半真身的鲛人，道：“那么大一条鱼呢。”
　　强生鼻孔微动，只觉得这只股气味不对劲，当即循着味道走了两步，一阵微风拂来，强生蓦地住了脚。
　　不对！这是从脚底下传来的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两只妖脚下钻出来几条巨大的触手，碎裂开的木梁与瓦片飞溅，裹挟着强生直往百米外的一口汤锅里去，眼角余光中，强生仿佛看见一条触手卷住了白翼。
　　那是一条巨大的八爪鱼，暴露出真身后将周围的几间房子压了个粉碎。
　　强生落在一个结实的怀里，灰狸被残垣断瓦砸的灰头土脸。
　　“爷爷，白翼被抓住了，妖王大人呢，快救救他呀！”
　　灰狸抖了抖身上的灰，闻言只抬头看向外头，强生焦急地看过去，登时叫眼前地一幕震惊了。
　　那八爪鱼并没有卷碎白翼，反而从嘴巴里吐出一颗绿油油的妖丹来，那妖丹一出现，便直往白翼的嘴里飞去。
　　当事妖白翼表示他很惊慌。
　　原先那条鲛人已经完全化了原型，老狼让人把它捆了，然后将胸前挂着的一枚灵石扯下来嘴里念了两句，那灵石瞬间化作一道金光，赶在那颗绿油油的妖丹之前，将白翼整个圈在了里面。
　　妖丹在金光前停住，旋即换了个角度朝着老狼飞奔而来，老狼化出真身，一口火焰喷出，硬生生挡住了那颗妖丹。
　　与此同时，巨型八爪鱼被金光灼伤松开了白翼，蠕动着庞大的躯体往老狼这边赶来，白翼挣扎着要站起来，然而断掉的四肢根本使不上劲，正在绝望中，空中突然爆发出一条火舌阻拦住了黏糊糊的触手。
　　紧接着，大批巡卫从空中凭空出现，手中的缚妖索刷刷飞出，将那庞然大物捆了个结结实实。
　　巡卫的前头，立着妖王金诸。
　　震惊的白翼看着妖王动了动手指头，附在他身上的金光便悉数朝着那颗绿油油的妖丹而去，地上的鲛人见状急忙掐诀想要召回妖丹，被白獒一记飞拳打得吐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妖丹被锁，紧接着庞大的八爪鱼失去妖力，变回一条巴掌大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