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31、第 31 章

　　说完那句话，神鹿伏在地上几乎难以动弹。口中的鲜血将他的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顾明睐的神识正在从无穷海逐渐溢出，被金诸的御灵印一丝不落地捕捉了进去。
　　白麟负了伤，眼睁睁看着那鲛人扼住了浑浑噩噩似是没有知觉的强生的脖子。
　　青容牙关紧咬，目不转睛地看着金诸。
　　你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妖王金诸，你果然好手段。”神鹿偏过头看向他，口中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你早就与蛟王窜通好了吧？”
　　金诸似是全神贯注，眼皮子也没撩一下。
　　倒是蛟王回答了他的疑惑：“不早不早，也就今日下午的事。”
　　神鹿自不会信，蛟王又冷声道：“龙神莹才是好手段。知道天界不保了，宁愿忍受拆骨之痛也要回来做妖。”
　　这话音一点也不加掩饰，甚至有刻意加大之嫌，满场的妖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当然，神志不清醒的强生例外。
　　神鹿的表情从讥笑变成了僵硬，再从僵硬变得生冷，他环视一周，问道：“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用呢？放出了食人鲛，诸位有谁能将他斩杀在此地么？还是说诸位都活腻了，想要尝一尝被当作食物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尔东忽地祭出了一柄血光锃亮的匕首，口中念了几句听的不大真切的口诀，然后手腕一翻，血盈盈的匕首便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那妖气萦绕的妖血绘制起了某个封印，不免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金诸的后手？
　　正在犹疑不定之时，就听见尔东对着金诸道：“这血印可将食人鲛困住多久我并不能保证，但他若要冲破封印，必要得费一番功夫。”
　　话音一落，环伺在旁的食人鲛旧部便立刻发了狂，朝着尔东扑了过去，招摇山众妖更是顷刻红了眼，两方瞬间打成了一团，青玉只愣了一瞬，立马上跨一步护在了尔东身前。
　　蛟王看着尔东，许久才对神鹿道：“招摇山血印，损耗的是施术者的妖丹，倘若食人鲛冲破封印，尔东就算死不了，也会被打回原形。这番行为，在你眼中比龙神莹的作为如何？”
　　说罢便不去理会神鹿，低声吩咐了海雀两句后，飞身过去将青玉护在了后头。
　　海雀化出真身，盘旋着飞上了天空，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迹。
　　看着乱作一团的妖都，神鹿脑海中想起了他还不是妖王时，龙神莹对他说过的话来。
　　————（莫得感情的分割线）————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这天地孕育出来的这么多生灵里，有强也有弱。但你知道该如何判定强与弱吗？”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她的？
　　哦，对了，他回答说：“神最强大，人最弱小。”
　　还是妖王的龙神莹摇了摇头。
　　他又说：“不对不对，应该是蝼蚁最弱小。”
　　可龙神莹还是摇头。
　　后来他在人界亲眼看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无数凡人命丧于此，才开始意识到这世间的强与弱其实并没有分得那么明显。
　　后来龙神莹飞升了，他做了妖王，却始终不明白龙神莹当初为何要问那个问题。直到食人鲛祸乱三界。
　　那时龙神莹调解失败，食人鲛与蛟王同时与她决裂，水域三天两头爆发战争，天界接连收到许多求救信，整个天界都在看这位新龙神的笑话。
　　初初为神的龙神莹为此四处奔走，到处欠人情，连着那两位老龙神都受到了波及，信徒大减。
　　意识到麻烦的龙神莹只好想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法子，然而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
　　食人鲛死里逃生后，对天界神族的憎恨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眼看着人界劫后重生，天界诸神不断消散，龙神莹找到了神鹿，又问了他那个问题。
　　他还是没有答上来。
　　于是龙神莹说：“我从前以为神族最弱。”
　　神鹿愕然。
　　龙神莹笑了笑，问：“你喜欢凡人吗？”
　　神鹿想了想，点了点头。
　　龙神莹道：“我们之所以会成为神，不就是因为喜欢凡人么。凡人崇拜我们，通过供奉将自己身上那来之不易且微弱的灵气都给了我们。这就是为什么信众越多的神越厉害。”
　　神鹿似懂非懂：“所以一旦人界有了新的神，人们转而去拜新的神，失去了信众的神就会消散。”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自己吸收修炼不好么？”
　　龙神莹没回答他，反问道：“你知道修炼的最终阶段，为何是成神么？”然后又不等神鹿回答，自顾自说道：“世间万千生灵，能演化出外形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凡人这种生物，原是盘古大神意料之外的事。所以，从凡人出现开始，盘古大神便一直关注着他们。甚至隐姓埋名与凡人一起生活。”
　　神鹿道：“盘古大神，待凡人一向不同。”
　　龙神莹点点头：“他们寿数不长，修为也受限，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仍然在那危机重重的时代生存了下来，并且逐渐建立起了属于他们的文明。只可惜，此消彼长。凡人与妖族的矛盾愈演愈烈，盘古大神分身乏术，这才有了神族的出现。”
　　“神族的出现，本就是为了保护凡人。”
　　————（莫得感情的分割线）————
　　像是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神鹿的双眼恢复了清明。
　　如今的凡人已经足够强大了，他们，不需要我们了。
　　他要离开这里，去龙台山，把龙神莹带走，去天界，然后用盘古大神的开天斧彻底斩断人界通往神、妖两界的通道！
　　妖血从无数妖的身上喷薄而出，在血印那红亮的光加持下，将整个无穷海染成了血红色。血雾中，顾明睐的神识逐渐显露，像是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漂浮在无穷海上空。
　　金诸手腕反转，掌中多出一个刻满了符文的木瓶子，几句几不可闻的咒语过后，瓶身倾斜，慢悠悠悬在了无穷海上，顾明睐的神识几乎在眨眼间便被吸了进去。
　　收回木瓶子，金诸看了一眼涡旋几乎滔天的无穷海，对尔东道：“收了吧。”
　　尔东双目布满血丝，鼻孔中隐隐有血迹，闻言收势。四周的打斗戛然而止，众妖的眼睛在无穷海与金诸只见来回看着，透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与恐惧。
　　许是知道妖界有大祸害即将出现，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天空骤然间炸响了惊雷，炫目的电光穿过层层黑云，直直劈入无穷海，站得高一些的妖借着那电光，正好看见一条巨大的鱼尾自那漩涡中心潜下。
　　“食人鲛，食人鲛要出来了！”
　　这惊呼刚喊出来，又是一道惊雷劈了进去，紧接着一道黑影顺着电光直冲入云霄。那漫天惊雷在云层中炸了片刻后，终是偃旗息鼓了。
　　一个声音自半空中落下来：“妖王金诸。你拿什么来诛我？”
　　金诸将盛着顾明睐神识的瓶子收好，道：“我几时说要诛你了。”
　　“哈哈哈哈哈！那就多谢你将妖都拱手相让了！”
　　金诸抬头望着天，道：“原来你折腾了大半辈子，就为了一个妖都？你早说啊，我还能早几百年放你出来。”
　　众妖语塞。连食人鲛似是都没料到这么一句，愣是晚了半拍：“你如今还有什么筹码？”
　　金诸道：“筹码？”
　　食人鲛笑道：“难道你没打算杀我？”
　　金诸摇了摇头：“在无穷海底下耗了这么多年，又受了九道天雷，我瞧着你连大气都没喘一声，我有多少本事，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食人鲛冷哼了一声：“那你在妖都外设下的阵法作何解释？”
　　正在调息的尔东闻言眉头微动，四下的群妖也因为这句话再度警惕了起来。
　　金诸不慌不忙道：“看来无穷海和天雷，并非没有对你造成影响。”
　　食人鲛倏地出现他面前，咧着嘴道：“留的不多，刚好够杀了你们而已。至于你那个阵法，等我吃了你的妖丹，自然就知道怎么破了。”
　　金诸失笑：“你是在水里关太久了么，连这是个什么阵都没看出来？”
　　话音一落，金诸便掐起了法诀，不等食人鲛抬手制止，便见他们俩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青玉一脸震惊：“发生了生么！？”
　　尔东吐了一口气，道：“传送阵。”
　　众恶妖：……
　　青玉：“传去哪儿了？”
　　尔东白了他一眼，闭口不在言语，自顾自调息，青容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查看了一番，道：“龙台山。”
　　“哦！”青玉拍了一下巴掌：“我知道了！”
　　青容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青玉道：“他肯定是找到法宝了！所以才会动手！”
　　这话原不打紧，可食人鲛的旧属一听不淡定了，刚停下来没多久的打斗又全面铺开了，一些鲛人避开防守，直往适才金诸所站的位置扑过去，紧接着恶妖们前赴后继，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般，从那阵心纷纷被传送去了龙台山。
　　正在妖都内酣战的巡卫被这一奇异举动搞的昏了头，兰白两家追着恶妖赶过来时，就看见恶妖们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阵心跳。待搞清楚那时传往龙台山的法阵后，兰砚第一个意识到大事不好。
　　“快！毁了那个阵！”
　　白翼很快反应了过来，趁着兰家兄弟领着巡卫潜去阻拦的空档，焦急地四下寻找，蛟王赶紧拦住他道：“这个阵大得很，你往城外去。”
　　白翼顿了顿：“你知道在哪儿？那你刚才怎么不去？”
　　蛟王道：“我忘了这茬，眼下龙台山那边要紧，我得赶过去。”说罢自己先冲了过去，借着传送阵走了。
　　白翼急得破口大骂：“你他妈倒是告诉我在哪儿啊！妈的妖都这么大呢！”
　　话音刚落，青容也一头扎了进去。
　　白翼看着局势大不好，一扭头无头苍蝇似的飞了出去，还没飞出多远，忽听得青玉大喊了一声：“我操！谁这么缺德这个时候把法阵关了！？”
　　白翼一回头，便看见青玉学着青容得样子往阵心里扎，结果一头扎扎实实撞在了石板上，脑门上撞出了老大一个包，正疼得龇牙咧嘴。
　　白翼又惊又疑，正在想着是出去看一看还是留下来的时候，忽听得一阵呼啸声自远而近迫来，他赶紧拦在了前头，然而还不等开口，便被一股极强的妖力所迫，硬生生从半空掉了下去。
　　等白翼跑回无穷海，便看见一头巨大的青狐张着血盆大口，口中妖雾那么一喷，整个无穷海的妖猝不及防吸入妖雾，登时僵在了原地。
　　白翼：？？？？？？来的是涂山青仙？
　　青仙化作人形，手中扔出一颗药丸，白翼伸手接住，听见青仙道：“我这妖雾只能暂时暂时控制他们的神志，你手中有缚妖索吧？吃了那药丸，去把他们都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