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30、第 30 章

　　龙神莹听说后也不曾责怪：“你无须自责，少了两截骨头罢了，再修炼就是了。”
　　神鹿赶紧将两截龙骨捧起来，起身往圆石走去，那龙骨一靠近那块圆石，便立刻躁动起来，圆石像是有感应一般，嗡鸣个不停。
　　金诸仔细看了，那神鹿口中念念有词，须臾过后，那圆石忽地明光大盛，自内向外闪出耀眼的光来，将那黑黢黢的龙窟耀得天光大亮般，金诸叫那强光晃了眼睛，依稀看见那圆石里头透出了龙头的模样。
　　待龙窟内光芒褪去，金诸再看时，神鹿手里的龙骨已经不见了，那圆石瞧着也比往常大了许多，整个龙窟内的灵气波动更甚之前，他知道，经此之后，龙神莹应当能结出一个新的龙胎了。
　　正思忖着，鹿神已经开口了：“此番后，龙骨稳定，那个取走龙骨的必然会有察觉，还有金诸，想必也会找来此处。”
　　龙神莹道：“我谋划这一切，原也是为着应付食人鲛，若是金诸找来，倒也不妨事。”
　　要紧的是取走另外两只龙骨的那位。
　　“不过”，龙神莹又道：“能破开我的结界取走龙骨，我大概猜得到是谁，既然他这么些年没有寻来，想必是觉得那两只爪骨已经足够了。”
　　听到此处，龙神莹的打算金诸已经明白了十分。
　　神鹿并没有在龙台山耽搁太久，因此说过这些话后，便起身离去了。
　　刚回到无穷海，便见灰狸过来：“妖王有请。”
　　待去到神鹿殿，果见殿内妖首齐聚，正在讨论如何击杀食人鲛，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倒是平静，金诸听见他来，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又侧过头听着。
　　神鹿自寻了个位置坐下，只听尔东道：“食人鲛在人界混迹的那些年，于阵法之上颇有建树，否则当年大战，妖界不会被压制得几无还手之力。所以，不是招摇山不肯出力，不过是那阵法困不住他罢了。”
　　金诸闻言微微点头，又听青玉道：“若说要像当年困死那些恶妖般倒的确是为难了，不过拖住他一二总是没问题的罢。”
　　尔东道：“这要看食人鲛这么多年损失了多少灵力。若无穷海这些年耗去了他过半的灵力，困他个一时半刻倒不成问题。”
　　青玉道：“那个强生掉下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听说几乎灵力尽失，食人鲛被困在海里可是三百多年呢。”
　　尔东便抬头看向神鹿：“这便要问问神鹿了，那食人鲛在无穷海三百多年，便是上古的妖神也该现原形了。”
　　神鹿不慌不忙：“被食人鲛吃掉的妖，没有上万也成千了，诸位可是觉得他那些年吃的都是土，喝的都是风？”
　　金诸挑了挑眉没作声，尔东拿大拇指搓着食指指节，盘算着食人鲛吃多少妖能顶过一个上古妖神。
　　在一旁默了半响的兰砚道：“食人鲛初期吃的，也未见得是千多岁的大妖，况且我听族中长辈说，食人鲛并不喜欢吃那些修为好的妖，因为那些修为稳固的妖丹吸收起来并不容易。”
　　从神鹿一进来便浑身不自在的蛟王立即附言道：“没错。食人鲛起初逃至深海，不敢招惹水中大族，因此四处流窜，吃的都是些灵力低微的水妖，后来吃了海鬼妖，才开始对大族下手，但也只是抓些修为尚可的年轻妖怪吃一吃。”
　　毕竟食人鲛图的是血缘羁绊带来的益处，而不是胡吃海喝、一味蛮干。然而这般手段，倒是比他自己单干更令三界胆战心惊。那偌大的水域，近半反了水的妖族里，后来被一一清算的不说全部，也有十之八九。
　　食人鲛之祸，陆域倒霉不浅，水域更是因此元气大伤。
　　神鹿轻轻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无穷海内是有生灵的。”
　　青玉不解，但见几位长辈都没接话，想了想便没接话。
　　“既是生灵可活的地方，自然有它运作的原理在。”神鹿的语调平缓，几乎听不出情绪来：“凡非水族之类落水，必会挣扎，求生欲本能会激发体内的一些潜能，例如那些潜藏在四肢百骸中的灵气。妖也一样。”
　　“挣扎得越厉害，灵气溢出得越多，无穷海便吸收得越多，可一旦灵气耗尽，无穷海便会当他只是海中众多普通生灵之一。只可惜，我们察觉的太晚了。”
　　所以龙神莹才会剖体取骨，所以顾明睐才会答应以神识为祭，所以当年的计划是将食人鲛锁在海底，而不是流放入海。
　　尔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紧了：“食人鲛如此狡猾，必定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殿内安静得可怕，青玉震惊地张开双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慌乱地看了看周围，见几位妖首俱是一脸菜色，便知今日这遭委实是白费了力气。
　　“罢了”，金诸摆了摆手：“他虽保住了灵力，但想来挣脱龙骨法器也不是易事，暂且把守好妖都内外吧。”
　　尔东皱了皱眉，道：“事到如今，妖王还不打算将那孩子送走吗？”
　　见金诸神色犹豫，青玉提议道：“妖王大人若是觉得天界远了，涂山倒是不错的选择。且顾将军声名在外，涂山上下自然会善待于她。”
　　涂山门禁森严程度不亚于妖都，对于这个建议，尔东表示没有异议：“至少不要放在这么近的地方。”
　　“那孩子，在妖都确实多灾多难了些。”金诸轻轻闭了闭眼：“也罢，待她醒来，便要请涂山多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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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时分，青容屏退了前来报信的小妖，青玉在一旁道：“白日里散了后，蛟王便单独去见了金诸，听说到此刻还未出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思忖片刻，青容道：“蛟王久居水域，想探听些消息实属正常，只是他的海雀直奔着龙台山去，就有点意思了。”
　　青玉醒过神来，蛟族与龙族可是亲戚，龙神莹飞升前同蛟王关系又不坏，没道理整连蛟王也不知道龙台山到底啥样。因而讶道：“他一早知道龙台山在哪里！可妖王令发出来这么久了，他一心想杀食人鲛，为何隐瞒？”
　　这也是青容不明白的地方。
　　以蛟王对食人鲛的憎恨程度，他有什么理由不告诉金诸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还不等他想出个法子去试探一二，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那嘈杂之音里透露着恐慌，还有建筑倒塌时砸倒在地振聋发聩的响动。
　　巡卫呵斥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了一片混乱之中。
　　门口的石墩子倏地消失了，瞬间就到了内室：“小殿下，食人鲛旧部突然闯入妖都，动作迅速，已经到了无穷海外头了。”
　　青玉大惊：“什么！”
　　青容则急问道：“妖都门禁森严，怎么可能？”
　　石墩子道：“妖都各门没有示警，连巡卫都没及时发现，还是守在无穷海的神鹿最先发现不妥，在无穷海边上打了起来。”
　　听完这一言，青容的脸都青了，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金诸！”
　　青玉尚有些不明就里，但也心里也有了猜疑：“他该不会是故意的放他们进来的吧？这又是为了什么？”
　　青容沉着脸，却已经踏步出了门，看见满殿的绿藤恍若死物，心中更是怒火升腾：“我倒要去看看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青玉心头一跳，又见青容杀气腾腾地消失在原地，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对石墩子道：“这事要紧，你赶紧去涂山求援！”
　　石墩子不敢耽搁，化作一阵白烟去了，青玉跺了跺脚，折回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追着青容去了。
　　食人鲛旧部约摸是倾巢而出了，妖都内到处都是打斗，巡卫的力量被分散得厉害，狼家两兄弟连同鴸鸟兄弟都被搞得焦头烂额，兰碃更是满脑袋不解。
　　他刚押送完那群妖精从沼域回来，怎么又打进来了？？？
　　青玉没时间去管外头，一头扎进了打得最激烈的战场。
　　然而他一进去，便觉得自己多余了起来。
　　金诸与蛟王同神鹿打得难分难解，青容刚进去便同神鹿联手，四个大妖怪打得惊天动地，老狼白麟则与尔东隐隐对峙。
　　“老夫虽不知金诸此举为何，但却知道他此举于妖界不利。”
　　白麟道：“我只知如今的妖王仍是金诸，且四门失守，并无证据指明此乃妖王所为。”
　　尔东也不反驳，只道：“可他趁乱欲让蛟王私放食人鲛乃是神鹿亲眼所见。”
　　白麟看了一眼神鹿，问道：“私放？”然后呵呵一笑：“原来天界法器这般脆弱，随便一扯就能断？”
　　想来是蛟王偷摸想要潜入无穷海杀食人鲛，叫神鹿发现并制止了。青玉觉得这有什么可争论的，在这里吵什么架？当即过去劝道：“蛟王游下去未必不是个法子啊，食人鲛被捆着呢。”
　　尔东冷哼了一声：“小殿下可真是无知者无畏。”
　　青玉脸色一顿，又听尔东道：“蛟王封闭自身灵气下去了，你猜那食人鲛会不会稍稍动一动灵力，一口给他吞了？”
　　青玉：……呃……以小博大，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正在他尴尬不已，白麟准备开口时，那头青容一声怒吼：“金诸！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顾全一下大局！”
　　三个妖同时朝那边看了过去，只见金诸顿了顿，旋即满面阴沉问道：“我怎么不顾全大局了？”
　　神鹿趁着这一个空档，从怀里掏出一个降妖杵便要朝金诸刺去，不过那一刹那的停顿，金诸被那降妖杵逼得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被那降妖杵刺中时，青容与蛟王同时出手，硬生生将那降妖杵逼得偏了些角度。
　　金诸看向青容的神情有些复杂，神鹿更是转惊为怒：“你！”
　　青容却不肯听他多说，一个闪身又到了金诸面前，一个带着凌厉妖气的爪印呼啸着往金诸而去。
　　蛟王急道：“你他妈到底哪头的！？”
　　青容素日里的温文尔雅都丢了，一张俊脸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打斗激烈的缘故微微泛着红气，几乎是用吼的骂了回去：“关你娘的屁事啊！”
　　青玉、尔东以及白麟：………………
　　还不及青玉从震惊中回过味来，脚下的大地却是一阵震颤，老梧桐树更是枝桠乱伸，虬结的树根从土里钻了出来，原本平整的草地碎成了一道道沟壑。旋即，青玉只觉脚下一沉，然后手上一紧，等他彻底回过神，脸已经重重地拍在了新鲜湿润的泥土上。
　　地面上的战斗停了下来，青玉顺着白麟的胳膊爬了上来，入眼便是海对面那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丫头怎么跑了过来？不是还昏迷着么？
　　紧接着便是神鹿声嘶力竭的质问：“你为何背弃诺言！”
　　然后是金诸飞身到海边，双手飞速结印，青玉愣登登看了半响，听见尔东道：“果然是为了这个。”
　　青玉抬头，这才发现白麟已经不见了踪影，再转回头，对面那头白麟已经同一头鲛人打了起来，他想了想，问：“食人鲛是不是出来了？”
　　尔东没作声，青玉此刻脑子出奇地灵活：“哦，顾明睐地神识还没收回来，食人鲛不会妄动。那你还不去帮忙把强生抢回来？”
　　尔东嘴角一抽，瞥了一眼青玉没动。
　　青玉又哦了一声：“你怕是该想着要不要把顾明睐封印回去罢。”
　　尔东：……这混小子不该傻的时候傻，该傻的时候充什么大机灵？
　　一老一小两个妖莫名地安静着，谁也没动。尔东眼看着金诸的御灵印就要结好了，忽又见他目光陡然凌厉，喝道：“截住他！”
　　他与青玉猛一回头，就看见蛟王同神鹿又打了起来。
　　神鹿的神色隐隐有些焦急，怒而喝到：“你收回了、顾明睐的神识，食人鲛、顷刻便会、将妖都荡平！你可、还记得、龙台山！”
　　蛟王步步紧逼，神鹿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可正是这话，不仅尔东听出了问题，青玉也意识到了不妥。
　　金诸不慌不忙，手中御灵印已然成型，这才缓缓开口道：“你是怕他对妖都动手？还是怕他对龙台山动手？”
　　神鹿大惊：“你！你竟然……”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蛟王却张开双爪，几乎将全身的灵力都注入其中，朝着神鹿抓去，神鹿恍惚间，看见那双爪后，隐隐透着第五指。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