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29、第 29 章

　　从青容处出来，金诸径直过去看了强生。
　　只是神鹿并不在，只有老猫阿花和灰狸在一旁守着。
　　“她怎么样了？”
　　灰狸道：“昏迷着，那虎鱼妖被藤蔓困着脱不了身，蛟王又追的紧，手里没顾着轻重，妖丹险险保住了。”
　　金诸伸手在强生额上探了探，道：“无事就好。”
　　灰狸看向金诸：“龙台山那边可还好？”
　　金诸行开几步，灰狸跟了过去，听见他说：“此前遍寻不着，这番无穷海出了事，龙台山上也显出了些异常，神鹿从前与龙神关系最要好，此事我须得先问过他的意见。”
　　灰狸点头：“神鹿自救下强生，便一直待在那颗梧桐树底下，一刻也没挪过窝。尔东大人的意思是，有神鹿在那里守着也好。”
　　金诸只是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想是离开神鹿殿久了，有些不适应罢。”
　　灰狸又道：“和蛟王一同来的的那些，包括当日值守的守卫，已经请涂山的青玉小殿下用搜神之术查验过了。”
　　“那看来是一无所获了。”
　　灰狸低下头；“蛟王事后还问起过龙台山的事，左不过是一些谣传，他拉不下脸去问神鹿，想必会来问你。”
　　金诸道：“知道了。”
　　待金诸走远了，阿花才将眼神从强生的脸上挪开：“蛟不是龙的亲戚么？他没去过龙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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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穷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水光粼粼，映照着苍穹，也不知是天蓝还是水蓝，让那几朵孤云的轮廓分外分明。
　　金诸站在海边，看着水中映出的倒影，天空中盘旋过几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儿，飞的老高，看起来如同地上的蚂蚁般不起眼。
　　神鹿闭着眼睛坐在树下，身上头上落满了树叶。
　　若是画出来放去人界，必是一幅传世佳作。
　　许是这场景确实有些美好，金诸迟迟没有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无穷海边看着，仿佛这个时候发出一丁点声音都会是一种亵渎。
　　过了许久，神鹿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知妖王今日有何高见？”
　　金诸身形未动：“这里说话不大合适。”
　　神鹿这才睁开眼，盯着金诸看了许久：“也罢。”
　　神鹿殿最深处，有一座独栋小屋，总共三间房，房檐矮小，门上挂了锁，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与偌大的神鹿殿格格不入。
　　只打量了一眼，神鹿便知道了此处是什么地方。
　　金诸领着神鹿跨进结界，推开虚掩着的篱笆门，在小院子里停下了脚步：“这是睐睐从前的居所，我把它原样搬过来了。”
　　说罢伸出手，掌心多出一把钥匙来。
　　神鹿一言不发地跟着金诸进了屋子，入眼便是满屋的陈设，几乎将这三间本就不宽敞的屋子给占满了，前行几步都困难。
　　金诸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歉意来：“我是个长情的，凡是与她有过关联的东西，都会收进来，几千年的岁月，竟就剩下这些许了。”
　　神鹿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有些走神，金诸看了他一眼，似是感叹道：“她曾是妖都一等一的卫都大将军，妖王之下、众妖之上。”
　　眼神从那一套战甲上移开，神鹿垂下眼眸：“名利地位，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妖王此举实属多余。”
　　金诸无声一哂，问：“那、那个孩子呢？”
　　神鹿道：“天道轮回，岂有长盛不衰之物？命数天定，又何必苦苦执着于这一世呢？”
　　金诸闻言脸色不虞，神鹿又道：“除却她是顾明睐的孩子，她于这世间的机缘才刚刚开始，你并非不知道。”神鹿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也知道天界神族为何势微至此，若无龙帝祖数万年的信众积累……”
　　神鹿的话戛然而止。
　　在人界信众最多的诸龙神，在龙神莹飞升前仅存两位，龙神莹是三界仅存的第三条龙，也是下界最后一位飞升的神，那个时候的天界，龙族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加之她飞升后遇到食人鲛作乱人界，更是加速了那两位老龙神的消散。等到食人鲛被封印，人界早就换了天地。
　　说得直白一点，如今神族残存的供奉，不过是靠着龙帝祖当年的余威勉力支撑罢了。
　　“正因如此。”金诸丝毫没有同情或是不忍：“难道要等到天界彻底沦为第二妖界么？”
　　神鹿道：“食人鲛旧属残存不多了，只消让那孩子安全，妖王又何必急于一时？何况，你的计策，并非万无一失。”
　　金诸盯着神鹿看了片刻，道：“我浑浑噩噩活了几千年，于轮回之道上的见识自是浅薄，但也还是知道龙神莹此举绝非轮回二字可以解释得了的。”
　　神鹿神情凛然，金诸只好说了一句：“但愿龙台山之事如您所言。”便径自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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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鹿一步也没离开过？”
　　海雀点点头：“无穷海还算平静，那虎鱼妖几千年的修为，食人鲛竟也忍住了。”
　　蛟王皱了皱眉头，也觉得这事有蹊跷：“他困在海底几百年，如今凭空多了几千年的灵力，竟然反而没动静了？”
　　海雀道：“无穷海总归是实至名归的。不过顾明睐的孩子被食人鲛发现了，只要他动动念头，有的是爪牙替他办事。陆域管的这样紧，咱们怕是还要吃亏。”
　　陆域近些年神经紧绷快要到草木皆兵的状态了，蛟王自然是晓得的，想他纵横水域几千年，被食人鲛摆了一道不说，连带着陆域的统领之权也没了，如今更是处处被掣肘，陆域稍有个风吹草动，金诸便严查水域妖精，搞得水域妖心惶惶，全然不顾他剿灭海鬼妖的功劳。
　　“我本以为灭了海鬼妖一族，水域便能太平。”蛟王捏着大拇指，心中难免不痛快：“如今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那东西到底是还没死。”
　　海雀低头不敢说话。
　　说到底，如今这局面怨不到金诸头上，从龙神莹飞升开始，这桩过节便越积越深了。
　　蛟王心中确有不甘，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是从神鹿继任妖王开始崩塌的，即便他舍弃了一切弄得自己孽海缠身，却也始终逃不开这两个绊脚石。
　　难道这就是天命不可违？
　　再开口，嗓音中已沾染上了一丝疲惫：“后来呢？”
　　海雀道：“后来妖王过来，说了几句话，便带鹿神去了一处结界内，外头看不大清楚，不过去的时候神情不怎么明显，出来的时候，妖王脸色不大好，看起来阴沉沉的，也没等神鹿，自回了寝殿再也没出来。倒是神鹿晚了近半炷香的时间才出来，出来后又回了无穷海，在那颗老树底下打坐。”
　　蛟王微微一哂：“看来天界是不打算帮忙了。”
　　这点海雀亦是认同：“若是肯出手，就不会让神鹿来了。”顿了顿又道：“没想到，他竟不是飞升去的。想来传言不假，金诸的确不喜这位前妖王。”
　　“他不喜欢神鹿，是因为顾明睐。”蛟王想了想：“从前顾明睐有多维护神鹿，金诸今日便有多失望。”
　　海雀道：“咱们来这些天，观妖都行事，不像事事都要紧着天界的样子。天界不肯管，不过是当年一口气失了三位龙神的缘故。”
　　天界既无龙神，在对待食人鲛的事情上，自然会慎之又慎。可金诸的行事，看起来事事都要请教天界，可细究下来，却有些逼迫的味道在里头。
　　从前天界与妖界都宣称顾明睐与龙神都是力战食人鲛而亡，可如今却被爆出来事实并非如此，非但食人鲛没死，甚至连三位龙神都不是对手。要想杀死食人鲛，又岂是如今的妖界能为的？
　　“金诸要找的法宝，只怕也不是他能驱使的，只是天界既说了出来，又为何不肯出手呢？”这事儿实在可疑，必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缘故在里头，当即吩咐海雀道：“此前涂山的青容露过面，后来却不见他踪影，我记得金诸从前与涂山有过节，涂山派两个小殿下来，必然时时有着联系。”
　　海雀神情一凛：“咱们同涂山素无往来，万一被发现了……”
　　蛟王道无妨：“若是被发现了，便推到金诸头上就是。”
　　海雀想了想，以水域如今的境况，金诸想杀食人鲛，来拉拢蛟王做些什么确是顺理成章，便不再多问，应声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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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穷海旁边的梧桐树不知道多少岁了，端的是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只是那树下并非如海雀所言坐着上界来的神鹿。
　　海雀一离开，神鹿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去了龙台山。
　　当初金诸望而止步，却被强生无意撞破的结界，对神鹿而言仿佛不存在一般。
　　金诸坐在寝殿内，周身黑金交错的灵力流转，正通过当初关闭龙台山结界时留下的那一缕微弱神识，冷眼看着龙台山上发生的一切。
　　那日强生撞开结界，他立时就感觉到了龙窟中的灵气与外面平静的灵气有所不同，因此没有贸然进去，而是选择了关闭结界。
　　龙窟中，神鹿已经站定了脚步，停在了一块圆石面前。
　　空荡荡的龙窟四通八达，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神鹿跪坐在圆石前面，低头道：“天界诸神消散的速度，比预期要快许多，就快要支撑不住了。人界，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下界了。”
　　那声叹息几经回荡，晃晃悠悠停下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果然如此。也罢，也罢。”正是龙神莹。
　　神鹿抬头，目光坚定：“当年没有料到顾明睐还有一个孩子，否则，该将她带去天界的。”
　　金诸神色微松，又听龙神莹叹道：“世事难料。”
　　神鹿目露悲戚，龙神莹又道：“本以为食人鲛被困无穷海会奋力挣脱，不用多久就能耗干灵气，将他打回原形，谁知他天生七窍玲珑心，很快便洞察了无穷海的秘密，这些年稳守海底，对旧属的控制都极少。”
　　果然，金诸捏紧了拳头，无穷海的确有问题。
　　只听神鹿道：“他固守妖丹这么多年，外头的旧属已然被清理了不少，只是这番他又吞了虎鱼妖的妖丹，只怕修为已经恢复了许多。”
　　龙神莹道：“他要从无穷海脱困，必会动用灵力。我那龙骨还不至于这般脆弱，他要脱困，自不会轻松。只是，我到今日才真正明白顾明睐的神识为何一直清醒。”
　　神鹿微微叹气，原本顾明睐的神识被炼化入龙骨成为法器，便该与法器融为一体，即便成为器灵也不会记得前尘往事才对，可偏生她一直留着一分清明，那回强生落水更是激起了她的情绪，打乱了这原本大好的布局。
　　“金诸察觉顾明睐的神识尚存，便一心想要杀死食人鲛，他来天界多次，只怕不肯老实等待。”说着，神鹿取出两截龙骨来：“而那食人鲛憋了这么多年，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我擅自做主，带来了您的两只爪骨。”
　　稳坐妖都的金诸看得分明，心中冷笑连连。什么余下的骸骨尽皆消散，打从他知道龙台山上还埋着一块龙骨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果然不出所料。
　　龙窟中静了一静，神鹿解释道：“我发现诸神消散过快，意识到不妥时，便立即去查看了，可还是去晚了一步，东海那边的两处已经被破了。”
　　当年龙神莹剖体取骨，自知时日无多，所以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要紧的龙骨全数取了出来分别保存，一来拖延时间瞒过这轮回天道，二来以防龙气大盛，招来不速之客。
　　可惜事态发展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神鹿便赶紧去取回，却只来得及取回两只爪骨。
　　但是，另外两只又被谁取了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