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2、第 2 章

　　妖王金诸一如既往地闲散着，灰狸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自打他向金诸提了酬劳，妖王大人如今撂挑子撂得更是得心应手，灰狸如今白日里是妖都的大管家，夜里回去还要敦促着贪玩的强生修炼，他简直悔不当初。
　　好在强生还算是听话，除了白日里容易跟着其他小妖怪跑出去玩耍贪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其余的倒是没怎么让他操心。
　　这一日强生同隔壁狼家的小崽子跑到鹿父山底下的小河沟里抓了不少小鱼，一身湿漉漉地回家叫灰狸抓了个现行，自然是免不了一顿罚，气冲冲的灰狸罚完强生，便拎着妖去找了隔壁老狼。
　　两个小崽子缩在一处，老狼也是气得不轻。
　　“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外头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许吃！你还记不记得狐狸家那几个小崽子？就是因为吃了外头来的东西，当年连鹿王都没能救回来！”
　　老狼倒不是随意编排的。
　　约摸是一百年前，有几只从人界误闯进来的野兔子，叫狐狸家的小崽子抓着吃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生起了病，一日赛过一日地虚弱下去，最后莫名其妙的死了，鹿王担心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妖术，求去了神族，最后查了许久，才发现这竟是从人界带过来的怪病。
　　原本这怪病只需要用妖丹就可以治好，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众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得知了真相的鹿王也很无语，更不知道该怎么同众妖解释人界的病会祸害没有结丹的小妖，只好下令禁止小妖吃外头的野生活物，并学着凡人开始豢养食物。
　　灰狸便接过话来：“这事我也有听说，神鹿殿里还有一些记载。”
　　两只小崽子抬起头，一脸好奇。
　　“你们很好奇对吧？”
　　不仅小崽子竖起了耳朵，老狼也竖起了耳朵。
　　灰狸缓缓道：“记载上说，狐狸崽吃下去的兔子没病，但狐狸病了，是因为那种病只感染狐狸，那几只兔子是野生的，肚子里还带了附髓虫，两头一起，狐狸崽虚弱得很快，表症看起来便和中了什么法术一般。只是没有妖想到这一点，耽搁了。”
　　老狼看了看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崽子，连恐带喝道：“莫以为你们是妖就了不得，一日不结出妖丹，你们同那凡界的凡人没两样。”
　　两个小崽子眼珠子滴溜溜转，老狼又道：“再敢偷吃，我便送你们去兔子家啃胡萝卜去！”
　　灰狸：……
　　小狼崽子白翼道：“知道了，不过，咱们可是妖，就算凡人的病会对我们有影响，那个什么虫，如何在妖的肚子里活得下去？”
　　老狼看了一眼灰狸，灰狸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记载上就是这么写的。鹿王后头还补充了，说万事万物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兴许是那些虫子进化了？”
　　“总之，”老狼拍了拍桌子：“自从妖界开始豢养食物并坚持给小崽子们吃熟食之后，便再没发生过那些事情了。”
　　吓没吓着两个小崽子不好说，反正第二日，灰狸便盯着老狼忙里忙外将牧场所有的活物挨个检查了个遍，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还是狼家靠谱。
　　于是又将强生扔在了狼家。
　　————（莫得感情的分割线）————
　　老狼一生生崽无数，可惜渡过雷劫结出妖丹的却屈指可数，大狼白獒现在是妖都的巡卫长，二狼早些年战死了，如今这个白翼才七岁，不过比强生好一点，不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崽子。老狼时常叼着白翼感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小狼崽子结丹的那一天。
　　因此，老狼家上下对这个小崽子格外宠溺。
　　灰狸时常不在家，对白翼领着强生四处打滚一事不大管束，时间一长，强生便在狼家生了根，灰狸乐得清闲，待两个小崽子再大一点，妖术深厚了些，能口吐人言时，索性一齐送去了学堂。
　　是的，妖界也有学堂。
　　不过小妖怪们在学堂并不是和凡人一样为了考取功名。
　　妖术不稳定是所有小妖怪的问题，自己在家修炼很容易惹祸，毁了房子是小，一不留神杀死了同类事大。
　　所以小妖怪们入学后最要紧的，是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妖术。
　　授课的老师正是那只给强生取名字的老乌龟，唤做长寿夫子的。
　　长寿夫子正在慢悠悠地说话：“万事万物生生不息，最重要的便是轮回。这世间所有生灵皆受轮回指引，才得以世世代代繁衍至今。”
　　底下一群乱七八糟的小妖怪们窃窃私语，一只褐毛鸟扑棱起来，落在白翼的头上，尖声尖气地问：“长寿龟爷爷，那你知道我的前世是什么吗？”
　　窃窃私语的小妖怪们安静了下来，伸长了脖子望向长寿龟。
　　长寿龟缓缓动了动脖子：“前世与来生，只有死后才能看得见。”
　　褐毛鸟又道：“那你怎么知道轮回？”
　　“我活了一万多年啦。我年轻的时候还不分三界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小妖怪们哗然，一万多年啊！
　　褐毛鸟道：“龙神四千岁化神。你有一万多岁？骗人的吧？”
　　语气多少有些不敬，长寿龟也不生气：“凡人百岁即为高寿，家猫不过十数年寿载，夏蝉不知冬雪。寿数不定罢了。”
　　白翼甩了甩头，褐毛鸟一个趔趄，赶紧扑着翅膀飞到了别处。
　　“龟爷爷，照你这么说，那些寿数短的如何成得了妖？”白翼便举了个例子：“好比灰狸大人，他原先就是一只野猫，十数年的光阴就到头了。”
　　长寿龟道：“上古妖神哪个不是凡物所化？仰赖的乃是盘古开天辟地时遗留的灵气。这些灵气在妖神们死后复归于大地，只要灵气不曾消亡，机缘便会长存。”
　　白翼沉默片刻，问道：“那，凡人若是得了机缘，也会修炼成妖怪吗？”
　　长寿龟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凡人有修炼者，多是为了成神。”
　　白翼追问“那神族有凡人修炼成功的神仙吗？”
　　小妖怪们好奇得紧，只听长寿龟道：“凡人多七情六欲，修行之路并不轻松，我所知道的，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顿了顿又道：“凡人修行，所耗的灵气多过妖族，那几位化神后，凡界早已没什么灵气了，偶有妖族死在凡界，灵气散落后也大多被其他妖族寻了去。盘古划分三界前，因着食人鲛为祸，凡界那些修行之地被毁了不少。”
　　适才那只褐毛鸟新寻了个落脚的地方，闻言道：“毁得好毁得妙！凡人贪生怕死，自私又健忘，遇事就知道求神仙，结果呢？被食人鲛一挑拨便自毁神庙，再没见过比他们更坏的了！”
　　长寿龟半阖着眼皮：“神庙被毁，神族势微，妖族若是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早晚也会消亡。”
　　褐毛鸟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讥笑了两声，白翼恶狠狠瞪了它一眼，褐毛鸟便道：“妖族如何会消亡？咱们又不像神族不能繁育，连法术也要靠凡人供奉？”
　　说着抖了抖羽毛，看了一眼白翼，意有所指般说：“神族也是，明知道那些凡人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事求你的时候说尽好话，一旦你有什么不曾满足他们，便会被他们唾骂诋毁。这么多年了，神族还是一味地护着他们，到头来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白翼旁的能忍，可白眼狼这三个字他却是忍不了的，当即站了起来，龇着牙便要扑过去，也不知道平日里慢吞吞的长寿龟是怎么动作的，竟赶在利爪落在褐毛鸟身上前，将白翼的爪子给拦了下来。
　　只可惜没能拦住白翼嘴里吐出来的一小团火焰，褐毛鸟躲闪不及，尾羽被烧焦了好长一截。
　　小火团裹着焦味落在木地板上，木地板噼啪一响，直接烧出来个大洞，小妖怪们齐声尖叫，呼啦啦乱作一团，长寿龟叹了口气，悠悠的吐出一股清冽的泉水来，堪堪灭了小狼崽的那团火。
　　学堂的骚乱引来了白翼的哥哥白獒，褐毛鸟起先还扭扭捏捏，见了来人却换了一副嘴脸：“我说这头小狼崽子这么放肆连长寿夫子都不放在眼里呢！原来是有个能干的哥哥啊！”
　　旁边有小妖怪捅了捅它，它偏不收敛，还把自己焦秃了的尾巴露出来：“瞧瞧你弟弟干的好事！要不是长寿夫子救我，我怕是没命回去了！”
　　白獒冷着一张脸，揪着白翼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让你上学堂不是让你来闯祸的。从今日起，你给我呆在学堂里，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回家！”
　　说罢也不管小狼崽子的挣扎，给长寿龟道了歉便提着妖往宿舍里去了，片刻后，宿舍那头传来了白翼的惨叫。
　　褐毛鸟被烧没了尾羽，自然不肯每天光着屁股上课，第二日便叫爹娘接走了，白獒为表歉意，还专门带了灵草相送，只是褐毛鸟一家子都没有好脸色，事后白翼少不得又挨了一顿，至此，白翼和那只褐毛鸟结下了梁子。
　　白獒下手从不手软，白翼挨了两顿打自然不服气，也不肯回家去，强生怎么劝也劝不动，只好偷偷去寻了白獒，将褐毛鸟的话转述给了他，原以为白獒听过后会消气，结果白獒听完后一言不发，竟连看也没去看一眼白翼，就这么走了。
　　强生只好将苦水倒给了灰狸，灰狸听后只道：“白獒心里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鴸鸟与翼狼的旧怨。”
　　只是鴸鸟与翼狼之间到底有什么旧怨，灰狸却不肯说：“这也是白翼那小子命中该有的一劫，你今后多劝着他点吧。”
　　强生惊道：“我如何劝得住？”
　　抛开体型差异不说，白翼那个一点就着的性子，打个喷嚏都能吐出火来，那火还不是凡水灭得了的。
　　灰狸却道：“白翼自己是知道的，只是性子冲动了些。”
　　强生愣了愣，灰狸却又突然严肃了起来：“叫你平日里多用功！现在知道自己不行了？你好好给我在学堂里待着不许惹事生非！”
　　说罢竟还气冲冲地走了，留强生一个妖在原地一脸懵逼。
　　没过几天，倒是白獒私下里找到了强生，主动将鴸鸟与翼狼的陈年往事说了。
　　原来好几千年前，老狼家还只是普通的白狼妖，那个时候妖怪与妖怪之间经常打架抢地盘，当年的白狼主因为输了，被赶出了故土，又在寻找栖息地的路上被各种妖欺负，差点就被打回原形要重新修炼了，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一只鴸鸟，那只鴸鸟看他可怜，便替他找来了一些治伤的灵草。
　　白狼主恢复后便要去夺回领地，他走后不久，那只鴸鸟被发现受了伤，妖丹被毁，成为了一只凡鸟。
　　过了几年，白狼主夺回领地的消息传遍各界，鴸鸟家经此认为是白狼为了恢复法术害了那只鴸鸟。
　　强生听后只觉奇怪：“鴸鸟为何认定是白狼主？”
　　白獒道：“因为白狼主生出了翅膀。”
　　强生惊讶道：“翼狼的翅膀是后来才有的？”
　　白獒道：“先祖的翅膀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那只鴸鸟是怎么受的伤也没人知道。但先祖不肯透露翅膀的来源，所以鴸鸟一口咬定就是先祖所为。”
　　难怪白翼对白眼狼三个字如此敏感。
　　强生想了想，道：“其实，白翼很低调了，那日鴸鸟不好好听课，非要站在白翼的头上，白翼也是没有动静的。”
　　白獒摸了摸强生的头：“我知道，只是鴸鸟生性尖酸刻薄，我担心他们今后故意找事。”
　　强生抬起头，听见白獒道：“白翼从小性子桀骜，后来有了你，渐渐地有了哥哥的模样来。我们家很感激灰狸大人的。”
　　“所以强生，哥哥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
　　“替我看着白翼，别让他跳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