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28、第 28 章

　　尔东抱着阿花往无穷海方向去，却见那边藤蔓最是疯狂，整个无穷海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穹顶，老远就听见里头水涛拍击的声音，一阵又是一阵，而神鹿殿后头那颗巨大的豫章树，相比之下就小得如同是一个坟包，被突然窜起来的藤蔓锁起来的水域蛟王等众正在奋力挣扎，那小坟包眼看着就要承受不住了。
　　那青玉说得轻巧，利用藤蔓，可尔东眼下是离了阿花就要被困，抱着阿花过去无异于就给水域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妖精送去了通行证，怎么做都是徒劳。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怀里的老猫动了动。
　　尔东低下头，老猫道：“那藤蔓长得很快，只是他们也很厉害。”
　　……要你说！
　　阿花想了想又问：“那个，你知不知道，一个蓄满水的池子，一根细管子先放水，一根粗管子后注水，要多长时间那水池子又能蓄满水？”
　　尔东：你在说什么鬼话？一边放水一边蓄水，脑子有病啊？
　　嗯？等等……里面的藤蔓长的不够及时就会被摧毁，可是外面的不会啊！
　　尔东脑子里灵光乍现，登时觉得这老猫犹如福星一般。管他最后困不困得住，他只要能把他们牵制住，拖到金诸回来就够了啊！
　　于是金诸着急忙慌从天界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尔东飘在半空，一只手抱着阿花，另一只手掐着半残的破阵决，有一着没一着地往小坟包招呼，那小坟包受了攻击便又在外头裹一层，愣是没让里头的妖精走脱一个。
　　被困在里头同藤蔓和背叛者打架的蛟王：我特么要被气死了啊！！！！！！有完没完！！！！
　　金诸一到，藤蔓便停了片刻，挟持着已经重伤昏迷的强生的虎鱼妖最先察觉，旋即抓着强生便要往外冲，蛟王反应稍慢，立即追了上去。
　　虎鱼妖破藤而出，金诸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刺破手指，一滴淌着金雾的血朝着破碎的藤蔓而去，那血一碰着藤蔓，原本静止的藤蔓便如同受了刺激般再次疯狂生长起来，藤蔓叶子也异化为手指粗的倒刺，冲着虎鱼妖绞缠而去。
　　蛟王这这突变吓了一跳，待看清着藤蔓的目标只有虎鱼妖后暗自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高高在上的金诸，这一眼本不打紧，叫他吃惊的却是金诸身后还站着鹿神。
　　金诸的藤蔓花了多长的时间抓住虎鱼妖，蛟王便惊讶了多长时间。
　　那哪里是鹿神？不过是一头神兽罢了。
　　被藤蔓牢牢捆住四肢的虎鱼妖犹自挣扎，然而浑身的伤口被藤蔓上鎏金的神息钻入，直奔妖丹而去。
　　金诸伸手捞过强生，触手便知强生妖丹受损，于是回头看向神鹿，神鹿看着强生，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来。
　　神鹿接过强生，落地后遣散了大半藤蔓，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替她疗伤，被困了这许久的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一探头，没看到神鹿，却看见发了狂的海鱼妖凶相毕露，脑袋化出原身，竟是一口当胸咬断了自己的身体！
　　蛟王大呼不好！适才鹿神斥退的藤蔓，正有无穷海那一片！
　　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无穷海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将不到半个身躯的虎鱼妖吞了个干干净净。
　　青玉目瞪口呆，听见蛟王忍无可忍骂道：“不是、那头死鹿他有毛病吗？”
　　青玉看了一眼神鹿的位置，低下头没说话。
　　哪里是他有毛病，顾明睐神识这般波动，让无穷海都卷起浪来了，不让她亲眼看着强生得救哪里平息得了？只是食人鲛这回得了那头虎鱼妖的妖丹，也不知道是恢复如初了还是更甚从前了。
　　“不是他有毛病，是你有毛病吧？”金诸冰冷冷的声音传来，让蛟王一愣：“好歹是水域的妖王，身边藏着这么一个叛徒，还把他带来了妖都？”
　　蛟王脸色一沉，正要说话，金诸却打断了他：“我此刻没时间同你分辨，等我从龙台山回来再与你清算。”
　　青玉一愣，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不管，这个时候去什么龙台山？
　　一旁的尔东低声解释道：“无穷海翻腾得厉害那阵，我瞧着东海那头隐隐有些动静。”
　　青玉立马明白了，龙台山在东海附近？但看尔东的神色，似乎也不大肯定。
　　斥退了满妖都的藤蔓，金诸朝脚下扔了个传送阵便消失在了原地，不多会儿，狼家与鴸鸟家的才急匆匆赶来。
　　金诸什么话也没留下，神鹿那边也没有闲暇费心安排，几个老妖合计了一番，觉得还是先把被藤蔓绞得稀碎的一摊收拾收拾，再去查一查那虎鱼妖是怎么混进来的，是否有同伙余孽之流什么的。
　　“对了”，尔东叫住灰狸：“无穷海那边还是要有个值守才行。”
　　灰狸顿了顿，只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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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狸最终有没有安排巡卫值守青玉不知道，为了查清楚虎鱼妖是怎么混进来的，白翼直接将当日值守妖都门禁的妖全部提了来，什么先招都没使，便让青玉挨个查看。结果得出来的结论却很是让妖头疼。
　　那虎鱼妖是通过了琉璃镜查验的。
　　尔东对琉璃镜不是很了解，便沉默不言，只看着灰狸，无奈灰狸亦是不得其解：“以前每道门守卫只有一个，或许使个手段能蒙骗过去，可自从出了灰狼的事，守卫数量便增加到了每道门六个。”
　　六只妖十二只眼，总不能个个都看走眼了？又不是排着队一个个看的。
　　这下尔东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只可惜虎鱼妖死了。”
　　眼看着这头没找到头绪，疲累了这几天的青玉已经有些力不能支了，顿时有些头脑发懵，尔东极为敏锐，便道：“搜神之术对灵力消耗非常大，你这几日着实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若是把你累出个好歹来，咱们可不好同狐王交代。”
　　青玉心道怎么就能累出好歹了？但这灵力耗费巨大又劳神费心的活儿也是真，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晚辈，杵在这里也没有他说话的份，便从善如流地退下了。
　　一出门，青玉这才发现外头竟然已经大天亮了，不禁又感叹适才居然没有留意到，可见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强撑着精神回去。看了一眼似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偏殿，又把两个门墩子提出来问了几句，便倒头睡了个昏天暗地。睡了多久青玉不知道，反正一觉醒来灵力恢复了不少，精神头十足，外头依然是天光大亮。仿佛在他睡觉这期间，外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真是个好兆头。
　　嗯，一切都很好啊，除了屋里还坐着他堂哥这件事。
　　青容又套上了那张皮囊，正坐在桌子跟前看书，青玉从床上坐起来，正对着青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睡得正香的时候。”青容眼皮子也没抬。
　　青玉坐在床沿上呆了呆，拿起衣裳披在身上，摸过床尾的鞋子套上：“我睡了多久？？”
　　青容翻过一页书，书本卷着，看不见是本什么书：“我回来两天了。至于你睡了多久嘛，我实在没兴趣知道。”
　　……
　　青玉整理好形容，问：“离虎鱼妖叛变过去几天了？”
　　青容抬手比了两根手指：“两天。”
　　……合着他睡下没多久这厮就回来了？
　　“这两天妖都可有发生什么事么?”青玉给自己倒了杯水，问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不知道，我又没出去过。”青容又翻了一页，依旧盯着书看。
　　青玉有些无语，装什么文化人呢！适才青容翻书地时候他瞄了一眼，上头分明就是些山水图画罢了。
　　不过。青玉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你说的没出去过，不会指的是这间屋子吧？”
　　青容闻言将脸从书后头探了出来：“不然呢？”
　　青玉：？？？？不然呢？？不然呢你个大头鬼啊！！！你睡着的时候旁边有个妖盯着你心里不别扭么？？
　　看着青玉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青容扯着嘴角笑道：“我又没趴床头盯着你。”顿了顿又道：“你这几天干什么了，被谁采了阳气么？睡成那样。”
　　青玉将杯子啪一声放在桌子上：“老子没那个爱好！”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改口道：“要采也是老子采别人的！”
　　青容挑了挑眉，拿书将脸挡住：“行行行，你说了算。”
　　青玉愣了愣，心道我这是谁迷糊了么同他分辨这个？收了心神，又问：“你这几天可有查到些什么？”
　　青容嗯了一声，道：“正在查呢。”
　　青玉：……哎！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堂兄弟呢？于是语气不大好的问：“哦？说说看？”
　　青容再次从书后头探出头来，将青玉看了看，反问道：“谁给你委屈受了么？哪儿来的气儿不顺呐？”
　　青玉一哽，哪儿来的气儿不顺？老子气儿顺着呢！目光撇到青容手里的书，话到嘴边又变了个味儿：“谁能给我委屈呢？个个都拿我当个宝贝疙瘩供着。不过是使了些搜神术……”
　　说到这里青玉戛然住了口，他确实心里不痛快。
　　青容那头已经听明白了，却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道问：“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你还想怎么着。”
　　青玉哑口无言，他还想怎么着呢？尔东的话原也没错，毕竟现在的妖界并不是龙族为妖王那会儿，换个角度看，若是招摇山或者鹿父山的小殿下在涂山出个什么事儿，涂山一样觉得麻烦。而自己又的的确确还只是个晚辈，就算与金诸同辈又如何，论实力与阅历，约摸也就比那头小翼狼高一点罢了，放在食人鲛眼里，怕是还够不上一盘子菜的。
　　瞧着青玉的神色一会儿一变，却是没再说什么，青容便知道这事儿过去了，于是又转过头去看书：“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虎鱼妖的事，以你的本事，查一查守卫也就算了。”
　　且不说蛟王是一万多岁的老妖怪了，就冲他那蛟王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能对他使搜神术的，青玉对这点倒是坦然：“他们通过了琉璃镜，也不知道金诸回来后查没查明白缘由。”
　　青容道：“他才从龙台山回来，我估摸着还没时间管这件事。”
　　“嗯，也是。”青玉点了点头，顾明睐那孩子的生死和食人鲛如今的情况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青玉很快反问了一句：“嗯？不对啊，你不是说没出过门么？你怎么知道金诸才回来的？”
　　青容面不改色：“他适才过来了一趟，说是听说你这两天都没醒，来看看。”
　　青玉：……我怎么有些不信呢？“你就这个样子见的他？”
　　没打起来？
　　青容道：“我还没傻到这个份儿上。”
　　说着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绢布来，青玉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青容将绢布展开，上头是一张线条简单粗暴、手绘的地形图。
　　青容细细地将地形图与书上摊开的那副图做了对比，青玉反正看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不得所以。
　　将两张图反复比对了好几遍，青容这才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青玉随口接道：“什么？”
　　青容道；“龙台山曾经闻名三界，可从来没有被龙族以外的找到过，我以前一直以为是龙族设了什么了不得的法阵，把它藏起来了，却没想到，不过是狡兔三窟的把戏。”
　　青玉了然：“这么说，你找到真正的龙台山了？”
　　其实青容一开始并不肯定。
　　他离开妖都后便一直按着传说中的东西在找，前两日无穷海异动时，妖界好几处地方都震起了隐隐约约的龙吟，他还以为是龙神显灵，可随即一琢磨便觉得不对，没道理一次回这么多位龙神的神识吧？还这么分散？难不成回个老家还能迷路？
　　于是青容赶去了最近的东海，老远就看见东海里头一座全是怪石没几根杂草的灵山，那隐隐约约的龙吟便是从那座灵山处传来的。不过那地方多少年前就被妖摸上去过了，别说四十八个能容得下一条龙的洞，就连本该弥漫的龙气都没几缕，是最早被公认的假龙台山之一。
　　验证了这一点，青容便排除了另外两处著名的假龙台山，然后在去单穴山的路上歇脚时，误闯进了一座看起来不起眼，却有着十分厉害的阵法的小山包里。
　　青容几番尝试破除阵法未果，正在好奇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金诸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那个时候的青容正披着他最喜欢的那副皮囊，金诸一落地就同他来了个面面相觑，随后自然是免不了打了一架，不过这一桩意外事故青容隐去了没讲。
　　“虽然金诸给的借口是我尾随他做了手脚，然后甩了个据说是龙神传授的传送阵一起出来了，可是，这怎么都说不通吧？”
　　青玉道：“确实，毕竟你的确没有做手脚。不过，你们这样撞见，真的没打起来？”
　　青容信口胡扯道：“出门在外，我怎么可能拿这副皮囊去，风吹日晒的。”
　　青玉表示暂且信了你这鬼话，又问：“那后来呢？你就真回来了？”
　　青容道：“我都露了面了，他自然会有所防备，我跟着也是无用。只是那地方太不起眼了，又有那样的阵法在，我走远后便凭着记忆把那地方画了下来。”
　　说着指了指面前的书：“这本书上虽然没有龙台山的具体位置，可有些地方的的确确是可考的。”说着还在图上点了两三处地方，又在那张鬼斧神工的手绘图上点了两三处。
　　青玉：“书上那山，可是怪石林立，悬崖峭壁呢。”
　　青容道：“哎，看细节嘛，你看这河道，除了大小不一样，那弯道是不是一样？”
　　青玉凑近了看，唔……说好的龙川呢？就这么条小河沟？
　　“你再看那桥的位置。”
　　唔…………怎么说呢，书上是通天大桥，不说是恢宏气派吧，总归是险要之地，可手绘图上，要不是青容指着那一个墨点说是桥，他都要怀疑是青容手抖戳上去的了。
　　于是青玉尝试着问：“你说的那个小山包，到底有多小？”
　　青容想了想，道：“大约，就我屋后那个那么大。”
　　青玉：……我觉得，金诸可能真的只是路过……“那，你没在那山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比如说，龙吟？龙气之类的？”
　　青容道：“要是有，我还翻这书干什么？”
　　合着你就是蒙的呗？
　　就在青玉扭头要走的时候，青容又说了一句：“虽然事发突然，可金诸进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阵法的痕迹。”
　　青玉已经迈出去的一条腿硬生生定住了。没错，金诸走的时候的确是用的传送阵，而且不是妖界惯用的单向传送阵。
　　金诸虽然找了借口，可一回妖都还是立马来见了青容，这种行为，要么是为了确认青容出来后立即回了妖都，要么是来打探青容查到了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