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27、第 27 章

　　“鲛人入侵妖都那日，我曾去过一次天界”，金诸缓缓说道，仿佛有些犹豫，不过这短暂的停留过后，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个时候的天界，已经没有几个神了。”
　　“你说、什么？”
　　青容不太理解这个没有几个神是指的什么，于是问的有些不大自信。
　　金诸道：“神族消散得太快。食人鲛当年在人界的一系列动作，彻底瓦解了凡人对神的崇拜。”
　　青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倒是青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这不可能！”
　　然而金诸与青容只是面面相觑，谁也没给他一个解释。
　　他知道，青容也曾经是混迹人界的妖，凡人究竟是怎么样的物种，他不清楚，但青容一定比他清楚。可是，凡人对神的崇拜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图腾崇拜，那些尚神的举动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之上的，离开了神族的助力，凡人如何应对那些天灾？
　　青容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想起了一些：“三界分开时，人界正值战乱，可是与那场战乱有关？”
　　金诸点了点头，却道：“妖界只知道那场战乱对神族影响颇大，但也未曾料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神族几乎一蹶不振。”
　　“食人鲛那手釜底抽薪极为奏效，一面挑拨天人两界的关系，一面损毁神庙，神族为了稳固天界，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应对恶妖，偏偏食人鲛趁这个时候又挑拨起了人界帝王之间的斗争，整个人界几乎没有一处安稳的地方，凡人的诉求不能诉达，人心便逐渐地变了。”
　　青容喃喃道；“求神不如求己。”
　　这原是青容自己同一个凡修说过的话，原本他已经要忘了那个场景，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那些尘封往事像是被捅了一个窟窿的米袋子，双手怎么兜也兜不住。
　　金诸似是没看见青容的失神，继续说道：“我原先以为这不过是一时的，等神族寻着合适的机会，便可恢复昔日繁华，可谁料灰狸从外头捡回来的那只老猫，误食了神族当年留下来的一颗仙丹骤然成妖，竟叫我知道了一些神族瞒下来的东西。”
　　青容还在走神，青玉却是听得入神，忙问：“是什么？”
　　金诸瞥了一眼青容，道：“短短三百来年时间，凡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建造了数不尽的高楼大厦、飞机大炮，以及能飞越几千公里的炮弹，和载着人飞到月亮上的船。”
　　青玉：？？？？？你唬三岁小孩呢？？？“你别逗了！怎么可能？”
　　金诸道：“你们涂山不是有一种法术，可以看到旁人过去所见之事么？”
　　青玉闻言当真思索起来：“你把那只猫叫出来我看看。”
　　青容却终于回过了神：“你既见过了，便不会有假。”
　　青玉大惊：“不是，他连这个都学了？”
　　青容紧接着说：“如你所言，神族或将彻底消散。无穷海内的变故，可是与此有关？”
　　金诸摇头：“法器并不与神族生命相关，只是食人鲛近些年法术流失缓慢，我却不能肯定于此无关。”
　　青容想了想：“若是神族消散会影响法器，食人鲛早该逃脱了，想必此事另有原因。”
　　金诸没接话，却也没反驳，青容又问：“依你所见，神族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金诸掂量了片刻，道：“神族一旦彻消散，天界便只剩一些神兽苦苦支撑，将来变成第二个妖界也不是不可能。”
　　神兽说到底还是妖身，不是正经飞升过的，等到自己服侍的神消散殆尽，他们或是跟着消散，或是重返妖界，那都说不准，可神族没了，偌大的天界不比妖界强？下界等闲的妖上不去，那充沛的灵气不用，来这妖界抢么？
　　“既然如此”，青容看向金诸，疑问道：“神族是没指望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金诸却是笑了起来：“谁说神族没指望了？”
　　青容眯了眯眼，似是在考虑金诸这话的真假。
　　金诸道：“就算那帮神兽想要独享天界，也得要食人鲛答应才行。”
　　青玉一愣：这关食人鲛什么事？继而吓了一跳：“你不会想把这件事告诉食人鲛吧？”
　　青容默不作声，只看着金诸，便见金诸又笑了笑，带着些算计：“为什么不能是告诉他们食人鲛已经知道了呢？”
　　青玉：………………兵不厌诈嘛，好的。
　　青容收回了眼光，杀食人鲛这种勾当，当然不能只是妖界出力：“你要去天界一趟。”
　　金诸点了点头，青容便再没什么可问的了，眼下龙台山情况不明，神族又遇上这种事情，唯今之计便也只能如此。只是先前那些猜测，这回分毫没能探出来，只好暂且不提，私下里再探，于是道：“你既要去天界，我们便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如有用得上涂山的地方，尽管知会一声。”
　　金诸颔首以示感谢，青容便领着青玉往外走去，走到门口，青容忽然道：“神与妖毕竟不同，虽不至于相克，但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早些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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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青刚回到住处，神鹿殿的传令使便后脚跟了过来。
　　“妖王大人有令，即日起严查妖都内部所有妖等近半月以来的行踪，对水域来的，以及与水域附近的要重点清查，只是这妖都内能从旁协助的不多，还请涂山相助一二。”
　　青容倒是没什么反应，青玉有些不大高兴：“适才怎地不说，还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传令使道：“妖王大人去了天界，怕是要半个月才回得来呢。临行前同尔东大人提起这件事，他老人家认为此事拖不得半月之久。”
　　青玉便道：“知道了，如今妖都由招摇山主事。”
　　传令使乐呵呵道：“主事的乃是灰狸大人。”
　　青玉眉毛一挑：“他？”
　　传令使点点头，脸上挂着笑：“妖都大小事务原就是灰狸大人主理，就是近几年鲛族动作大，妖王大人才出面的。”
　　青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传令使便作了个揖，飘飘然走了。
　　等门外的两个少年再次化作门墩子，青玉才偏过头道：“哎，他这是不是拿咱们涂山做筏子呢？”
　　青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摸着把篦子梳头，闻言道：“不是咱们。”
　　青玉不解，又听青容道：“是你。”
　　“哎”，青玉三两步走到他跟前：“你不去？”
　　青容一边挽头发一边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名单上。”
　　青玉：……“你行，既如此，那就从你开始查起罢！”
　　说罢撸起袖子便要施法，青容撩起眼角看着他：“你确定要看？”
　　青玉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脸上犹如炸开了一串映山红，那叫一个灿烂红霞飞。
　　气呼呼的青玉在心中暗骂了青容一顿，随后眼珠子一转，道：“呵，你且去浪罢。金诸回来后定然要查咱们的。”
　　青容对着镜子将挽好的头发看了又看，口中浑不在意：“我做什么要等他回来？”
　　青玉道：“事情没搞明白呢，你还能回涂山去不成。”
　　青容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柄折扇，一扇头敲在他头上：“这种事情自然要趁他不在的时候搞明白，等他回来有个屁用，他还能直接告诉你么！”
　　青玉十分嫌弃地在头上拍着，问：“你要去哪儿？别顶着你那皮囊去啊！”
　　收起折扇，青容道：“这你不用管，有谁问起，随你胡扯就是。”说罢便化作了一缕青烟，顺着窗户缝隙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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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原想着既然要查所有妖众，那么招摇山以及灰狸这些都不能错过，还能趁机看一看他们背后头商量过什么事，谁料灰狸那老东西道，妖数众多，一个一个查不大现实，所以先由巡卫撒大网似的先筛一遍，将那些可疑的送去招摇山那边过一遍真言术，若是还有疑点，这才轮到涂山上场。
　　而这期间，他压根儿连灰狸与尔东的面都没见着。
　　等到第三日终于开张了，灰狸那头却已经顺着藤从妖都内查到了妖都外，那一串串可疑妖众连着耗了他七八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用挤的。
　　他这头还在没日没夜奋战，外头却是乱糟糟成了一团乱麻。
　　水域的蛟王灭了海鬼妖，自认为是为妖界献上了性命的，可这才过了多久，陆域这头就把手伸到了水域？
　　于是接连被陆域抓走妖精的水域坐不住了，沉着一张锅底脸找上了门。
　　金诸还没回来，灰狸自然不配出面给个交代，只得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先供着，然而就在蛟王到的第二天夜里，妖都就出了大事。
　　那天夜里，灰狸前脚刚给青玉说好调查之事先且暂停，待金诸回来与蛟王沟通后再做商议，后脚无穷海那边便掀起了巨浪，浪头涌起半丈来高，从海底龙骨法器上映出来的金光将整个无穷海照得透亮。
　　几乎是同一时间，连着妖都大小建筑的藤蔓金光大盛、疯了般生长，将那些建筑裹了个密不透风。神鹿殿才换上不久的殿门又被那些透着鎏金的藤蔓挤了个稀碎。
　　灰狸仅仅是被那长势过快的藤蔓划伤了手，那鎏金便顺着妖血直往身体里钻，险些被烧成了一只秃猫。
　　青玉叫这一幕吓了好大一跳，便听见灰狸嘶声喊道：“阿花！”
　　不多时，老猫阿花从藤蔓里钻了进来，落地便化成一个老妇人，藤蔓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竟是让出了一条路来。
　　阿花瞧见灰狸受伤，便先从那伤口上将那屡鎏金吸到了自己的妖丹内，灰狸瞪着双眼问：“强生呢！？强生呢！？”
　　阿花道：“适才蛟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的身世，特地跑来豫章树这边寻她，我瞧着他身上孽海颇重，便想着来同你说，刚溜下树就被他发现了，他身后那条满嘴獠牙的大鱼来追我，我一时害怕便跑远了，隐约听到蛟王在后头怒吼了一句：你？竟然是你？”
　　灰狸又惊又怕又怒，转头看向青玉道：“阿花不惧这些藤蔓，你快些带她去找青容殿下或者尔东大人！”
　　青玉道：“那你呢？”
　　灰狸道：“这防御藤只认天界神息，得抱着原身的阿花才能出去，她一走这藤蔓便会恢复防御姿态，我顶多被困在这里，只是无穷海那边能顶住一时半刻，却不够撑到妖王回来。”
　　他这般一说，青玉哪里还敢耽搁？当即一拍老妇人的肩，抱着老猫便从藤蔓里出去了，那藤蔓果如灰狸所言，阿花一离开，那处窄小的路很快被封了个严实。
　　青玉抱着阿花凭着粗显的记忆直奔尔东而去，那头尔东已经同那些藤蔓打了起来，堪堪出来了那么两步的路程，藤蔓即砍即长，似是没有尽头般堵着出路。
　　“尔东大人！”青玉在外头喊了一声。
　　里头的尔东闻声望去：“青玉小殿下？你怎么出来的？”
　　青玉听见声音，判断了一下位置，抱着阿花便走了过去：“这说来话长。”
　　尔东一听这声音来得很快，心里不免起了疑心：“我怎么听你来去自如？”
　　青玉道：“这藤蔓只防御，并不主动进攻，可不就是来去自如嘛。”说罢便瞧见了一脸防备的尔东。
　　尔东：……
　　将手里的猫往尔东怀里一塞，青玉还推他了一把，尔东抱着老猫走了几步，藤蔓瞬间让了前路，将青玉隔了个严实。
　　里头的青玉还催道：“你揣着它快去，顾明睐那孩子被食人鲛的手下弄走了，估摸着直接奔无穷海去了，在妖王回来前，你揣摩着这藤蔓怎么利用一下，好歹争取些时间。”
　　尔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也正抬着头看他的阿花：…………这特么怎么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