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26、第 26 章

　　神鹿殿外一片狼藉。大殿上那两扇巨大的殿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瞧着像是一巴掌就能拍掉。
　　金诸正在检查神鹿殿的结界，看起来神色颇有些凝重。
　　尔东从殿内出来，看了一眼刚刚赶来的强生一行，冲金诸道：“早前就说了这套防御漏洞大得很，你也不曾上心。”
　　金诸收回目光道：“食人鲛从前不玩这种把戏的。”
　　尔东无语，道：“换做你在那无穷海里泡上几百年，怕是什么招数都要使上一使了。”
　　“前辈说得在理”，金诸点了点头，瞧见青玉几个，又道：“里头还要劳烦前辈。”
　　尔东又转过头来看了青容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负着手又回了殿内。
　　强生见状急忙凑了过去，问道：“怎么打成这样了？食人鲛跑出来了么？”
　　金诸笑了笑，拿手拍了拍她的头：“这倒是不至于。”说罢抬头目光有意无意朝青容瞥了一眼，对着青玉道：“神鹿殿一批，无穷海一批，东西两面各一批，加上你们遇到的，一共五批。”
　　青玉了然道：“难怪妖都巡卫没个影。”
　　强生拉了拉金诸的袖角：“灰狸爷爷呢？”
　　金诸道：“在里头收拾呢。这伙妖最晚也是半月前进的妖都。”
　　后头这句使对着青玉说的，青玉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妖，为首的老者一路上十分安静本分，听见这话，也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强生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一地被砸碎的地板，被掀掉近半个顶的大殿，便只有旁边被阵法困做一团的妖众，个个抬着头望着这边，似是在等着什么。
　　大殿很快恢复了原貌，金诸只让一队守卫守着外面，便领着他们进去了。
　　强生一进门便被灰狸拉到了旁边站着。
　　空荡荡的大殿里，安静得很，谁也没先说话。
　　等了约摸半炷香的功夫，金诸才道：“你们倒是不急。”
　　那老者闻言抬头左右看了看，道：“翼狼不在，鴸鸟也不在，妖都今日原来是个空壳子啊。”
　　金诸便笑了起来：“是啊，你们若是胆子大些，今日这计便成了。”
　　那老者没接话，金诸又问：“只是本座很好奇，你们事成之后会怎么做？”
　　青容突然哼了一声。
　　那老者脸色难看了片刻，道：“以青容殿下与您的实力，咱们也未必能成事。”
　　青玉脱口便道：“那你们是哪里来的狗胆包天！？”
　　那老者露出一个苦笑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做妖精的，自然也有弱点。”
　　原来，当日强生掉进无穷海，引得顾明睐与金诸一起出手相救，食人鲛的的确确已经猜到了里头的关键所在。只是苦于强生一落水便叫无穷海吸得现了原形，不曾知道她的具体相貌罢了。
　　加之那个时候妖都防御体系已经成了，外头来路不明的妖精进不得妖都，他一时无从下手，便让外头的旧属大肆抓捕外形相似的猫妖，尤其是妖都里进出的，一概不放过。
　　这一钓鱼手段很是奏效，顾明睐的神识明显不如以前稳定了，而金诸更是突然寻起了龙台山。
　　“外头都在传，龙台山久不现世，如今妖王寻它，必是神族给了提示，要诛杀食人鲛。”那老者语速不紧不慢，缓缓道来：“鲛人一族偶有作乱，起初大家都道正常，可时间久了，一些东西串联起来便有些不对劲了，暗地里没少揣测过，其实食人鲛并没有死。”
　　“咱们在外头修炼的妖精最是不易，往年还能去各个妖府借一借福洞，今年呢？自打妖都开始改建，各大妖府竟也纷纷严查，不论咱们走到哪里，都被当作恶妖般提防。”
　　青容看了一眼金诸，低声道：“所以便心生不满，想要投靠食人鲛？”
　　那老者微微阖眼，轻轻呵了一声：“投靠？食人鲛手段如何，妖界谁不知道？哪个敢投靠他？”
　　金诸便道：“既放了你们进来，就该知道本座一定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
　　那老者抬起头，目光定定：“他若不吃那些孩子们，反叫他们去吃妖呢？抑或是直接毁了妖体、灭了神识呢？”
　　一个妖，能把孩子拉扯大或许简单，可要把孩子拉扯成一个妖，那可不是吃着饭穿着衣裳就能行的，但凡是有了骨肉亲情，再凉薄的天性也会生出一份寡断来。
　　何况他们并非天性凉薄。
　　强生扭过头，脸上写满了疑惑。灰狸轻声解释道：“这伙妖大闹妖都，打砸居多，却不曾下死手，不过是看着闹得凶狠罢了。”
　　强生实在无法得出什么结论来，焉知他们不是放的烟雾弹，实际上就是要捉她呢？便问：“狼叔他们呢？还有兰家同巡卫们？”
　　灰狸道：“这些日子妖都里到处闹矛盾，兰家最先发现不妥，便从翼鸟那头偷偷又调了暗卫来，他们密谋进攻妖都的事情早就被探听到了”，说着又拿下巴指了指那老者：“昨儿夜里便将计就计，偷出去釜底抽薪了。”
　　强生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那今日所谓的闭门议事，也是做给他们看的？”
　　他们俩声音不大，可在这空旷的大殿上，就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刻意了。
　　灰狸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道：“嗯，大约是想着先造个势，再图其它罢。”
　　那老者听着这一席话，脸色有些不大自然。
　　强生想了片刻，算是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先是挑唆各府，放大妖界各府之间的不合，然后跟在食人鲛旧属后头闹事，动静想不大也不可能了，再借着这看起来逐渐崩塌的形势，鼓动妖都提早杀死食人鲛最好，再不济，也能说动各府先救出那帮倒霉孩子。
　　可他们算计着算计着，却没算到自己的老底早就被看穿了。
　　那老者憋了片刻，转过头朝青容鞠了一躬：“实在未曾料到青容殿下也来了。幸而殿下心慈，在此先谢过了。”
　　青容闻言便撑着脑袋，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倒看得那老者面皮发紧。
　　强生猛的想起，是了，他那袖子里还笼着几个呢！
　　“不论如何，”金诸却开口了：“你们此番行径，终究是犯上作乱。”
　　老者低头不语，金诸又道：“虽说事出有因，但妖界如今正值要紧时期，本座是万不能姑息了事的。你可明白？”
　　缚妖索捆着的一众妖齐齐趴在了地上，那老者道：“明白。”
　　金诸又道：“你们虽不至于进锁妖塔，但也要受些惩罚，沼域的翼鸟一族，外头正缺些守卫，自今日起，便命尔等世世代代驻守沼域，供翼鸟一族驱使。可有异议？”
　　沼域荒芜，强生险些咬了舌头，这惩罚，是不是有些重了？
　　不料底下趴着的众妖听得此言却是惊得抬起了头，连青容都转过头看了金诸一眼。
　　青玉站得离青容有些远，不好这个时候凑过去咬耳朵，只好把手藏在袖子里捏了个传音法诀。“不论何种缘由，胆敢犯上作乱的，不关锁妖塔也得废掉一半修为，让他们再无那个本事图谋不轨，这才能以儆效尤。金诸这样做，无异于放虎归山嘛，他怎么想的？”
　　青容不咸不淡地将眼珠子转回来，并不去看青玉，也掐着法诀回了句：“许多年不见，我哪里还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你想知道，问他啊。”
　　青玉很快又回了：“你不是最了解他么，昨儿还说和以前一样。”
　　青容：“呵！你当这么些年人家是白过的？”
　　青玉：“那我问了？”
　　青容挑了挑眉，终于转过了一对眼珠子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白痴。青玉则嘴角微微动了动，颇有些得意。
　　幼稚。
　　他们俩正暗中递着小纸条，这头金诸已经让巡卫押着众妖出去了，那老者临行前在青容面前停下，青容一时不及反应，那老者只好道：“还请青容殿下放那几个孩子出来罢。”
　　青容恍然大悟，叫青玉这小子一搅和，忘了他那乾坤袋里还装着几个呢。当下取了袋子，将几个妖放了出来。
　　兰碃领着巡卫押着众妖走了，殿内便只剩下青容两兄弟并着灰狸爷孙与金诸五个，青容便站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青玉瞪着眼睛看他，他便权当没看见青玉的眼神，拍了拍衣袍便要走。
　　却不料金诸道：“你难得来一趟，不问清楚就走，可不是你的风格。”说罢朝强生招了招手：“外头还是乱了些，白家也不得闲，今儿起搬到神鹿殿来住罢。你若是嫌闷便去寻阿花，她那儿好顽。”
　　强生“哦”了一声儿，灰狸瞅着情形便拉着强生往后殿走去。
　　青容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正过身体：“见着我你倒是不惊讶。”
　　金诸却笑了笑道：“没什么好惊讶的。”
　　青容也笑了笑：“我也没什么要问的。”
　　青玉：……
　　“哦？是么？”金诸点了点膝盖，道：“不想问问如果不是多了一个计划外的你，结果会是如何么？”
　　青容但笑不语，倒是青玉上前一步问道：“怎么，妖王大人这是想要问罪？”
　　金诸摇摇头：“小殿下言重了。只是方才见你们私下里递话，本座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了的好。”
　　不曾想金诸原来已经看出来了，青玉清了清嗓子，道：“只是好奇这处罚为何这般轻，并没有其他。”
　　金诸道：“他们就算抓了强生，出了妖都大门也会碰上白麟他们。所以，抓不抓得住结局都一样罢了。原只想着给那丫头一个教训，没想到竟引出了青容。”
　　“教训？”青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金诸点头：“那丫头本事没有，胆子一惯的大，同白家兰家那几个小的混在一处，性子便要野上几分，前些日子更是连龙台山都敢去闯。不让她吃一吃教训，怕是哪天都敢再一头撞进无穷海去。”
　　青容与青玉同时一惊：“龙台山？你找到了？”
　　金诸道：“算是找到了。”
　　算是？那是怎么个算法？
　　便听金诸接着说：“龙台山被封禁得严，外头阵法一个连着一个，若无路引，闯进去了也出不来，若非我刚好去了一趟，怕是如今连他们几个在哪里都不知道。”
　　青容哪里想知道那几个小妖精出不出得来，他只想知道金诸在龙台山找到了什么东西：“不知妖王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青玉在一旁连连点头。
　　金诸却是摇了摇头：“龙台山毕竟是龙族的老巢，拿着路引也不过是不会迷路罢了。”
　　闻言青玉一脸失望：“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到一半突然压住了话头，转头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青容，想了想改口问：“龙台山内是否如传闻所言，有能杀死食人鲛的法宝？”
　　青容仍旧面无表情，眼睛只看向金诸。
　　金诸指了指天，道：“他们只告诉我可以去找一找看。”
　　青玉便皱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金诸不语，青容便问：“神族若有法宝，早做什么去了？”